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情》梁骁野

8、第 8 章

　　“哇哦！好戏开始了。”
　　监视器这头，柳依涵一脸兴奋，盯着仓皇逃窜了许久的身影
　　“看看哪个幸运儿能找到第一件武器——”
　　小姚有些担心
　　“他们能撑住吗，已经半小时了。”
　　柳依涵不甚在意
　　“半小时很久吗？热身而已。”
　　“依涵姐，他们九州的温室花朵啊。结束以后会吐吧。”
　　监视器里的人影仍在奔跑，只是踉踉跄跄显得很是勉强
　　宇漠感受着熟悉的濒临死亡的压迫感，身后那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震颤的巨大身形有着与外表不匹配的灵活，长舌几乎是身体的两倍，携着凌厉的风打在宇漠脚边的土地，地面留下如同子弹射击过的痕迹，一触即离，收回去的残影扫到一旁树干，那三人合力才能环抱住的树干竟然生生拦腰折断，轰然巨响着倒下
　　只要被打到一下，会死吧，一定会
　　宇漠气喘吁吁对着前方两人大喊
　　“不行，不能这样跑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跑！别浪费体力！”
　　尚锡在前方头也不回，大喊一句就闭上嘴全力迈步
　　他脑子里很乱，的确得想个办法，身体已经越来越重，那些原本还能勉强承受的重量现在让他们无比痛苦，一下又一下，宛如湖底的水草，紧紧缠住四肢，想拉着他们沉进黑暗中去，肺部强烈的刺痛似乎穿过喉咙弥漫到嘴里，带出无法忽视的腥咸，嘴巴里干的厉害，连唾液都不再分泌，一句完整的话已经让他消耗不少，这样下去不行，快想办法！
　　“尚锡，前面，那个光团！”
　　胡俊杰一句话说的差点断了气
　　只见前方两树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悬浮着一个金色光圈包围的箱子，画风明晃晃显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宇漠觉得那箱子的造型似曾相识，就像——
　　啊，就像冒险小游戏里通关后的奖励
　　“去拿，往那边跑！”
　　不用他多说，尚锡已经一马当先冲过去，朝着箱子飞扑，却没想到那箱子没有实体，他扑了个空，也不惊慌，抱头侧身落地滚了一圈，卸去去势
　　稳住重心时手里多了一个大家伙
　　胡俊杰惊叹
　　“单兵导弹？！”
　　正是理论老师曾讲过的单兵便携式导弹，按理说不该在这里看到，因为那小小的身体里射出的东西足以炸毁整个训练馆，可现在无路可退的两人顾不上那么多
　　漆黑的射筒被尚锡扛在肩上，他试图瞄准快速移动的两栖动物，视野里猛烈的震颤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妈的！宇漠朝我这里跑！”
　　宇漠比他们慢一步，兀自挣扎着在蟾蜍正前方奔跑，与那个巨大的身影比起来显得渺小又无助，他一直试图绕过两人所在的位置，希望能引着蟾蜍侧身，给他们留出足够的射击位置，他闻言大喊
　　“不行，这个不是假的，被打到会痛！”
　　左肩有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虽然没工夫回头确认，但铁锈味提醒着他，绝对伤的不轻，那是被蟾蜍舌头扫过留下的伤，这点伤打破了他有关这个庞然大物是假的的设想，倘若他将这怪物引过去，只需被踩上一脚，哪怕擦着身子过去，也有可能丧命，他不敢冒险
　　尚锡却异常坚定
　　“直线跑过来，相信我！”
　　他右腿跪地，稳稳支住身体，架在肩上的发射装置岿然不动，整个人屏息一般死盯着瞄准镜
　　他在赌，只要蟾蜍是笔直跑过来的，击中几率就会大大增加，他就能轰死那个怪物，如果真的不中，那就一起死，反正他是真的再也跑不动了
　　巨大的身影迅速逼近，尚锡对准它，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没有反应？
　　不，几秒之后，射筒深邃的洞口聚集起炫目的光球，迅速膨胀着朝蟾蜍射去
　　——中了吗？
　　——中了！
　　……
　　蟾蜍挣扎着发出惨烈的蛙鸣，整个身体扭曲着消弭，化作光斑融入丛林温润的土壤中，顶上树冠茂密葱茏，脚下土地肥沃湿软，阳光更加耀目，微风更加温暖，美好的近乎失真
