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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离雾散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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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朝水溪盲茫融清江,不待醉消化愁肠,两盏杯中毒入茶痕迹抹杀
瞬息间的过眼 似火燃的云烟过眼云烟时过境迁
终负你我嘶声暗哑雨缠绵
魑魅魍魉入骨蜿蜒 炼狱焚千里
挥剑斩断剩空缕情丝 落子无悔棋
执明听闻慕容离今日便要启程出发,担心他的身子便来到卧房,慕容离光着身子坐在被窝里,方夜在给慕容离上药,映入执明眼帘的是慕容离奇异的身子,羊脂玉般软化的肌肤如今上面全是一道道大小不一如盘虬般的疤痕。
左肩的那道甚是刺目,从肩头一直下滑到胸口,左胸一片杂乱的伤痕因是蚀心发作时自己抓伤的,而胸前凸起的两小团软肉,更加直接的刺激着执明,那是孕育过孩子再确凿不过的证据,慕容离原先的身子光滑细嫩,执明到如今都还历历在目,虽然前几日看过慕容离的身子,可眼前的慕容离端坐在床,身子那处比之前更加显眼,却还是让执明不觉心中憋闷绞痛的慌。
慕容离只抬头看着执明愣在原地呆滞的样子,看着执明的眼睛里一片空旷,神情淡漠甚至是毫无感情,漆黑如星辰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彩,这样的眼神让执明的心更加悲痛,他知道,慕容离,变了……
因为慕容离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感,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虽是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但执明却觉得那双眼睛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后的空气,仿佛在慕容离的眼里执明根本就没有站在这里一般。
这是执明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害怕,他怕日后他与慕容离形同陌路,他怕慕容离不理他,他更怕慕容离忘记他…..
半响慕容离淡淡道“执明国主可看够了?”执明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
方夜将衣物给慕容离披上,慕容离勉强起了身,边向执明走来边低头系着腰带,一脸的漫不经心,靠近执明缓缓道“王上,不好意思,这次,我又赢了”
慕容离突然抬头对上执明的眼睛语气冰冷道“也是时候该好好算账了,执明国主,随本王回瑶光如何?”
执明顿了顿“好”
慕容离临走前去拜别了老翁,老翁自打慕容离醒后便再没与慕容离见过,诊脉什么的都是慕容离睡了才来,慕容离欲行礼却被老翁的童子治止,慕容离也不在强求便转身离去,刚要上马车时,童子跑来递给慕容离一张纸条,还在慕容离耳边嘀咕了什么,慕容离看过后对书童行礼道“劳烦小哥哥帮在下带句话,就说—— 在下定当铭记于心”
马车摇晃颠簸,慕容离的伤口还未痊愈,没半日便颠簸的让那刚刚长上新肉的伤口又折腾出了血,方子民一脸嫌弃道“都说了不行不行,你偏要走,这下好了吧”:明明身子像个弱鸡,脾气却像头倔驴,这下到好,又流血了,该啊~
慕容离勉强一笑道“如今已上了官道,不似方才山间小路那般”
方子明便不再多言,因为说了也是白说,忞恒因着颠簸早已四脚朝天的睡着了,慕容离替孩子盖上大氅,眼里满是无尽的柔情。
方子明看着慕容离这般,最后还是开口道“孩子的事情,小乌龟已经知道了”
慕容离修长的手轻抚着孩子额前的细发淡淡道“嗯”
方子明“阿黎,你要如何向世人解释孩子的事”
慕容离那轻握着孩子小手的手顿了顿道“子明把孩子抱去,让执明进来吧,我想与他谈谈孩子的事”
执明进来后,慕容离礼制彬彬的示意执明坐下,慕容离“王上,同我谈谈恒儿的事吧”
但慕容离的礼貌,一如既往的让执明浑身难受暗生憋屈,却又周到的毫无破绽无法拒绝。
执明的手紧了紧道“阿离,孩子我….对不起…”
慕容离淡淡一笑“我从未有怪罪王上的意思,只是恒儿身份特殊,若是让别人知道恒儿是我所生,怕是会被世人所不容,如今恒儿的养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再过四五十日便是恒儿的四岁生辰。恒儿大了,已经开始记事了,再将他送人已经太晚了,况且…”:我也不想再将孩子送与他人抚养,这四年的每一日,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对恒儿一无所知的念眷,远要比蚀心可怕,但只要恒儿好,受那罪又如何?
慕容离低头顿了片刻,抬头注视着执明的眼睛道“我身边太过危险,恒儿不能由我带着,我只希望他日后长大能做一个随心所欲之人,也不愿他知晓自己其实是一个男子所生,王上,你是他生父,这几日相处,也看得出恒儿对你也甚是亲近,你也喜爱恒儿,阿昱也喜欢小孩,所以,我想将恒儿托付于你们抚养,王上你可愿意?”
