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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肝肠寸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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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在白羽感受到琉璃躁动不安的灵力的时候,慕清魄就感到猎场内有异样。他随即和同样感受到怪异的宋子禅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当慕清魄看到李潮歌倒在血海之中的时候,感觉心中压抑多年的七情六欲被一并打翻了。
而随着慕清魄的情感一并打翻的,还有他身体里浩瀚无边的灵力。
几乎是在慕清魄到场的那一刻,方圆百里被一股恐怖的灵力覆盖。
偌大的远山猎场在一瞬间安静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不要说在场的人,就是远在几十里开外的走兽们都噤若寒蝉,匍匐在地。鸟雀们霎时间收拢的双翅,一动不动地落在枝头上,站成一个个雕像。就连最渺小的蝼蚁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生怕自己一点点的动静,都会惊扰到那个已经徘徊在崩溃边缘的人。
包括王驰和宋子曦在内,在场的所有人的内心深处萦绕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仿佛只要自己再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被那种无形的力量生生压碎。有几个方才受了内伤的李家人,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吐血。
王驰护着背上的宋子曦,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从慕清魄浩大的灵力之中,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杀气。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除了不可遏制的痛苦和愤怒之外,慕清魄十五年的人生之中,第一次知道了“害怕”是什么样感觉。
李潮歌在昏迷之中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慕清魄不敢去碰李潮歌。
他怕自己触不到李潮歌的脉搏。
慕清魄在这种从未感受过的情感之中挣扎,心中的悲愤交加。他猛然抬起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李毅。慕清魄仅仅是抬起手,李毅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喉咙从地上凌空抓了起来。
李毅就是喝地再怎么六亲不认,此时此刻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慕清魄充血的眼睛钉死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毅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宋子禅见状,拔出长剑,一剑砍断了慕清魄与李毅之间的灵力。
宋子禅随即扔下剑,双手放在慕清魄肩头,紧张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清魄!你听见我说话么?!”
慕清魄的眼中是愤怒燃起的熊熊火焰,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在做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被愤怒焚烧殆尽了。
宋子禅见他不回答,便强行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他体内扰乱他的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慕清魄才稍稍从方才的狂怒之中清醒过来一些,无神双眼聚焦到宋子禅的眼睛里。
“你将潮歌还有子曦带回营地,去找沈拙,这里我来处理。”宋子禅用手紧紧握了握慕清魄的肩膀,低声道,“冷静下来,救人要紧,快走!”
慕清魄沉默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俯下身去,动作很轻很轻地将奄奄一息的李潮歌横抱起来,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将他摔碎了似的。
白羽化为大鸟,将慕清魄,李潮歌,琉璃,还有王驰和宋子曦,一并驼上了背。慕清魄再没有看李毅一眼,抱着李潮歌向着营地飞去。
等人都走后,宋子禅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李毅面前。
宋子禅在李毅面前缓缓地蹲下,看着他只留下三只手指的左手,忽然开口道:“伤得很重?”
李毅以为宋子禅是在担心他的伤势,想到方才多亏了宋子禅自己才能勉强从慕清魄手中虎口脱险,立刻感激地开口道:“多谢子禅师兄,还好还好……不过失了两个手指,没什么大碍。”
“哦,这样啊。”宋子禅点点头,向着李毅的左臂伸出手去,仔细捏了一阵,似乎是在检查李毅的伤势。
“子禅师兄,我都说了,我没……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候,李毅忽然感到左肩处传来剧痛,再回头一看,宋子禅居然正徒手生生地从李毅的躯干之上卸下他的左臂!
李毅痛地整个人都撅了起来,拼了命地想把宋子禅从身边扯开,可是宋子禅却纹丝不动。
宋子禅一脸平静,仿佛他不是在卸李毅的手臂,而是轻轻摘下枝头的一支花朵:“你误会了,我方才只是在确认,我卸下来的是不是一条有用的手臂。若这条手臂本来就已经废了的话,就不能让你疼地刻骨铭心了。”
李毅痛地撕心裂肺,哭天抢地地破口大骂:“宋子禅!你这个贱种生的!给我滚开!滚开!”
