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尘》暖暖的弦

59、人生碌碌，竟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半山腰观雨亭，山中云雨，变幻莫测，半山晴半山雨，而观雨亭的位置，刚好把这鲜奇如画，一览无余。
　　墨依可将车停在山下，带着凌鸢登上那座观雨亭，临近观雨亭，墨依可止步，凌鸢了然，独自走向观雨亭。
　　见凌鸢如此的善解人意，墨依可心生歉意，
　　“凌鸢。”
　　墨依可叫喊，凌鸢没有转回身，但停了脚步。墨依可将心中所想，如实相告，
　　“凌鸢，爷爷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把平日里的冷漠收一收，和爷爷平心静气的谈一谈，那样的话，爷爷是不会为难你的。”
　　冷漠收一收，那样的话才会讲道理，平心静气的谈，这样的话就不会遭受为难。墨依可的话涵盖很多信息量，凌鸢轻笑，墨依可都这般好言相劝，那不成真的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你爷爷想要我一个承诺，这个承诺要当着面，亲口说，才算数。”
　　凌鸢一边走一边回答墨依可，也是要她安心。
　　“那，我在山下等你。”
　　墨依可诚心诚意，但凌鸢已经走远。
　　一副竹匾，刻着观雨亭三个大字。
　　两边的石柱上是一副对联，
　　坐看云起时，云淡风轻。
　　行到水穷处，静水流深。
　　墨迟修休闲的造诣，凌鸢是领教过的。
　　墨迟修在练字，宣纸上，写的是：碧云红雨小楼空，春光已到销魂处。
　　凌鸢静静的看着墨迟修写完，一首人去楼空的诗。凌鸢有些无奈，墨迟修大费周章的让墨依可带自己来这里，无非还是一个目的，远离墨门公子，可是天地良心，凌鸢已经尽其所能的躲开。
　　墨迟修看了一眼凌鸢，她恭恭敬敬的站着，一个把修养与傲骨拿捏的十分到位，不卑不亢的女孩。若非如此，四岁的孩童，又怎会有那样勇气，与绑匪讨价还价。
　　“我有一个儿子，叫墨邯。”
　　凌鸢见砚台中没有墨水了，轻轻走到石桌边，为墨迟修研墨。
　　墨迟修看在眼中，曾经，有一个女孩，如凌鸢一般，聪明伶俐，漂亮可爱，完美的无可挑剔，可惜红颜薄命，一个女人能得到男人专一的爱，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凌鸢是被两个男人这般的爱着。
　　“从小就喜欢军装，长大后就真的当了兵，我想要将墨门交给他，可是他始终舍不得他那一身戎装。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英雄难过美人关，傅潇雪这样认为的，于是跋山涉水，不远万里的来到墨邯身边，可惜来迟了一步，墨邯在恐怖分子手中救下一个无国界医生，那个果敢漂亮的女医生，墨邯一见倾心。可傅潇雪不甘心，
　　“你好，傅潇雪，墨邯的未婚妻。”
　　“蓝焉。”
　　不苟言笑，不善言谈，这是傅潇雪对蓝焉的第一映象，所以墨邯喜欢这样的女孩。傅潇雪嘲笑自己，原来是因为自己太过活泼可爱，才没有赢得墨邯的宠爱。
　　三个人的爱情，总会有人受伤，墨迟修决意终结，也是第一次用威胁的方式与墨邯谈判，只有他接受墨门天子之位，才同意蓝焉进墨门。
　　墨邯脱下军装，穿上西装，是总裁，却是那般温婉儒雅，爱慕他的女人前仆后继，然他只独宠一人。
　　女人们妒忌蓝焉的专宠，男人们妒忌墨邯的地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当男人的软肋被人发现，那将是毁灭性的。蓝焉是墨邯的软肋，最后的最后，以悲剧收场。而对于墨迟修而言，墨邯非但没有继承天子之位，反而因此而断送的性命。追悔莫及。
　　故事讲到这里，墨迟修放下手中的笔，双手背腰相扣，走到凉亭边缘。凌鸢视线跟着墨迟修，凉亭的栅栏很高，没有危险，凌鸢才没有阻拦。
　　“丫头，你可有后悔过一些曾经做过的事情。”
　　“很多。”
　　凌鸢诚恳的回答。
　　“可会耿耿于怀？”
　　墨迟修像是问凌鸢，又像是问自己。
　　“爷爷的豁达，世人敬仰。”
　　凌鸢不是要讨好墨迟修，而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想一个老人家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去。墨迟修震了震，凌鸢有七巧玲珑心，与她靠近，能够净化心灵。
　　“是我害了他们，我若不把翡翠麒麟强加于他，就不会失去他。他们若尚在人间，小九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凌鸢是最见不得人打感情牌，那样一个老人家，是真的伤心了。
　　“他们不会恨你，否则，也不会把墨衍送到你身边。”
　　墨衍，唯一能够安慰墨迟修，正是墨衍，所以对他百般宠溺，然祸福相依，对墨衍的宠爱同样免不了被嫉妒。
　　“他像极了他的父亲，你像极了蓝焉。”
　　凌鸢苦笑，兜了一圈，话题回到最初，
　　“我有一个姐姐，叫美野，她因为我，被人陷害如今关在牢房。还有一个姐姐，叫苏苓，先是替我挨了一枪，死里逃生。伤口还没有长全，还是因为我，被人活活撞伤，九死一生。我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两个姐姐是否平安无事。”