执明看着慕容离真挚的眼神,这是慕容离第一次如此情真意切的看自己,思来想去终是点头答应了慕容离。
七日后几人回到瑶光
慕容离坐在雅居的案桌边,为执明泡了壶茶,动作儒雅精致,一蘋一笑都摄人心魂。
慕容离将泡好的茶双手递给执明,执明接过细细品味道“没想到阿离泡的茶竟是如此清香甘甜,回味无穷”
慕容离却淡淡道“茶是处在草木之间的人,人生如茶,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亦如茶的味道,无味到有味,渐浓渐强,又渐无味”
执明的手突兀的停下看着慕容离道“阿离此言,是否代表终有一日也要与我天权为敌”
慕容离“有没有那一日,那要看执明国主如何抉择了”
执明“阿离,我们当真回不去了”
慕容离却浅浅一笑为自己倒了杯茶道“执明国主怕是忘了,你我之间,何来的过去。对了,再过两日阿昱便可抵达瑶光,不知执明国主可有好的封号于阿昱呐”
执明“阿离愿意册封阿昱了”执明表面一副欣喜,内心却因慕容离那句‘你我之间,何来过去’而隐隐作痛。
但事实就如同慕容离所言,他们之间,何来过去,他二人有的只是假阿昱和执明的过去,何来慕容离与执明的过去。
慕容离“既然阿昱如今平安无事,执明国主,我们也该彻底清算新账旧账了”
执明“阿离,你当真要本王的天权”
慕容离“你说呐?”
执明冷冷笑道“阿昱是你绑的”
慕容离“是,也不是”
执明“此话何意?”
慕容离“原本将阿昱从王宫绑架的是骆珉的人,只是我半路派人劫了”
执明“以仲坤仪的谨慎,若无阿昱在手,又岂可威胁与我”:原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慕容离“仲坤仪手中的阿昱是周良易容的,周良从小便跟着阿昱,阿昱的一切他都十分熟悉,骗过仲坤仪容易的很,况且仲坤仪就算是知道不是真的阿昱,也会拿他来威胁你,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选了”;但你若不生杀我之意,又怎会甘愿被仲坤仪牵着鼻子走。
执明的脸瞬间变得冰冷“没想到本王又被你给算计了,若是本王不答应呐”
慕容离轻轻抿了口茶道“王上当真以为就凭现在的天权能应对的了我?嗨…两国开战终究苦的还是百姓”
执明“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与仲坤仪结盟的”
慕容离“葫芦峡”
执明“那你为何还要派兵阻拦”:所以故意将计就计
慕容离“为了陪你们唱戏”
执明“原来这一切看似是仲坤仪设的局,其实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你”
慕容离点了点头
执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慕容离“迁都,确切的说是温伯遇害的时侯便开始有这个打算了,当我看过开阳刺客和左奕的匕首,上面虽然都有一个开字,但刺杀温伯的匕首却与他们的匕首有所不同,那时我便猜到是有人故意嫁祸于开阳”
执明“所以,我天权商队之事是你所为,你故意以迁都为饵,借着解决商队一事,亲自来我天权,好给开阳一个机会,诱开阳出手,再借此为由出兵开阳”
慕容离“差不多吧,但杀你商队之人,确实不是我”
执明“你在榆林被困也是故意的?”
慕容离“不全是,被困是真,但出兵之前,萧然派去跟踪赵大人的人说,那人在天枢边境飞走了,我便知晓开阳有能使人飞行的器具,只是并不清楚具体的是什么”
执明“子煜出事你也早就猜到了对不对,你明明可以阻止的,为何却…”
慕容离“子煜出事是我失算,但欠子煜的命,王上的手下不也在我身上捅了一剑吗?王上赐我玉颜膏,下令配置蚀心解药,射鹿取药。但周家村我救你一命,赤鱼之毒,替你捡回玉佩,你我之间也算扯平了”
执明“你是如何知晓那人是我的手下”
慕容离“他的佩剑,是你天权王室暗卫的佩剑,再者,以仲坤仪的性子,又怎舍得孟章留给他的人,以身涉险为他人做嫁衣”
执明“那你又….为何等我”那略微泛光的眼睛,似乎在迫切的期盼这什么
慕容离淡漠一笑道“王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找谁去讨债”
执明忽然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如此”:我怎的忘了,你是慕容离啊!
