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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苟且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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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吃了顿香喷喷的饭菜,便将乱七八糟的事抛之脑后。她这人吃完饭就喜欢闲逛,尤其是到了新奇的地方,压根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凌府的庭院别具一格,穿过几个回廊也没瞧见几个仆人,这点倒是不像名门大户。洛瑶正要越过一片布满青色藤蔓的竹架,突然听到细微的人语,还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她立在原地踌躇不前,心想该不会又撞上了那档子事吧。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竹架下的两人撕拉硬扯,其中的女子还是凌老爷的新娘,虽换了身衣服,但娇俏的模样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新娘道:“还没进门那个死鬼倒是先倒下了,要是他一命呜呼了,我们也不必大费周章了。”
“没有的事,那个老头精着呢!他不过是犯了旧疾,根本没有性命之忧,眼下我们还要继续耗下去。”男子的声音很年轻,约莫二十几许。
洛瑶藏在藤蔓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新娘带着哭腔埋怨道:“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若真心喜欢我,又怎会因他的只言片语就将我舍弃?如今他没事,你是不是还要我和他同衾共幄?”新娘的声音越来越大,男子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当初都说好了呀,那个死鬼虽无性命之忧,但年纪毕竟大了,活不长的,你急什么?”
新娘掩面啜泣,男子警觉地望了望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药包,“这是我花了重金让人研制的夺命散,你平日将这玩意儿放入他的茶水里,他是很难察觉的,日子长了某日就真的长睡不起了,外人又看不出什么门道,不会引起怀疑的。”
新娘一声惊呼,“你疯啦!居然让我做这样冒险的事,他好歹是你爹!”男子骂道:“蠢货!这么大声,是想我死是不是!我说过了不会引起怀疑,这都是为了你好,让你少受几年罪。他算我哪门子的爹?别瞎叫唤!”
“可是……”
“哎!别可是了,你快回去吧!等会儿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洛瑶缓缓后退,一不小心踩上了地上的枯枝,“咔嚓”一声引得新娘和男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呼吸一滞,实在不知往哪里退,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她跃过高墙。
洛瑶的心颤颤巍巍,墙外人道:“原来是只野猫,怪吓人的。”
“好了好了,快走吧。”那对男女似乎走远了,洛瑶松了口气,宁虞一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
洛瑶回过头愣了片刻,弯腰施礼道:“多谢宁大人。”
宁虞的手渐渐松开,“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洛瑶茫然地四处看了看,院里野草飞长枯叶满地,她也不大确定,“这是那个被锁住的院落?”
宁虞微笑着点头,不远处还有个破败的屋子,门窗关得死死的,里面传出女人的哭泣声,期期艾艾幽怨不绝,虽是青天白日,却足以令人浑身哆嗦。洛瑶吓得立即躲到了宁虞身后,扯着他的衣袖小声询问:“里头有人?”
宁虞诧异道:“你怕鬼?”
洛瑶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怕鬼,只是这个地方让我不大舒服。”
阴冷的风紧贴着人的脸,阴森森的气息无形中蕴染了每一个角落,宁虞环顾四周,又下意识地看了洛瑶一眼,徐徐道:“放心,没有可怕的东西,屋里头的女人是凌老爷的夫人。”
“怎么会?”
“怎么不会?”
“我听人说凌老爷的夫人几年前病逝了,难不成都是假的?”洛瑶看着黑屋,窗上确实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谣言自然是有心人传出去的。”
“谁?是凌老爷!”
宁虞凝眸道:“不错,你还不算笨。”他走到屋门前取出一根银针插入铜锁中,轻轻一扭,铜锁落地。洛瑶忍不住傻笑,没想到宁虞做起这般事也是风姿优雅,一点都不像在撬别人家的门。
屋门打开,里面灰尘厚重,处处结着蜘蛛网,房中一股霉味。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脏兮兮的床,床角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那个女人裹着厚厚的早已褪色的棉被,脚踝处套着一对铁链。女人见到他们先是呵呵干笑了一声,眼神由涣散变得警觉。宁虞打量着昏暗简陋的屋子,唏嘘道:“你夫君离世五年多了,你被关在这儿也有五年了吧。”
宁虞的话令洛瑶震惊不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女人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全然不像活人,枯瘦的手像地上枯死的根茎死死地缠着床沿,“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外头的那个贼人不是我的夫君?是他派你来的?又想变换花样套我的话?”
宁虞察觉到了一丝敌意,倒也不以为意,轻轻拍落肩上的蜘蛛丝,云淡风轻道:“我就是你夫君那个私下的朋友,你让人传来的信,我已经收到了。五年前我与他的联系突然中断,我便想着必然有其变故,暗中叫人调查了一番,没想到居然是这般局面,希望夫人不要嫌我来得太迟。”
凌夫人仍不相信,艰难地爬到床边想拉住宁虞,宁虞面色微冷一闪而过让她扑了个空。凌夫人呼吸沉重,一字一顿道:“我要怎么信你?”
宁虞扔了一条锦帕给她,凌夫人颤抖着拾起锦帕细看了片刻,眼泪突然落下,宁虞问:“外面那个凌老爷和你夫君有什么关系?”
凌夫人无比珍惜地将锦帕贴在脸颊,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他和我夫君长得一模一样,最开始我都上当了。”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夫人空洞的目光变得怨毒,平静的面容也有些扭曲,她胸口气血翻腾咳嗽不止,洛瑶好心替她倒水,可水壶里的水浑浊腥臭,凌夫人无力地招手,“你拿过来吧,这样的水我早就喝惯了。”洛瑶送到她嘴边,凌夫人心急地喝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五年多前,夫君带着一批珍贵的药材运往西北,那里战事吃紧,药材运送极为重要。夫君怕路上有变故,执意亲自运货。半年后他归家,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对我十分冷漠,也不太记得过去的事,我起初以为他是舟车劳顿太累了,可是后来的日子依旧如此。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言语间对我很不耐烦。一日我与他发生争执,推搡之间见到他脖子后有颗痣,可我夫君脖子后没有痣,我开始怀疑他不是我的夫君。夫君的掌心在年幼时曾被烛火烫伤,留下了一小块凹凸不平的疤痕,我便想出了个法子,故意将茶水洒在他身上趁机抓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光滑平整并没有细小的疤痕,我认定了他不是我夫君!可我知道这事已经不妙了,夫君只怕早已遇害,我那时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一心与他对峙盘问夫君的下落。那人说我夫君早就死了,还逼问我凌家的祖传的冰莲子,我不愿相告,只能装疯卖傻,可他不信就将我关在了这里。”
宁虞沉默了一瞬,“凌夫人,若寻得机会,我会将你救出去的。”
凌夫人恨恨道:“我苟且偷生只为一件事,替亡夫报仇!”
“这个我自然会替你做到,不过还需要些时间。”
凌夫人抹泪道:“我明白!”
“那我先走了。”
“多谢公子!”
宁虞走出屋子将门再次锁好,洛瑶沉默寡言地跟在后头,宁虞道:“你怎么了?”
“凌夫人太可怜了,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宁虞走到墙角揽住洛瑶,轻而易举地跃过高墙,柔声道:“你有那么多心思顾虑别人,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
洛瑶平稳地落到地上,抚摸着坚硬的高墙,幽幽道:“哪里都有这么多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