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阴阳师同人）》HKTitan

4、消失的克明亲王妃（三）

　　“真云……”安倍晴明无奈地看向少年，“这并不好玩儿。”

　　他认识这个少年。
　　五岁那年，分离的时刻到了。母亲默默流着泪，抛弃了哭泣不已的幼子，对他说，如果思念的话就来寻找吧……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
　　这首在他心底反复复诵的歌谣，就是一个悲伤的母亲送给亲身骨肉最后的话语。
　　他天生就能看到恶鬼与怨灵。通俗一点就是拥有佛经中所说的阴阳眼。
　　八岁，他提醒了颇负盛名的阴阳师贺茂忠行自己所看到的百鬼夜行，遂被其收做弟子，倾囊相授。
　　十岁，他无法抑制对母亲的思念，遵照深埋在心中母亲留下的歌谣来到了和泉国，也遇到了这只小狐狸——真云。
　　他的足迹遍布整个森林，而真云一直默默地陪在他身边。那时的真云还不能化形，整天窝在他的怀中。他对着怀中有着火红皮毛的小狐狸一遍遍倾诉对母亲的渴望，直到被妖物袭击，晕迷过去。年少的他即使能看见别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也并不代表他有了与天赋相匹配的法术。
　　当他醒来时，身边躺着一个美貌的少年。
　　少年说，我是小狐狸啊，我的真名是真云。少年说，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月了，是山魈救了你。少年说，你不用再找了，葛叶姬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没有问，他是怎么在三个月内就化了形。他没有问，攻击他的是什么山魈又怎么救了他。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母亲已经不在这里了……
　　就好像是母子之间天性的感应，他知道，他的母亲真的不在了，不在这天地世间了……
　　待他身子完全好转，少年，不，应该唤他——真云，将他送到了信太的边缘。
　　回去吧，晴明，你的家人在等你。

　　少年流下妖族最珍贵的泪滴，晴明，永远不要再回来。

　　一晃五年。
　　安倍晴明，回到平安京，已是十五。
　　他带回了眷恋的终结，也带回了一身异术。

　　“说吧，真云，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回来了。”

　　安倍晴明猛然展开蝠扇遮住已然变色的脸孔。
　　心已乱。
　　多少年没有了，能使自己的心颤抖的事情。
　　儿时的记忆早不甚清晰，唯有在这座森林中发生的一切，刻进了他的灵魂。那种无力感，他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他”是什么？他至今都不知道。
　　回到平安京，他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法术在飞速提升。他没有追根究底，也许答案早已在他的心间……
　　他本不在意这个世间会变为何样，所以“他”归为何物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生灭轮回是早已注定的事情，何必苦苦挣扎。

　　“‘他’是什么？”安倍晴明垂下眼睑，轻声问道。

　　凝神看着白衣阴阳师被蝠扇遮住的脸庞，真云用缓慢平稳的语调，吐出埋葬了几十年的秘密：“稻荷神。”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要再想起稻荷天降的瞬间。风起云涌，天地失色，一切归为静谧。
　　稻荷神并不只是一位神祗，而是以宇迦之御魂神或称为仓稻魂命为首的一众神，是包括丰宇气毘卖命、保食神、大宜都比卖神、若宇迦卖神、御馔津神等五谷神的总称。而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两只白狐——火琉璃和净琉璃，与其说是仆役，不如说是眷属。
　　“当年降临这片森林的乃是宇迦之御魂神。你的母亲被琉璃选中，继任侍奉之职。可她早已嫁作人妇，如何还能……葛叶姬避而不见，是为了保护你不被宇迦之御魂神所迁怒，可惜还是没能逃过……”真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或许是想到了对他有恩的葛叶姬，有些黯然。没有她，他如何能在百年之内化形。定了定神，真云继续言道：“稻荷神已降下神谕，将再度降临信太……晴明，你被选作神侍代替你魂归的母亲。”
　　“……宇迦之御魂神……”安倍晴明有些恍惚，双眼空洞，口中喃喃重复道。

　　无论安倍晴明的法术再高强，他毕竟不是神，对稻荷神的敬畏天性使然，与人无由。
　　现在的我们也许并不能想象那个时代对神佛的信仰，作为两个世界的调停者，阴阳师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实——无论是君权神授的手段还是万世流传的神话。

　　“……晴明。”
　　“嗯？”安倍晴明回神，抬眼，又恢复成了那个翩然清雅，淡漠雍容的宫廷阴阳师，眼角含媚，唇边带笑。
　　眼前人墨黑的双瞳，散着点点银光。
　　半晌无言。
　　真云闭了闭眼，只平静地吐出二字：“小心。”
　　足已。

　　安倍晴明召出式神抱起还未苏醒的克明亲王妃，自己则亲手扶起躺倒在脚边的男人，向信太边缘走去，丝毫不在意白衣蒙尘。

　　天色刚亮，守成的卫兵打开城门，就听轱辘声作响。一辆牛车卡准了时刻驶入朱雀大道。
　　我们不省人事的博雅三位总算是睁开了眼，愣了两秒——当然，那个时代还没有秒制——才反应过来他们正在回府的路上。
　　“……晴明……嗯……发生了什么事？”忠厚的武士有些支吾地问道，脸上略显尴尬。自己在昏迷前似乎听到这个人唤他“博雅”，那就是说他也可以称呼他“晴明”了吧，他可以这么认为吧。
　　嘴角勾起。
　　“博雅醒了啊，那小狐狸施了个晕迷的小法术罢了。”
　　武士显得有些开心。晴明，博雅，听起来感觉不错呢。等下，源博雅略显疑惑：“晴明，你是不是认识那只小狐狸？”
　　“你说呢。”安倍晴明眯起了双眼，嘴角更显上扬，一个完美的弧度。
　　不知不觉间，已驶到克明亲王府外。
　　“让人扶了荃子大人进去。”源博雅撩开帘子，吩咐一句，继而转向身边的人，“母亲大人何时醒来？”
　　“不出三天。”
　　“如此便谢了晴明。”源博雅一脸憨厚的笑容，算是放下终日提着的心。

　　牛车继续踢踏前行，衣冠略显褴褛的从四位下也转身进了府院。
　　克明亲王妃失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真的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