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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忞恒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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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坤六年,我来天权已经六年了,期间只有三年前年节去过一次瑶光,见到了伯父,但我还是喜欢叫他美人,父王和父亲都很疼我,但我不太喜欢父亲。
父王说美人十三岁做了郡主,等我到了十三岁,就送我回瑶光,可我终究没能等到十三岁的生辰。美人的圣旨下来,我便快马加鞭的赶往瑶光,却还是晚了一步,美人终究是没能吃上我烤的芋头。
启坤3年,父王带着我和父亲去了瑶光,在瑶光的这一月,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美人一有时间,我便缠着他,让他抱着我给我读书;时不时的看看黑白叔叔斗嘴,看看黑叔叔和辰叔叔蹲马步,只要能和美人日日在一起,即便是去学习那难缠的君王道,我也乐意。
除夕前一天,宫里的梅花开的正艳,我本是打算折一支给美人的,可却在大老远就看到父王揽着父亲的腰身站在梅花树下赏着梅花有说有笑,而美人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路过,凑巧看到了这一幕。
我默默看着一切发生,美人只淡淡看了一眼之后转身就走了,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我却觉得美人很伤心,那披着大氅的红色背影,看着却让我心疼的慌张。
次日除夕,叔父从遖宿归来,我故意将美人和父亲的新衣调换,才有了后来父王追着美人满宫跑的笑话。
原来,父王是真的分不清美人和父亲,这也怪不得父王,毕竟美人和父亲长得太像。
可是父王啊!黑叔叔和白叔叔却是能认出他们的,黑叔叔他只认错过两次,从此再也没有认错过。为何他们都能认得出来,而父王你却认不出呐?
他二人,与我而言,无论怎样,我都从未曾认错过,我不用看就知道谁是谁。
我从第一见到美人时就知道他不一般,那天我因为追一只小鸭子跟丢了母亲,当美人将我抱在怀里时,我的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不知为何,他胸膛的心跳声莫明的让我心安,我很喜欢那心跳声,他的怀抱很温暖,比娘亲的怀抱还要暖好多,喜欢他发髻淡淡的体香。
这是我第一次想要抱紧一个人,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想一直就被他抱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当娘亲找到我时,我非常不愿与他分开,非常的想哭,所以我害怕,便假装睡着了。其实他偷偷亲了我一下,我知道,他亲我时,我高兴的快要装不下去了。
跟娘亲回了家后,娘亲当晚就开始和爹爹商量事情,我本来是睡着了的,但被尿给憋醒了,所以娘亲和爹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也是那晚我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而知觉告诉我美人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舅舅成亲时,爹娘本是不打算回瑶光的,可最后却被一群蒙面的人给杀了,我也被绑架了,是美人救了我,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没有解开蒙在我眼睛上的布带,他怕我看见他受伤的样子,我便顺了美人的意思。
可美人啊!你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却让我此生都难忘。
后来,美人伤的很重,我很害怕,很害怕。我怕他一直就这样睡下去,美人睡了好多天,我每天都去陪他聊天,美人醒后,我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和他分开,可最后,却还是分开了。
我求父王送我去瑶光,父王不愿,其实我知道是父亲不愿,我也知道我是谁生的。
美人和父王带我去王陵时,那八柄剑都碎了,那日的白光直接钻进了我的身体,但救了美人的那个老头跟我说,日后我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我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才可以,这样美人就不会有事。
从那次王陵回去后,我便看到美人的脚踝上缠着一条红绳,红绳的一端绑在父王的脚上,另一端却是系在父亲脚上的,父亲和父王的脚踝上红绳都是打的死结,只是美人的脚踝却是缠绕着的。
奇怪的是,缠在美人脚踝的红线分出了一只,伸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便断了。后来我见的人多了,也渐渐知道红线是什么意思了,那是姻缘线,红线的结,死结,活结,粗细,颜色,都有其不同的含义。
再后来我还看到了黄色的线,原来那是亲缘线,我的亲缘线是系在父王和美人的脚踝,死结是打在美人脚踝上的,这也证明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同姻缘线一样奇怪,美人的亲缘线也是分出了一只,红黄两线交织,伸到不远处断了。
再后来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我看到梦中的少年不治身亡;或者少年成为了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心悦女子,却求之不得;经商成贵人,被亲人背叛,万贯家财一朝尽散;出生苦寒,历经艰难,终有功名,却是子欲孝而亲不待…..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一个活过二十的,都是在自己人生最得意时黯然离世,个个都是短命鬼。
美人离开后,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百姓都说美人是个好王,我站在城头看着浩荡的丧队朝着王陵缓缓移去。
白叔叔跟我说,美人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叔父大军压境,看着父王十里红妆迎娶父亲,看着我们离开,一点点消失在他视线之外。
只是当我站在这个位置时,看到确是送他下葬的千里白衣。
黑叔叔说美人喜欢这里,一有时间便会来这里吹吹风,我想美人每次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吹风。
美人下葬那晚黑叔叔抱着一个白玉瓷瓶偷偷溜出宫,我悄悄跟在了他后面,我记得很清楚,天上的月亮又白又圆,我在城楼的拐角处看着黑叔叔将白瓷瓶里的东西一点点撒了。
而且,那晚的风很大,我被下完雪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可却舍不得离开,我多想冲上去告诉黑叔叔,留一点给我,却也不愿去打扰,不敢冲上前,只好默默站着,看着黑叔叔将白瓷瓶里的白粉全部撒,月亮真的太白太亮了,亮的人心里都发寒……
父王驾崩那晚,将寝宫的所有人,包括父亲都支出去了,他奄奄一息拉着我的手道“恒儿,父王此生对不起一人,你从未询问过自己的身世,如今父王想告知与你”
忞恒“父王,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生我养我之人为谁”
执明“恒儿自幼聪慧,你的处事风格和心性像极了阿黎,父王此生最对不住的,便是阿黎”
忞恒“父王,与伯父,您何止是对不住啊,先前您说父亲是您儿时救命恩人,是您从小就认定的那人。只是父王,你可知伯父爱吃何物啊?”
