《喘息》塔迪之心

2、第 2 章 晚上十一点

　　晚上十一点多，纪轩打电话过来，聊起他最近的的拍摄，从大二开始他和同学接外面的广告制作工作，所以过往两年几乎从早上忙至深夜，什至连续把剪接做到翌日早上直接上课，现在临近毕业，修的课不算多，也算苦尽甘来。

　　「和女友分手后那段时间，迫自己忙个死去活来，一个人愈忙就自然没闲回忆不必要的伤心事了。」他像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话，出奇语带平静。

　　「那你现在还好吗？」

　　「最近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你回来。」

　　「哦。」

　　「我说真的。」

　　「好呗。」

　　「呵，不信我真心话啊。」他有点扫兴。

　　时差未倒回来，睡到一大清早就醒过来，我猛打了几个喷涕，鼻塞得严重，每次回国后，总会患上感冒，这次回来时去得匆忙，考完试就要上隔日的飞机，顶着几日累积下来的疲惫收拾行李，流过汗水又不小心着凉，回到家后更加重了寒气，想不到回家后第一个活动居然是看医生，结果之后两天都在床上度过。

　　还好有几个旧同学住在附近，三日后我们约在我家楼下的茶楼聚合，话题离不开大学的社团节目和宿舍排山倒海的活动。

　　「外国的大学应该很多姿多采吧，怎么你会说得那么死气沉沉呢？」其中一个旧同学道。

　　我莞尔：「当你发现学生宿舍活动离不开什么Basketball day, hot dog night，就会明白我们多无聊了。」这也是我不住学校宿舍的原因，一是租金贵，二是根据同学所知：伙食差，连本地生也无法负担。

　　晚上我坐火车去市中心，那时出了闸口人群汹涌，看着来回穿梭的人擦身而过，我又出现一股窒息感。

　　「晚十分钟，刚完成一个项目正赶过来。」我看着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信息，署名为：小轩子。

　　刚巧车站附近有一家店卖甘蔗汁，我买了一瓶，直到纪轩无声无息出现在身边。

　　「你这玩意又是哪来的啊。」我挑起眉看着他挂在颈上的照相机。

　　「二手的。」他把它取下，挂上我的的脖颈「你猜多少钱？」

　　「五百？」胶卷照相机应该值不了多少钱。

　　「二百五。」他得意地笑着「用来拍夜景简直一流。」

　　他那么说时我托起机身按了下快门。

　　「现在拍了看不到，等我有时间拿去晒出来发给你。」

　　我们经过便利店，他提议买两瓶啤酒带进电影院。

　　我有点踌躇「可我感冒啊。」

　　「喝了不就可以暖身了吗。」

　　这家伙！我只好任由他买了两种不同口味的啤酒。

　　买票进场，他挑了前排的位置坐，我问他坐后排的话，视觉效果不是更好吗，他反驳我：如果像你这么说，我们跟在家里对着电视机有什么区别？我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纪轩说他喜欢看冷门题材的电影，萤幕上一开场是一个黑人小孩，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谈论故事内容，而是欣赏画面上的灯光和色彩处理，因为四周漆黑的关系，我只听到他凑在耳边暗哑的声线，唇间吐出的带有酒味的炽热感，若有若无地触碰耳垂，一阵火撩火热的，不一会，他拿过我手上那瓶啤酒喝了几口。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他把瓶子挪过来。

　　我摇头：「感冒，不想喝太多。」想起些什么，忽然觉得很好笑「小轩轩长大啦，看不出来你喝酒耶。」

　　「毕竟我们不再是小学生，这些年来我变化挺大的。」

　　「可是在我眼中，你还是小学生的那个模样。」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我们一直留到片尾，纪轩说是出于对整个制作团队的尊重。

　　我挂着笨重的照相机离开戏院，纪轩突然拦着我，酒精的熏气从他涣散的眼神看得显而易见，他紧紧地盯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凑过来，一切自然利落。

　　「你别这样。」我别过脸躲过他，马上推开。

　　「不可以吗？」

　　「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别闹。」

　　「认识那么多年也不可以吗？」

　　「纪轩，我们认识了十年，十年了啊。」

　　他双臂放在我肩上，额头抵着我的：「姜染林啊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我抽了口气，嘴里不其然冒出一句：「我不是祝清扬。」

　　那是他交往四年前任的名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他主动提出分手的前任，那时候他们分手，他说因为时间到了，过了一个月却混沌地度过，可以感觉得出，当初狠心撇下她的他，并不快乐。也许只是心底里藏有的那丁点怀疑，让我跟随自己的潜意识说出不明的禁区。

　　他看着我好一会，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把你当成她。」

　　我转过身，走出大堂，离开冷空调后被一阵暖意包裹着，松了口气。

　　「吃宵夜吗？」他问。

　　「好啊，你带路。」

　　他取回我身上的胶卷相机，走向正在收摊的街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趁我不经意地又按了几下快门。其实我本不喜欢拍照，见他出其不意的举动，有点心不在焉。

　　「我很喜欢拍这种主题。」他调教着光圈「你想想平日的闹市到了入夜后，那种曲终人散的即视感，这些忙着打包的摊贩，说着这里的大城小事。 」

　　我突然道：「你知道吗？我在那边每个晚上反思自己到底一整天做过什么，浪费了多少光荫，每次对自己说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如此颓废，可是到了第二天醒来，发现日上三竿，然后什么都没做到，到了夜晚再次陷入自省和对自己的懊恼，一个个死循环，根本无法入睡，什至以为自己呼吸不了。」

　　「是不是每次入睡，都感到有压力？」

　　「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我走入冰室，点了碗面。

　　「我今天除了上学，下午去接广告商项目，然后见你，就这样就完成一天了。」

　　「你总是那么忙。」

　　「嗯，几乎天天都是这么安排，每日做自己认为有目标、有意义的事很重要。」他看着我。

　　「纪轩，我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我托起下巴「这十年其实没有太多交集，偏偏话聊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