　　丛林细碎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人如梦初醒，都粗喘着倒下，整个人呈大字型平躺在地
　　身边是巨大的石制墙壁，头顶是高悬的天花板，虚拟战场消失了——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过度紧张的肌肉此刻酸痛的厉害
　　宇漠想起什么，神色慌张地伸手摸左肩
　　——伤口呢？血呢？全都不见了
　　斜地里出现一张脸来
　　“虚拟战场，自然都是假的。来摸摸毛，吓不着。”
　　神出鬼没的师啸鲲，将他汗湿的刘海掀开，用一张纸巾仔细擦拭他额头大汗
　　宇漠疑惑
　　“可是刚才很疼，还有血腥味。”
　　师啸鲲扯着他身上黑色的T恤，道
　　“瞻星特制训练服，里面有传感器。”
　　师啸鲲把宇漠拽起来，扶着他就要软下去的身子，问道
　　“头晕恶心吗？”
　　宇漠整个人还是木的
　　“不知道，我只想躺一会儿。”
　　“不行，剧烈运动完不能立刻休息。”
　　宇漠正想说尚锡和胡俊杰也躺着，却见两人正被陆续出现的三队成员们扶起来
　　柳依涵姗姗来迟，宇漠已经被师啸鲲半抱着带走，胡俊杰也给抬出去了，只剩拒绝了别人帮助的尚锡站在那里，身影很是落寞，于是本着人道精神，她过去问了一句
　　“难受吗？”
　　料想尚锡应该说没事，然后坚强的独自去坐电梯，自己甩手掌柜，只要跟着走就可以
　　却不想现实大相径庭，那刚才还摇摇晃晃勉强站着的男人长臂一展就把她揽进了怀里，整个人顺势靠在她身上，语气淡淡
　　“难受。”
　　“你找抽吗？起开。”
　　作为三队的巾帼英雄，柳依涵要把他推开轻而易举，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不知为何一阵慌乱的心让她有些恼火
　　“我难受，头晕。”那声音分明还是冷淡，柳依涵居然听出撒娇的意思来，她不自觉扶上他的背，在他背后轻轻拍打以示安抚
　　“难受就该让他们背你上去，我又不是医疗机器人。”
　　——口是心非
　　尚锡想着，得寸进尺的越发抱紧她
　　“看见你就好多了。”
　　那双轻柔的手从背上挪到脑后，费力又笨拙的摩挲，嘴上还是不饶人
　　“快上去吧，你臭死了。”
　　“嗯。”
　　“那还不松手？”
　　“就一会儿。”
　　……
　　许久不见人影的小姚下来寻找，极没有眼力见的开口
　　“就说他们要跑吐的，那个胡俊杰都没坚持到上去，在东边电梯口就吐我一裤子，你看我这新裤子，才穿几天？哎——你这儿是，需要帮忙吗？”
　　小姚被尚锡射过来的视线扫的后背生寒，心道，难道是跑得太久所以生气了？
　　他其实没看见什么，柳依涵听到人声的瞬间就把尚锡推开，此刻正站在一边神色微妙的回答
　　“不需要，他自己能走。”
　　尚锡面不改色靠过去单手搭在她肩上，点头表示认同，气场柔和下来
　　小姚一脸懵逼，糊里糊涂领着两人上楼去医疗所
　　——新人的脾气真是变换莫测啊

　　医疗所里，宇漠见到了先前消失不见的三队新人们，好奇问道
　　“他们，刚才去哪儿了？”
　　师啸鲲翻看着医疗机器人的诊断数据，随口答
　　“分到不同情景，一组在沙漠地图打沙蝎，一组在草原地图打狼群。两组都弃权了，比你们出来的早。”
　　宇漠低声笑起来
　　“听起来像在说什么网游。”
　　“本来就是个游戏。这是你没有玩过的全新版本，开局一双腿，装备全靠捡，双倍经验双倍积分哦。”
　　“哈哈哈哈……”
　　宇漠笑眯了眼，像是完全忘记疲惫
　　师啸鲲放下诊断数据，让他平躺在床上，双手恰到好处的揉捏他小腿的肌肉
　　“你比我想象的要结实。今天效果不错，而且没有中途放弃，奖励你享受一次我的私人按摩。”
　　温热的手掌按压在紧绷的小腿上，力道适中手法巧妙，真的缓解不少
　　“谢谢老大。”
　　宇漠望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们，跑了这么久吗？”
　　“嗯，六个小时吧。”
　　宇漠诧异的看他
　　“人类可以连续跑六个小时？”
　　师啸鲲不置可否，笑的有些神秘
　　“你觉得呢？”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那你觉得一脚踢飞狮子这种事正常吗？”
　　成年的狮子，大概400多斤，不借助任何外力仅靠体能要做到这点的确很难，不，应该说没可能，可自己几乎从未怀疑过，觉得这发生在师啸鲲身上就是理所当然的，现下才惊醒，想起自己之前读过的书来
