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录》不辞归

76、青龙重现

　　“还差一个引路人。” 威锋对姜殊伸出手，“给我吧，锁灵器。”
　　姜殊拿出锁灵器，正欲递给威锋，被凤川一把抢去。
　　凤川：“这该由我来。”
　　威锋道：“雅言魂飞魄散了，我独活也挺没劲的，你就让让我吧。”雅言是威锋妻子的闺名，她与姜殊立下契约为女儿威薇引灵，在黄泉以“孟婆”的代号服役一千三百年，在威薇灵体重聚后，魂飞魄散。
　　凤川看着威锋微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叫“让”呢？
　　凤川道：“威薇年幼——”
　　“她姑姑会照顾她。” 威锋道，“但王后必定盼着您回去的，还有灵族上下，还要依靠王上看顾。还是由我为族人引路吧。”
　　威锋从凤川手中夺过锁灵器，对姜殊点了点头，然后踏入了轮回阵。
　　在与姜殊擦肩而过的瞬间，姜殊的一句话，让威锋突然笑起来，暗沉的双眸有了一丝神采。
　　“或许，你能在轮回阵中，遇到她消散的魂魄碎片。”
　　够了，这便足够了，威锋想。即便找不到，能与她一同消散在这轮回阵中，也足够了。
　　引路人带着灵族数十万族人的一缕灵魂，投入了轮回阵。轮回阵光芒包裹住他，渐渐收缩，归为一点，而后猛然炸开，细碎的灵光如星如点，渐渐隐去。
　　凤川怔怔地看着，狠狠地闭上眼，咬紧牙关。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凤川转过头，是若木凝实的灵体。
　　若木道：“结束了，灵族数十万族人还等着你，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吧。”
　　凤川想了想，道：“待你肉身重塑，灵族之王的位置，还是交还给你吧。”
　　若木立刻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去找小郁，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他那边。哪怕他要与灵族为敌，我可以不帮他，但也不会阻拦他。这样的我，不配当灵族之王。”
　　凤川皱眉，“你……”想了想，又释然道：“唐郁若是知道，会高兴得不得了吧。”
　　若木笑了，“原本我做灵族之王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如今你做得好好的，就让我偷偷懒吧。”
　　凤川哭笑不得，“你们一个两个，都为难我。”却一个抢着赴死，一个迫不及待的放权。
　　若木再度拍拍他的肩，语气极为诚恳，“能者多劳，辛苦你了。”
　　灵族最具分量的九位长老献灵赴死，虎族、羽族都选出了新的族长，龙族烈延继承了族长之位，狐族族长则是十一。各族又挑选了资历老道的长者或者修为出众的年轻一辈就任长老一职，需要凤川授礼认可。凤川也没时间耽搁，立刻赶回了灵族，稳定人心。
　　又过了七八日，若木的肉身终于重塑，灵肉合一。青龙神兽重临，结结实实挨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若木扛了下来，却没歇几日，就急着去魔渊。
　　姜殊问：“你要去找唐郁？”
　　“嗯。”若木点点头，眉眼间尽是笃定，还有意思温柔，“他不在雾灵山，也没去过仙岛，想来想去，只有可能回了魔渊。”
　　灵体刚刚重塑的时候，若木的灵力还不稳定，所以不敢去魔渊试探。如今，他迫不及待要去确认唐郁到底在不在。
　　姜殊劝阻道：“再等等吧，你刚历了雷劫，肉身与灵体也不适应。”
　　若木听了，有些羞赧，“是我太着急了。”竟然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啊！
　　姜殊轻轻笑了，却不是笑话他，只道：“其实，他若是回了魔渊，没道理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若木皱眉，的确，唐郁逃出封印之事，除了姜殊与凤川，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灵族上下，也以为魔君不悟早已和前几任魔君一样，被封印牢牢禁锢着。
　　若是魔君回了魔渊，没道理魔族如此安静。
　　一万年前魔君弑天吞噬魔种提高实力，天生魔族本就元气大伤。在唐郁成为魔君之后，更是一举吞噬了五位魔尊体内的原始魔种，那以后，魔族算得上是天生魔族的已经寥寥无几。
　　而不久前，魔君弑天的女儿听妖也被姜殊处置了。那么如今魔族剩下的，应该都是堕魔或者修魔道的人族及灵族。而这些修魔者，分门别派，各自为政。但若是魔君回去了，绝对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对他们来说，魔君对他们有着绝对领导力，也是一个不得不服从的“威胁”。毕竟唐郁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那么，自己贸然去魔渊，会不会走漏风声，给唐郁带来麻烦？
　　若木想找到唐郁，从此与他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他对凤川说，即便唐郁要与灵族为敌，他也站在他那边，是因为他笃定，唐郁他不会。
　　唐郁所求，若木一直是明白的。只是道如今，才敢正视它。
　　但，若木也想，或许要唐郁从此隐姓埋名，与自己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对唐郁来说也是不公平的。他心里没底，慌得很，尤其在唐郁突然消失之后。
　　唐郁明明记得，记得他们转世那一世在一块了，曾海誓山盟，约定白首不离。他不明白唐郁为何在此时又躲着自己。
　　怨自己封印了他？生他的气了？不要他、了吗？
　　若木如何想，都只能让自己越来越惶惶不安。于是，他逼自己摒弃杂念，不停地修炼，他要让灵体与肉身彻底相融，要让自己的修为重回巅峰。
　　然后，把唐郁找回来。
　　但若木没想到，先来找他的，是唐郁。
　　那天，唐郁突然出现在黄泉。姜殊发现动静，先将他揍了一顿。若木得到崔判的消息赶到的时候，看到唐郁一把被姜殊击中，牢牢按在地上。
　　姜殊盯着他，冷冷道：“这是你利用九儿的代价。”
　　唐郁听了，便不再挣扎躲避了。他当初费了老大劲保住九昔的灵体，原本是想试试有没有办法复活她，哪怕清楚弑神锥的威力，知道希望渺茫。
　　却没想到若木选择封印自己，灵体消散。在最后关头，唐郁将自己灵魂分出一部分，消耗灵魂的力量唤醒了九昔的灵体，将她引入黄泉。
　　九昔为若木引灵的执念，其实是他和九昔共同的执念。
　　若是当初姜殊没有与九昔立下引灵的契约，九昔的灵体支撑不了多久依旧会消散。
　　但姜殊答应了，因为契约的力量，以及姜殊的保护，九昔的灵体多留存了一千年。
　　九昔灵体消散，灵体重聚的若木转世去人间取回窥天镜的时候，姜离阵封印松动，唐郁便又分出一缕灵魂，跟着若木转世。
　　是他利用了九昔没错，该打。
　　姜殊没用灵力，徒手将唐郁揍了个鼻青脸肿。
　　唐郁挨着揍，目光却看向赶来的若木，盯着一步步走进自己的人，眼神格外亮。
　　若木知道姜殊生气，也知道他没下死手，还是心疼得要命，“姜殊！”
　　姜殊见他来了，看了他一眼，眉目还透着凶狠，喘了几口气，松开了手，站起来，抚抚衣摆，甩甩衣袖走了。
　　若木连忙将唐郁扶了起来。
　　唐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轻喊了一声“师父”。若木却僵住了。唐郁小时候不爱叫人，长大后也只在外人面前给若木面子，私底下也从来不叫他师父。
　　唐郁任由他抓着自己胳膊，惹着脸上的痛，诚恳道：“师父，徒儿知错了。”
　　若木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难过，失望，还有一丝无措和害怕。他怕唐郁说，我错了，以后我会做一个乖徒儿。
　　唐郁道：“我很想你，想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