宋子禅丝毫没有理会李毅的污言秽语。他不紧不慢,缓缓地折断李毅的骨头,再一寸一寸地撕开他的皮肉,仿佛是刻意要李毅充分地感受到,胳膊被卸下时,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丝皮肉之上的痛苦。
等到整条胳膊连皮带肉地被宋子禅完全卸下来的时候,李毅半条命已经快没了。
宋子禅将卸下来的那条胳膊扔到李毅脚边,不慌不忙地用祥云袍子擦干手上的血迹:“你在暮雪千山不是一年两年了,’欺辱女门生者,轻则断指,重则断臂’,这是慕雪千山的家规,你既是慕氏门生,我便按照家规办事。”
李毅捂着左肩的血窟窿,嘴里虚弱地咒骂道:“你这个狗娘养的……”
宋子禅从雪地里站起来,一身素衣之上竟没有溅到一滴血:“你骂我作什么?若是方才我没有将少主劝走,你此时已经没命了。你应当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宋子禅抬头,冷眼看着林中其余早已经吓地屁滚尿流的李家人:“若是今日红霜将军在场,不生生卸你们一人一条腿,这件事是不会了结的。我看在你们曾经也是慕家门生的份上,今日只卸他一人一条胳膊。”
“暮雪千山历来便是王丞五姓宗族的修习之地,你们高阳李氏这样的’新贵’能在这里占得一席之地,原本就是纯属侥幸。不过,这种侥幸,也就到此为止了。”
宋子禅冷冷道:“从今天开始,慕雪千山,再没有高阳李氏的门生。”
……
李潮歌在昏迷之中吐了一路的血,等到了营地,白羽已经被染成了猩红色。
慕清魄一路将他抱回营中,叫沈拙看过,而沈拙的头却摇地像拨浪鼓。
王驰一把将沈拙从地上提起来,眼睛都红了:“你什么意思!他平日里待你多好?你怎么能连他的血也止不住!?”
沈拙难过地要哭出来了:“他的脏器全都被打碎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那一掌是为我挨的……本来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我,”王驰放下沈拙,终于也呜咽起来,“你若是救不了他,那我怎么办……”
慕清魄坐在李潮歌身前,看了他一会,忽然站了起来。
“我回一趟家宅,”慕清魄注视着沈拙道,“在我回来前,请你替我留住他。”
慕清魄说罢,便向着营外走去。
沈拙看着慕清魄的背影发怔。
在暮雪千山那么多年,沈拙是第一次从慕清魄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助的神色。
“王大哥,”沈拙回过头,咬咬牙对王驰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留住潮歌,可是那种术数我尚未完全习得……”
“谁管你习得没有习得!”王驰抹去眼泪,“若有办法救他,你就尽可能去试!”
沈拙点点头,面向奄奄一息的李潮歌,深深吸了口气,张开双手,结下了封印式。
王驰用力擦擦眼泪,看着李潮歌苍白的脸,咬着牙说道:“你今日替我挨了一掌,往后你若有难,千掌万掌我也要替你挨!”
……
主宅那边,慕皇后正与萧老,沈凉溪,以及王璞在家宅中议事。
忽然未经人通报,大门就被一人莽撞推开。
慕皇后刚要拉下脸去,却见来者是慕清魄。
慕清魄平日里最是严苛守己,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是绝对不会突然闯进来打断长辈说话的。
慕皇后从座上站起来:“魄儿?”
“家主,”慕清魄抬起头来注视着慕皇后,又侧过头去看沈凉溪,“我想请东境王丞替我救一个人。”
慕皇后微微一怔,低声道:“无论如何都要救?”
慕清魄点头道:“要救。”
慕皇后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去看沈凉溪:“凉溪,那就有劳你跟我一起随魄儿走一趟吧。这不仅是’武神’的要求,更是我儿的请求,你我责无旁贷。”
慕清魄听罢愣住了,半晌才低下头道:“多谢东境王丞,多谢…母亲。”
慕皇后上前,伸出手去轻轻捧起慕清魄的脸:“真是许多年没有听你这样叫我了。”
在慕皇后的注视下,方才还在极力掩饰的慕清魄,终于再也无处可逃。
他伸出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颤抖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