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五仁的不是月饼

1、初见 让你的便宜

　　方江沅第一次见舒凛的那天，刚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从学校出来，满大街都是解放了的学生跑来跑去。大家都好像从长达一年的压抑沉重中缓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他站在路边拿手机打车，看见徐千一边背着书包，另一只手牵着女朋友，在对面朝自己挥了挥手。方江沅点点头，听他在马路那边喊着问，“晚上去吗？”
　　方江沅知道徐千说的是毕业晚会，他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凑热闹。况且今天太阳就是从西边出来的，他常年忙于工作鲜少回家的父母中午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早点回家吃饭。
　　徐千见方江沅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牵着漂亮女友走了。
　　软件上显示车堵在两条街外，高考期间交通管制，送考车辆优先。方江沅选了棵枝繁叶茂的树，天气太热了，树下好乘凉。他长得高，眉眼英俊，白衣黑裤，在人群中很是打眼。一会儿地方报纸的记者背着单反过来，问能不能采访一下他，方江沅没有拒绝。
　　记者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带着笑，先问他题目难不难。
　　方江沅：“还好。”
　　又问他对结束的高中生活有没有什么感想。
　　方江沅：“没有。”
　　场面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记者姑娘估计是个实习生，对这种情况的处理没有经验，只得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僵持了两分钟，方江沅叫的车到了，一辆银色大众缓慢地从远处开到跟前。司机闪了一下车灯，方江沅则很有礼貌地跟记者道了别，转头上了车。
　　车里打着空调，很凉快。六月初的龙城已经有过高温橙色预警了，下午四点多的太阳正值毒辣的时候，柏油马路被烤得发烫，车子走走停停的，像只乌龟一样在路上慢慢地爬。
　　方江沅不喜欢刁难任何人，这种行为幼稚无聊。刚才记者问的问题，他说的倒都是实话。高中三年，除了看书学习，实在没什么别的好说了。感想，是真的没有。如果硬要有，那也是无聊。
　　到家的时候没有很晚，他几乎是掐着饭点进了家门。客厅里的柜式空调开着，空气很凉。沙发上坐着个陌生人，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正和方江沅的眼睛撞在一起。十六七岁的少年人，长得很温顺干净，嘴唇微微抿着，身上穿着宽大的纯灰色短袖，看起来未免有些瘦弱。
　　方江沅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路知秋的声音响起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方江沅蹲下来换鞋，从旁边拿了自己的拖鞋来穿，“理综有点难，但还是做完了。”做完这些起来，见那人还看着自己，神情里带点拘谨。那样子，像是欲言又止。
　　路知秋从厨房把摆好盘的牛排端上餐桌，像是知道方江沅想什么，说，“这是小凛，你舒阿姨的儿子，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话说的简单，语气平淡，仿佛这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路知秋落到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那人有点儿无措，冲方江沅露出一个笑。方江沅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应路知秋，还是舒凛。路知秋又支使他，“去厨房帮你爸打下手。”然后过去挨着舒凛，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方江沅知道路知秋是把他支到厨房去，没再多留，转身进了厨房。
　　顺手带上了厨房门，看见方磊正在洗碗池边择菜。方江沅叫了声爸，过去捡了把白菜也装模作样地弄起来。方磊没看他，也先问了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不好也不坏的。
　　“见到小凛了？”方磊拧开水龙头，任水流把摘好的没摘好的菜冲得哗哗作响，“过完暑假你也去读大学了，碍不到你。”
　　方江沅有点恼火，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跟他爸说话，“你们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就把人往家里领，舒阿姨呢？怎么回事？”少许水花从洗碗池里溅出来，方江沅双手撑在台子边上，等方磊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有时间跟你细讲。”
　　“小凛是个好孩子，你别欺负人家。“
　　他皱了眉头，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方磊抽了他手里攥着的菜叶子，道，“我看你这下手还是别打了，这是我择过的叶子，你攥在手里好玩吗？”
　　方江沅生气了，说，“行，我滚。让你的便宜儿子来帮你打下手更好。”说完头也不回地开了厨房门出去了。
　　路知秋坐在沙发上给舒凛剥橘子，舒凛在旁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点翘，大概是在嘴里含着橘子，脸颊鼓鼓的。方江沅看了一眼觉得更气了，直接进卧室关了门。衣服也没换躺在床上，头枕着柔软的枕头，方江沅拿了手机出来，发现徐千给他发了消息。
　　徐千问他假期准备怎么过。
　　方江沅想了一会儿，还是回了一个：不知道。
　　估计徐千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发了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包。方江沅觉得无聊，点了班群里边的文件对答案估分数，群里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看了一眼，正在组织毕业旅行。
　　徐千自然在里面活跃得不行。
　　方江沅关了手机，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走神。
　　卧室门被轻敲了两下，是路知秋的声音，“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