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知秋》玖寸青台

2、这糟糕的人生（2） 果然他一直

　　从酒店回到租住公寓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她走时林常文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

　　夏知到家后把高跟鞋一脱，发现小拇指已经被磨得起泡。

　　这双银色的高跟鞋价值不菲，当时在Gucci专柜五位数的价格林常文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她买了，说很配她。

　　真好笑。

　　夏知胡乱摘掉项链耳环，这些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戴去学校的，太显眼了，她一个寄人篱下没有工作的大三学生怎么可能戴的起这种首饰，身上的抹胸纱裙经过昨天一个晚上已经被拉得乱七八糟，她脱下后就直接丢进了垃圾桶，明明这一件衣服就够她吃一年的饭了。

　　夏知拿好要换的衣服，小跑进了淋浴间，等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来时已经是九点。

　　第二讲的课在九点五十开始，九点二十出发时间也绰绰有余。

　　虽然早上什么也没吃，此刻的胃也微微泛着恶心。

　　每天的生活都是这样令人厌恶却又无可奈何，她只能不断地愈来愈讨厌自己，痛恨自己，唾弃自己。

　　夏知坐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沉静地俯瞰着小区的广场，晨曦微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弧度优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宛如古希腊的女神雕像，肃穆安静。

　　虽然才刚到九点，广场上就已经有不少带着孩子出来晒太阳的母亲和遛狗的老人，关着窗她都能听见广场上阵阵欢声笑语。孩子们都在一块嬉戏打闹，母亲们则作在一旁的长凳上，安静地看着孩子，面露慈祥和蔼的微笑。

　　从他们身边经过，夏知也忍不住流连目光。

　　因为得不到所以渴望。

　　十二岁那年夏知的父母就因为车祸双双离世，那天夏知本来是要和他们一起去看望在城市另一头的爷爷奶奶，但因为感冒没有去成，没想到因此逃过一劫。当她还在家里傻乎乎地等妈妈回来做饭给她吃时，大人们敲响家里的门告诉她“爸爸妈妈回不来了”。

　　现场结果出来说是人为操作不当，保险公司赔了钱后就以意外事故结案了。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奶奶又患有老年痴呆症，夏知很理所当然地开始和同在R城的姑妈一起生活。

　　这么多年过去，伤心是肯定不会再伤心了，连眼泪都没有了，夏知想做的只是如何让自己肮脏低贱的人生能好过一点。

　　上大学后姑妈就再也没给过她学费和生活费，而且没再和她有过任何来往，就连所有通讯方式都拉黑了。

　　当初父母留下的钱财姑妈倒是花得心安理得，靠着卖房子来的钱送自己的女儿去了澳大利亚留学，过得好不潇洒。

　　彼时夏知年纪还小，完全不知道姑妈姑父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等她能够反应过来遗产是什么的时候，父母留下的那些东西已经完全被他们变卖占为己有了。

　　中午时，夏知刚上完精读三连讲走出教室就被堵了下来——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孩拦住了正要去吃饭的夏知，他看上去十分腼腆：

　　“你好，你是夏知同学吧？”

　　这边还没说话，她在法语系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陈悦就小跑过来：“夏知，这是校媒公众号的同学，我把你推荐给他们上女神志的！”

　　校媒公众号可以说是R大阅读量最高的公众号平台，而其中贡献最高的栏目非女神志莫属，女神志会定期推选R大容貌出众的女生拍一组写真、做一期采访。

　　这已经不是女神志第一次找到夏知了，在她刚上大一军训时就已经被发掘拉去拍女神志，不过被她拒绝，这一次夏知也打算拒绝。

　　“我……”

　　“夏知，你就答应人家嘛，我都已经给他们打了包票了，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会损失一顿海底捞欸！”陈悦撒娇道。

　　夏知看着陈悦那张渴望的小脸，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能在外面租房子住，也多亏了陈悦这个前室友在应付辅导员突击检查的时候帮她机灵应付。

　　“好吧。”夏知无奈地答应了。

　　“你看，我说了吧！我来邀请她，她肯定答应！”陈悦得意地冲那个男生说道。

　　夏知不愿意去拍女神志是有原因的，她不能被学校里太多人知道，如果某天和林常文一块在外面的时候被认出来她就完了，然而如果这是陈悦的要求，她也没理由拒绝。

　　被包养这种事本来就像走钢丝一样充满风险。

　　谈妥拍摄时间后，夏知和陈悦一起来到学校的二食堂吃饭。大概是因为三连讲后时间太晚的缘故，平时人满为患的二食堂此刻只有稀稀拉拉几桌有人，夏知还是没有胃口，随便要了碗粥。

　　“夏知，你都快瘦成精了，怎么还不多吃点，再瘦胸都没了！”打了满满一碗鱼香肉丝盖浇饭的陈悦冲她喊道。

　　“没胃口。”夏知笑道。

　　她不是减肥，是真的没胃口。

　　昨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纠葛了一晚上，哪还有胃口吃饭。

　　“唉，你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

　　跨就跨吧，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夏知心想。

　　陈悦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夏知的手机忽然响了，连铃声都是毫无亮点的系统默认初设。

　　夏知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但地址显示的是R城本地，也没有任何骚然标记。

　　她犹疑着接听了：“喂？”

　　“喂，请问是夏知小姐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极为礼貌动听，听上去很程式化。

　　“……是。”

　　今天一连两个人点名道姓要找她，这是什么情况？

　　“夏知小姐你好，言先生希望有空能和您约见一面，您看今天什么时候方便？”

　　言先生？她不认识什么言先生啊。

　　夏知沉默了。

　　陈悦看出来些许端倪，用嘴型窸窸索索地问：“是谁啊？”

　　夏知摇了摇头。

　　电话那头估计是以为她正为难，补充说道：“如果时间不方便的话，改天也是可以的，我们会派人去接您。”

　　“不，不是这个原因……言先生……是谁？”夏知迟疑地问道。

　　“噢，”那头的女声顿悟，“是言煜先生。”

　　言煜，这个名字好像听过。

　　夏知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猛然想起昨晚那个只听过一次的名字似乎就叫“言煜”，是那个一直用古怪眼神盯着她看的言煜吗？

　　明明自己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啊，为什么今天就让助理来找她了？

　　夏知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也只是对那头的助理说：“好，今天晚上六点后就可以。”

　　助理又客套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陈悦看她报出一个准确的时间，疑惑地问：“夏知，你是有约吗？”

　　“……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