　　“是超能力吗？借助了风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隔空取物，瞬间移动？”
　　宇漠说到这些，眼睛亮了起来，像只等待投食的小狗
　　师啸鲲轻笑着
　　“这么喜欢超能力吗？很可惜，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超能力。”
　　他停了手，伸手在宇漠心口轻点一下
　　“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脚下贫瘠的土地，挖下去就可能是一个富矿。你的身体，是远比超能力更有意思的东西。”
　　宇漠不语，静静的等待他的解释，漆黑瞳孔里满满是他一个人的身影，专注的神色让他心情大好
　　“早在二十一世纪，科学家已经发现，人类对于人脑的开发运用不足百分之十，只要开发出潜在的能力，就能做到超乎常识的事。比如，巨大的力量。”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宇漠
　　“再比如，持久的耐力。”
　　宇漠摸着他小臂，那上面均匀覆盖的一层肌肉柔软又有力，用力时隆起，撑出凌厉的线条
　　并不是多么夸张的肌肉群，怎么能瞬间爆发出违反常识的强大力量呢
　　师啸鲲任他抚摸，觉得皮肤相触让自己莫名心情愉悦，回答他无声的疑问
　　“简单的来说，人的力量并不是完全由肌肉多少来控制的，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大脑对肌肉纤维的集结，我们研究大脑的这种控制方法，并且通过它获得超常的力气，正常人不懂如何有效的组织，所以力量有限。”
　　宇漠想着，说道
　　“某种程度上像是可以后天获得的超能力。那，我也能学会吗？像你那样的怪力。”
　　师啸鲲拉着他起来，准备放他去休息
　　“是，你也可以，但是需要时间。今天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晚上好好睡一觉。”
　　却听宇漠忽然想起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在九州的时候，有个从地下城出来的小哥，有和你一样的怪力。”
　　“地下城？”
　　“嗯，你还不知道吗，那个电话，你……”
　　几日以来，师啸鲲自从第一次失态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此时宇漠猛然记起，一时也有些担忧。从他离开那日，师将军就已经脸色蜡黄身体孱弱，看起来命不久矣，师啸鲲还不回去，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吗，该不会是还对父亲心有芥蒂所以不愿回去吧
　　可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评说呢，一时心头思绪飞转，嘴里却一句不言
　　师啸鲲看见他纠结的神色，本来习惯性想说句模棱两可的宽慰话，又突然冒出些没来由的信任，透露了消息
　　“联系过，但说的不多，没告诉我这些细节。这个月底，我接了九州的任务，月底回去。你，跟我一起吗？”
　　“要。”
　　宇漠点头，很开心他能不抵触的告诉他实情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地下城，师将军，或者夫人的。我全都告诉你。”
　　宇漠的坦率写在脸上，对他开放的心胸一片赤诚
　　其实他知道地下城的存在，不是这个具体的名字，而是居住在黑暗里的这么一个群体
　　那时，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并不是说“我想你，我想见你，我对不起，我爱你”之类温馨的话，一句都没有
　　而是 “黑暗中的民众需要你，请给他们带来光明。”
　　二十年前，需要父亲却又抛弃父亲的人民，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在他逃离九州刻意躲避的今日将沉重的负担压在他的肩头
　　头顶人造的天幕遮挡着过强的紫外线，有害的气体，腐蚀性的自然落雨，却也隔绝了夜晚皎洁的月光，璀璨的星辰，和象征变动的星宿警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