执明“阿黎,最爱芋头,特别是烤芋头”
忞恒“芋头,鱼头,到底是芋头还是鱼头,父王当真分的清吗?”
后来父王听了这话,只喷出了一口鲜血,便与世长辞了。
美人临终后下令将自己的一切都抹去,没有史书记载,我询问二位黑白叔叔都不愿提及,父王也是,身边熟悉之人无一人于我讲述美人的事迹,无奈我只得寻集民间故事,因为那些故事里才能找到美人的痕迹。
我爱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书,即便那些故事我都能倒背如流,可我还是爱听。
从美人和父王讲给我的故事我便知晓,美人才是父王真正要找的那人,不管父王和美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王欠美人也好,美人算计父王也罢,他二人相遇之时,就是个错误,从一开始就错了的错误。
‘世事无常,岂是你我所能左右的’这句话,我时常会听父王说起,父王病重时,我也时常听到父王在昏睡中,唤着阿黎….阿黎…..
可是父王啊!美人已经走了,您再怎么唤也是没用的啊!
即便您日后兢兢业业,夜夜秉烛过子时,用你的勤勉护好美人留下的江上,也是徒劳无功,美人他再也看不见了。可是父王,您终究还是欠了美人一枝花。
美人下了极其严格的命令,黑叔叔执行的异常的严格,美人确实将关于他的一切全部抹去了,可美人,瑶光的百姓因你爱羽琼,而只在婚嫁时穿戴绣有羽琼的衣衫首饰,百姓把对你的思念,全部寄托在了羽琼花上,美人,这一点,你怕是没有想到。你一心只想抹去你的一切,可美人你,明明已经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了,甚至百姓在吃一碗普通的素面都能谈及起你的事迹。
当初你在那家面摊点了一碗面,掌柜的没能为你下一碗面,可如今那家面馆的掌柜已经不再了,而你当初坐过的桌椅依旧原封不动的矗立在原地,无人敢坐,面馆每天开张的第一碗面和第一碗茶都会放在那张桌子上,这么些年,风雨雪霜,都未曾间断。
父王和父亲向来恩爱,只是,自从美人离开后,他二人依旧天天形影不离,百姓流传他二人相濡以沫,恩爱到天妒,可我还是能感觉到有些东西,还是变了,也说不准变得更早。
父亲走时,拉着我,对我说,他这一生做对了一件事,也做错了一件事,那便是嫁给了父王,他不后悔嫁给父王,却也最后悔嫁给父王
听了父亲的话后,我开始觉得,父王,或许,是可以分的清美人和父亲的。
我在整理父王遗物时,发现了一幅画和一个血玉发簪,那画原先是父王最宝贵的连我都不曾见过,一直藏在暗格里的,画色泽沉暗,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但却装裱的细致华贵,不过边角略有磨损,想来是经常翻看所致,画上画着父王和父亲并肩而立,彼此相视一笑的一幕。
后来,我偶然间在天权的一家画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画,询问之下才知道,画师说那画作于天权内乱初定,父王给将士家属分发银钱时所画
父王登基后,也不知从哪来的消息,便亲自去将这画卖了回来。而如今挂在画廊的画,是画廊儿子描摹的,我才知道原来这画上的是美人。也正因此,我更加确父王,他分的清美人和父亲,可能,比我还要早就能认出他二人了。至于那血玉发簪是启坤23年,我接见做了琉璃国驸马的莫澜叔父,莫澜叔父在宫宴上醉酒我扶他回房时,他看见我佩戴着,喝醉了才讲与我听的。
说那血玉是父王放了美人回去后特的派莫澜叔父去琉璃国寻得血玉,莫澜叔父在琉璃国寻了整整两月才寻得的,父王请了天权最有名的匠人雕做而成。
叔父说是父王跟他说的,父王砸坏了一个重要之人的东西,要以此血簪来做赔偿的。也正是如此,莫澜叔父在琉璃遇到了公主,结了良缘,做了琉璃国的驸马。
最终,血玉发簪还是没能送出去,美人到最后都不知有这么一块血玉发簪的存在。我也终于明白,为何父王下旨不入瑶光王陵,也不回天权,而是选择在了浮玉山,棺柩里只带了一个用赤金修嵌的裂成两半的紫玉茶盏和一支盛开的羽琼花。原来,父王欠美人的,不止是一支花……. 美人,父王,父亲他们三人,都是痴儿,求不得,放不下的痴儿。
对,他们都是痴儿,慕容黎执着一生挣奈情亲缘薄未曾与执明相伴相守过一日,执明苦苦寻觅一生,失去了才后觉心之所向,落得一生执着与坚持尽是错误一场,首遇对了人,后寻错了人,终赔错了一生。
慕容昱一生尽享福禄荣权,纵使与所爱之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终归还是与相濡之人貌合神离,搁浅了那颗炙热的心于浅滩渐置渐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