慕容离的神色瞬间冰冷无比道“那现在,轮到我算旧账了,钧天328年重阳那日你姑母出嫁路过瑶光,曾在我瑶光境内遇到刺客袭击,我父慕容德,也是当时的瑶光郡主,他曾派人救过你们一命。可后来呐,德主之乱,王上听说过吧”
执明的脸色瞬间呆滞了,清澈如泉的大眼失了神,气宇轩昂的剑眉没了往日的英气。
慕容离走到执明面前,眼睛泛着红光,苍白的面容看着让人心疼,怒火逐渐燃起道“那夜遇刺之时的详细情景你可曾记得?”
执明“记得,那晚我与姑母被刺客追杀,慌乱之中在人群中被冲散,后来我遇到一位小姑娘,小姑娘将我救下,还替我挨了一刀呐,他将我藏在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我才平安无恙的,后来我调查了很久才知道小姑娘便是阿昱假扮的”
慕容离忍着泪水道“也正是因他多此一举,害的慕荣华有机可乘,诬陷我父与你姑母有染,毓真为顾及王室颜面全面彻查此事,慕荣华推波助澜将我父身世告知毓真,毓真唯恐王位不保诬陷我父通敌叛国,下令诛杀我整个瑶光王室,甚至连姓慕容的乞丐都未曾放过,这全都是拜你所赐,阿昱救你一命,结果呐,结果呐…..”
慕容离一把将拉进了暗室,小小的暗室里摆设的全部都是灵位,成排成排的灵位,因空间有限,灵位做的很小,只有手掌般大。
执明听说过德主之乱,也曾调查过德主之乱,德主之乱整个瑶光的王室都被屠杀,瑶光从附属之郡,彻底被灭国了,但如今这般多的牌位确实让执明满心愧疚。
慕容离的手紧紧抓着执明的衣襟,声音几乎在颤抖道“我父本就不是遖宿王室后人,当初长公主确实诞下了一子,但孩子与刚出世的小太子被长公主调换了,长公主送出来的是瑶光的太子,不是遖宿王的儿子。我慕容一族一千七百六十一人,忠臣良将三百四十九人,这两千一百一十条性命,却因救你,咳咳…..哈哈…….啊…….呵………由你来还吗?你赔得起吗?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不知姓名身份的人,你害了多少瑶光百姓家破人亡,你让他们从此背上乱党之名,让他们的后人再也抬不起头堂堂正正做人”
慕容离将执明拉到戚老夫人的灵位前,指着戚老夫人的灵位道“她家世代乃我瑶光栋梁,出过九个上将军,老夫人四子中丈夫和三子皆战死沙场,只留的最小的儿子,她本可坐享天伦之乐,却因此而子孙二人皆命亡,终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老夫人悲痛欲绝,生生哭瞎了双眼,在浮玉山茅屋独居多年,只为守在自己儿孙的埋骨之地,供奉这没有名字的灵位。她的凄凉你可知晓~ ”
慕容离“慕荣华当初为保自身地位,用我与阿昱性命相要挟庚戊叔父,庚叔父一代忠良,自此却成为被世人忌惮憎恶的焱,不得不行那苟且之事,亲手处决自己好友同僚,叔父离世后我继承了他的身份,杀人无数,你可知,看着那些贤德忠臣亲手了结自己性命,只为助我完成慕荣华所下的指令,护我性命无恙,是何感受?”
慕容离放开执明,瘫软的身子摇摆不定“ 世人都感叹浮玉山下的羽琼花红的绝艳,却不知那是被千人的鲜血所染,山下至今还埋着上千俱尸骸,亡魂两千,无人敢问津。你看过自己的亲友被刽子手砍去头颅,血溅四方吗?你看过成排的脑袋被砍时血流成河的画面吗?你看过整个瑶光的护城河被血染的通红吗?咳咳…….咳咳…….”慕容离身子逐渐变软,缓缓向下滑去,泛红的桃花眼,闪着丝丝泪光,看着让人揪心的痛,通明的烛火照耀下执明才发现慕容离的腹背部一片猩红。
执明连忙将人横着抱起,慕容离看着执明,那倾世的容颜,却让执明觉得比历经风雨沧桑的礁石还要憔悴不堪,却又那般倔强孤傲,执拗的让人心碎,让人发慌慕容离弱弱的道了句“我….恨你….”便昏了过去。
此刻执明心彻底的感觉到被千刀万剐了般难受;恨,怎会不恨,他有如斯境地,全是拜我所赐,又怎不会恨啊….
而执明依旧不知到的是,慕容离恨他,但慕容离更恨他自己,恨自己,太爱执明。有多爱呐?爱他爱到恨他;有多恨呐?恨深到找不到放弃他的决心。
可慕容离终归还是没能真正恨得了执明,为什么呐?因为他对执明的恨,终究比爱少了一分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但事情已经存在,就横隔在二人之间,即便此刻怀里抱着慕容离,却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