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语，灵言录》颜匪曦

2、2章

　　瑶光2023年，法心真人带着已有八岁的男娃，在回上罗山的途中，碰到被成汤国兵马屠杀的小村庄，死人堆中爬出一个妇人，妇人拉着男娃的衣摆，男娃被吓了一跳，见着满身是血的妇人还活着，男娃忙是看向一旁的法心真人。

　　“师父？”

　　道门有规矩，人间十国混战，凡道门弟子，不得参与干涉人间百姓生死。

　　法心真人将那妇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妇人张了张嘴，用那嘶哑的声线，对着法心真人和男娃道。

　　“救……救……孩……”妇人一手拖着肚子，身下亦是一片血迹。

　　法心真人忽然感觉到生命体征，那妇人肚子里的死胎突然有了生命的迹象。

　　终是与道门有缘，法心真人闭了闭眼，叫了男娃。

　　“阿川，破腹取婴。”

　　妇人被一块破烂的衣衫遮去身子，法心真人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哇哇的啼哭着，法心真人看一眼男娃。

　　“阿川，日后，她便是你的徒儿。”

　　男娃可爱的小脸展露欣喜，望向法心真人抱着的婴儿。

　　婴儿双眼未能睁开，然她却似知道什么似的，收了哭声，而是哇哇的叫着。

　　似是在喊：川……川……

　　男娃更是喜欢这个徒儿，见得男娃的稀罕，法心真人便让男娃给婴儿取名。

　　“她即是你的徒儿，便由你来为她取名。”

　　男娃漂亮的眼珠微微一转，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婴儿的小脸。

　　“便叫她……阿言。”

　　瑶光2033年，上罗山上，女娃背着背篓，在山中采药。上罗山分五殿，掌门师尊和二师尊、三师尊主第一正殿，四师尊五师尊主第二左殿，六师尊和七师尊主第三右殿，八师尊和九师尊便主第四后殿。

　　即为五殿，便就还有一殿，这一殿便是法心真人守的药庐，以练丹药来铺助上罗山各殿的修行。

　　药庐只有三人，除了法心真人，便是法心真人的关门弟子阿川，阿川的关门弟子阿言。

　　阿言从小便尝百草，可惜对药草这一方面，阿言始终不能识其精髓，时常不识药草，将自己吃中毒。

　　好在有阿川，阿川对整个上罗山的所有练丹用的药草全都熟记于心，时常带着阿言离开药庐在山上采药。

　　今日因为法心真人不在药庐，而掌门的正殿又急须丹药，阿川要在药庐练丹，阿言只得自己出来采药。

　　上山十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在山里采药，虽然山里的路她都无比的熟悉了，可走到弟子们修练的地带，阿言还是迷路了。

　　上罗山五殿中四殿都是主修行的，四殿的弟子也都会一同到这边来修练切磋，还会各自设置一些阵法或结界，或捕猎或与对手较量。

　　对练丹毫无兴趣的阿言，时常在此处停留观看别的弟子修练，今日亦是一样，背篓里采满了药草，阿言也走进了修练场地。

　　阿言原本打算跟以前一样，躲在一边偷偷看着，不想这次，竟意外闯进了不知是那一殿弟子设下的结界之中。

　　被困在结界里一刻钟后，有弟子进结界来看，阿言看来人，比她年岁还要小上一些，可他身上的道袍，却是高出她一辈，她该称其为师叔。

　　“弟子药庐阿言，不知师叔在此设有结界，冒然闯入，请师叔恕罪，还请师叔放阿言出去。”

　　来者是第四殿最小的弟子陆之勤，结界有异动，他还以为是抓住了师兄们说的野鹿，进结界一看，却是个人，还是药庐的小辈。

　　师兄们都说，药庐的弟子都是无缘修练的废物之人，那个阿川，在法心真人的门下十多年，至今日，都还是一个半点法力都不会的练药人。

　　眼前的小辈，虽年长他两岁，看样子，也是未修练法术的废物。

　　“喂，废物，你与我比试，只要你赢了我，我就放你出去。”

