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上帝的婆婆纳》竺婷

7、七

　　“大祭司Christopher！伟大的英灵今天有什么预言吗？”
　　“没有。”
　　“没有？那真是奇怪了。北方地区接连发生小规模暴乱，而且乱党正日夜南下准备攻打王城。这么严重的事情，伟大的英灵都预言不出来了？”
　　“……”
　　“伟大的英灵的预言的能力与日俱减，这一次竟然连这么严重的事都没有预言出来！大祭司Christopher，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伟大的英灵自会判断事情的严重与否并作出预言，这不是你我所能干涉的。”
　　“哼。我的王，我们向您申请对大祭司Christopher的审查。臣Abel，以及众位大臣怀疑大祭司Christopher是邪恶的Luciferian族余孽，企图用自己那邪恶的力量控制我国以恢复Luciferian一族的统治！”
　　“……Christopher，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只是伟大英灵的信使，负责传达伟大英灵的预言。若是有人怀疑我的话，就请向伟大的英灵询问我的忠诚。”
　　“哼，那神殿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去，我们又怎么证明？”
　　“这么说来，你们是在怀疑伟大的英灵么？”
　　“……”
　　“伟大的英灵是先王们在去世后对这个国家的保佑与指引，你们是在怀疑为国家贡献了一生的众位先王们吗？”
　　“……”
　　“到此为止吧。Abel，Christopher是几百年来传达伟大英灵预言的老臣了，我们不应该怀疑他的忠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了。伟大的英灵自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是，我的王。”

　　一眨眼，登基仪式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了。以Abel为首的大臣们与Christopher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这让本来就还没有完全适应女王身份的Veronica更加厌恶且害怕每天的议政。Veronica甚至开始厌恶自己——明明每天吃着精制的食物穿着华丽的衣服高高端坐在王座上，对于那唇枪舌剑以及紧随其后而来的仿佛是要强迫自己做个了断一般的眼神却无能为力。Elliott与Susie脸上显而易见的讥讽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连Harriet的微笑与安慰也给Veronica带来了无形的压力。Veronica常常觉得自己仿佛被丢尽了大海，周围冰冷的海水夺去了自己的体温、视线与呼吸，还有凶恶的鱼在撕扯着自己的身体，自己却无法逃脱，只能下坠，坠向一片黑暗的海底，连那里是否有能容纳自己的墓穴都无法得知……或许是伟大的英灵弄错了，Veronica觉得王位根本不适合自己。
　　只有到了深夜，当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王城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模糊的风声与低低的虫鸣的时候，Veronica才能稍稍平静下来。所以她总是喜欢在深夜里避开卫兵与侍女，一个人溜进花园，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树丛后传来，吓了Veronica一大跳。那声叹息中包含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还有些悲伤——Veronica几乎要以为那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她蹑手蹑脚地绕过树丛，寻找着声音的主人。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身影——Christopher。
　　银色的月光轻柔地撒在Christopher俊俏的脸上，他站在那里，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眉头微锁，仿佛灵魂也被刚才的那一声叹息带走了，只留下了一具躯壳。Veronica呆呆的望着Christopher，望着他卸下那似乎亘古未变的平静面容，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偷窥者，忘记了用树丛隐藏自己的身影。
　　“王？”不经意间，Christopher看见了Veronica。在Veronica还没来得及反应时，Christopher已经换上了他惯有的平静表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微微颔首，“对不起，打扰到您了，我这就离开。”
　　“等一下！”匆忙的挽留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待到Christopher停下脚步转身静候下文的时候，Veronica才暗自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大脑里飞快的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来结束这尴尬的沉默。
　　“呐~Christopher，你……”Veronica迟疑了一下，把在心中整整隐藏了十年的问题又吞了下去。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提出问题，还是接受答案——她隐约感觉的到自己所好奇的Christopher这长达几百年的身世将会牵出一段悲伤甚至是可怕的过去。
　　“你的‘自我’在哪里呢？”匆忙间拼凑出了代替的问题，这样的表述连Veronica自己也没太听明白，于是她忙又补充了上去，“我是指，你总是在传达着伟大的英灵的声音，却从没有发表过你自己的意见。我想知道你，Christopher个人的想法。”
　　“我的王，我是伟大的英灵的信使，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只为了传达伟大的英灵的预言，我没有个人的想法，请您宽恕。”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否定了自己作为一个人全部的个性，听到这样的回答，Veronica几乎要打起寒战来了。
　　“夜已深了，请王早些休息吧。”轻微的沙沙声中，黑发黑袍很快融入了暮色，再也看不见了。Veronica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回过神来时，眼角滑落的泪已打湿了衣襟。
　　夜，很安静。低低的抽泣声被风吹散，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