　　凌鸢平时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来向一个人解释，自嘲信了墨依可的话，收起了冷漠。怕自己的诚意还不够，凌鸢补上一句，
　　“否则，我后悔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墨迟修似乎相信了凌鸢的话。
　　“小九和小凡，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不管喜欢哪一个，此刻起，他们于我而言，是不相干的人。”
　　凌鸢又看了一眼宣纸上的两行字，碧云红雨小楼空，春光已到销魂处。显然这是墨迟修有心写于自己看。
　　作为回礼，临走之时，凌鸢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人生碌碌，竟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墨迟修对凌鸢的欣赏又增添几分，她竟然是个才华横溢的姑娘，这也解释她与生俱来的傲骨与气质。
　　墨凡和墨衍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却只看到墨迟修一个人。
　　“爷爷？”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墨迟修心中苦笑，我这两个没出息的孙儿啊。
　　实则，螺旋石阶，一上一下，他们擦肩而过。只不过被山体遮挡住了而已。
　　“倘若，我告诉你们，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们会如何？”
　　墨凡就真的趴着护栏向下看，万丈深渊。相比而言，墨衍淡定了些，他知道爷爷是故意这么说的。
　　“爷爷，她到底在哪？”
　　墨凡冰冷的口气，能将山中雾气结冰。
　　墨迟修不经不慢的欣赏着凌鸢留下来的字。
　　“人生碌碌，竟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墨迟修念出口，此时墨衍和墨凡的目光一起落到宣纸上，墨凡认得凌鸢的字，慌乱的心有几分安定。
　　“爷爷不是最喜欢满腹经纶的女孩。”
　　墨凡不相信，墨迟修会不喜欢凌鸢。
　　“若接受她成为我的孙媳，她会是你们谁的新娘？”
　　墨迟修不是不喜欢凌鸢，恰恰相反，是凌鸢太招人喜欢，让他的两个孙儿都丧失了斗志。
　　“如果她选择你们其中一个，另一个能善罢甘休么？”
　　墨迟修看到面前的两个人，无法回答这个灵魂问题，不禁笑出声。
　　“世间安得两全法，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她，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你们的世界里。”
　　墨迟修咄咄逼人，墨衍不在隐忍，
　　“此生，我定要护她在身边，若生不能相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陪她。爷爷如果将她推下了山涧，我现在就去陪她。”
　　墨迟修听的心惊胆战，墨衍从来到现在一只没有说话，而说出的话，着实叫人发寒。墨迟修知道墨衍说到做到。
　　“她已经下山去了。她说，”
　　墨迟修的话未说完，墨衍和墨凡已经走出亭外，
　　“墨凡，你站住，你若还想要翡翠麒麟，就给我回来。”
　　墨迟修知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墨衍了。至于墨凡，尚可以拿翡翠麒麟一搏，看到墨凡停住了脚步，墨迟修心中有一丝安慰。如果真的是天意如此的话，最后墨迟修能做的就是让一个人得江山，一人得美人。
　　墨依可坐在车里发呆，对于凌鸢，墨衍和墨凡那般关切的神情，始终在墨依可的脑海中。今天之前，墨依可认为，他们对于凌鸢，是求而不得的占有欲。而此时此刻，墨依可清楚的知道，为了凌鸢，他们不惜毁天灭地。
　　凌鸢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墨依可停止了苦思冥想，开门下车，看清楚凌鸢身后并没有其他人，怯怯的问，
　　“就你一个人下山的么？”
　　凌鸢看到另外两辆车，再望向身后的那座山。庆幸的是错开了，如若不然，就食言了墨迟修。
　　“可可。”
　　对于凌鸢如此亲密的叫唤，墨依可有些吃惊，但满心欢喜的看着凌鸢，等她要说什么。
　　“肚子好饿，找个有炊烟的地方，讨点东西吃吧。”
　　“好啊。”
　　墨依可丝毫没有发现凌鸢眼中除了笑意的另一抹深意，当墨依可转身，凌鸢侧掌打在墨依可的后劲，那里有经络，凌鸢打中了麻穴，墨依可暂时昏迷。
　　凌鸢将墨依可轻轻的扶上一旁的车里。自己则是上了她的车，疾驰而去。打晕墨依可实属无奈，但掌握好了分寸，绝对不会伤害到她。但足以让墨凡对自己心生恨意。毕竟墨依可是他最宠爱的妹妹。
　　墨衍只看到自己车里，昏迷不醒的墨依可，而她的车和凌鸢都不在，心中了然。俯身将墨依可抱起，知道凌鸢的身手，所以检查墨依可的周身。此时墨依可已经恢复神智，
　　“小九？”
　　“头是不是很疼？”
　　头倒是不疼，但是，墨依可反手握住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根筋又麻又酸。后知后觉，
　　“凌鸢，她居然偷袭我。凌鸢她人呢？”
　　墨依可四处寻找，哪里还有凌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