　　陆之勤在第四殿中，已经打败一同进门的两个师兄，后又跨殿挑战了第三殿的师兄，现在正与第二殿的师兄比试，谁先抓住野鹿，谁就赢。

　　四殿中的实力，陆之勤有听说，也有亲眼见证，这第五殿的实力，虽说在法术上的造诣都废物，可他未比试过，总是有些不相信的。

　　道门之辈遍布九州，而上罗山是最精华的所在，修练的法术都是最纯正的，既然上罗山是道门的精华，那堂堂第五殿，不可能后辈全都不会法术。

　　陆之勤一心想看看第五殿的实力，所以对阿言还是很有期待的。

　　然而阿言在听到陆之勤要与她比试，顿时心头凉了半截。整个上罗山，谁人不知阿川和阿言是半点法力也没有的废物。这陆之勤要与她比试，分明是想嘲笑她。

　　原本对长辈显示的友好，顿时消散，阿言站直了身子，抬头挺胸。

　　“你要比什么？”

　　怎么说她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而据她所知，第四殿陆之勤这一辈有三个弟子，其师父最为偏心大弟子，对这个小弟子，总是不冷不热。

　　想来该是陆之勤表现出来的强烈的胜负欲让其师父对他敬而远知，要知道修仙者，最是忌讳争强好胜，这样的人，很容易走火入魔。

　　阿言也是受不得人挑衅的，应下之后，才反醒自己，为何要同陆之勤一般见识。

　　“呵，有胆量，好。比试很简单，只要你在我手上撑过十招，就算你赢。别说我欺负你，我知道第五殿的弟子只练丹不修练法术，所以只以十招为限。”

　　陆之勤说得很开明，看样子也是一个开明的人。只是阿言心中有底，每次路过这个修练场地，她都看到这个陆之勤出招凶狠，对自己的师兄都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师叔，你明知道我第五殿不修练法术，我又如何能在你手中过十招？”

　　“行吧，我再让你三招。”

　　“师叔，法术是你的强项，我自是无法与你比试，就像练丹是我的强项，你敢跟我比练丹吗？”

　　“这……”

　　阿言说得很有道理，陆之勤思来想去，也觉得比试法术行不通。

　　“既然不能比试法术，也不能比试练丹，我们就换一个，这山中有一头野鹿，你将采来的草药留在结界里，我们一同去寻野鹿，谁先寻到，就算谁赢。若是你赢了，我便将这些草药还给你，若是你输了……日后我说往东，你便往东，我让你往西，你就往西。”

　　阿言觉得这个比试很公平，当即便答应了陆之勤。

　　阿言平日里采药，早已是将上罗山熟透于心，若说是野兔野猴的，她很清楚它们藏在上罗山哪个位置，虽然她一直未见到过野鹿，想来动物都会有相聚的时候，只要她去那处寻，就算守株待兔，也能找到野鹿。

　　出了结界，阿言同陆之勤对视了一眼，两人转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天黑之时，阿言未找到野鹿回到修练场地，陆之勤也空手而归。

　　“现在我们两个都没找到野鹿，天快黑了，我要回药庐，不如我们改日再比。”

　　“不用比了，我已经见到了你的能力，确实是废物。”

　　“你……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区区一头野鹿，又是设结界又是在山里找，不也没找到吗。”

　　“我虽然没找到野鹿，可我困住了你，你不服不行。”

　　阿言狠狠咬牙，看了眼天色，不能再与陆之勤耗下去了，回去晚了，师父会担心的。

　　“好，算我输了，把草药还给我，以后你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不道德之事，我做便是了。”

　　陆之勤是没想到阿言会服软，既然阿言都认输了，他也没理由再扣着人家的东西。

　　“哼。”

　　嘴上虽强硬看不起阿言，手下却是很诚实，解了结界，阿言奔过去取回草药。

　　回到药庐，门外，阿川云淡风轻般挺立在一旁，别人不解，只有阿言能明白，是师父担心她了。

　　自院门探出个脑袋，看到那门边站着的男子，那位风华绝代，比嫡仙还嫡仙的男子，便是她的师父阿川了。阿川看他年纪轻轻，面上也是一惯舒服干净，不论是谁面前，阿川都是如此。

　　在外人看来，阿川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提线木偶，只有阿言晓得，阿川只是外冷内热，不善去表达。

　　“师父，我回来啦。”

　　阿言背着装满草药的背篓，冲进院子，向那站着一身素净的男子奔去。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阿川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见着那钻进院子向他奔来的女娃。

　　上罗山这第五殿之中，常以他同女娃相依为命，他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法心真人收留带回上罗山。

　　阿川还记得十年前，他同师父将女娃自其母腹中取出来时，她小小的，哇哇大哭着，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女娃自女婴长大成现在这般模样，她活泼，纯良，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着，他就会不自觉的跟着会心一笑。

　　“师父笑起来最好看了，别人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