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索》寅朔之子

31、黎明将临2

　　王宫内执明看着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东西，铁链的链孔里穿着手指粗细的竹枝，将五条铁链串联在一起，密密麻麻竹竿并排串成一条软路，听着手下的描述扯出一抹不可揣摩的笑意冷冷道“果然是心有九窍，连上天都可以”
　　但一想起那晚慕容离的阴冷肃杀之气，心底想要除掉慕容离的决心更加坚定。这个人可以为达目的甘愿扮作妇人，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蚀心之毒，短短三个月便拿下天璇，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必然….
　　执明心道：慕容离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难道你已经知晓柳梢就是我派去的细作。既然知道为何要救他，只是为了单纯的救人？残暴不仁的冷血杀手焱魅竟然会多次出手相救一个娈童？你到底，意欲何为？
　　执明看不透慕容离，也看不懂慕容离

　　执明“你确定慕容离身受重伤？”
　　侍卫“回王上，派去监视的人说昨夜那边的人进进出出忙活着一整晚，血水倒了好几大盆，像是伤的不轻，不过..”
　　执明皱眉道“不过什么”
　　侍卫“寅时刚至，房内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随后不久传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咆哮，便没了动静”
　　执明神情有些复杂道“派个医承过去，务必要让慕容离活着”
　　侍从“王上，您先前要除掉他，为何如今”
　　执明转身冷脸道“还不快去”
　　侍卫快速行礼消失在执明的视线里:慕容离，昨夜交手时你并未受伤，柳梢的伤虽重，却并未伤及要害，凭那乾方的本事不该忙活一整晚，难道先前所传你身患奇症是真的？你倒是可以，能请到玉真道人的关门弟子为你医治。
　　午时的艳阳高照，医承进来道“王上，臣去给慕容郡主请脉，那身边的护卫将老臣赶了出来，未曾完成王上所托”
　　执明略有期待道“情理之中，可有发现？”
　　医承“回王上，屋内屋外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看不出特别之处，但郡主在床榻上昏睡着，观其面色苍白无华，唇色晄白，呼吸微弱，加之满屋子的血腥味很重，当是失血过多所致。”
　　执明“可曾发觉他伤在何处”
　　医承“未曾”
　　执明“那可有何病能使人出现失血过多之症？”
　　医承“有是有，但都与郡主之症有所不同，还是很容易区别，臣确定郡主是失血过多无疑”
　　执明挥手示意医承下去：失血过多，怎会？你明明就未曾受伤，慕容离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落日的余晖散在钧天大地，仿佛蒙上了一层血纱一般，远处的山峰还挂着皑皑白雪，在斜阳下泛着红晕，像是醉酒美人的脸颊。
　　慕容离被浑身的酸痛熬醒，浓密细长的睫毛颤动着分开缓缓起身“方夜…”
　　方夜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来到慕容离身边扶起慕容离“属下在”
　　慕容离弱弱的声音响起“孩子呐”
　　方夜“主子，叶夫人一早就带着小公子回瑶光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就安心吧”
　　慕容离看着窗外暗淡的天色“几时了”
　　方夜“酉时了，你还是再躺会，属下去端粥”
　　方夜出去后叶辰过来看着虚弱的慕容离面露犹豫之色但还是开口道“郡主，王上今日一早便派医承来了”
　　慕容离略显苍白的脸色挤出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嗯…有劳叶兄了”
　　慕容离拖着身子连夜强行入宫，天羽功的反噬会在一日后开始，慕容离要趁现在身子还能动拿到玄冰石。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都那么的陌生，同四日前一样，慕容离恭敬雅致的行完繁杂的礼数，可眉间却出了一丝薄汗，略带疲倦的缓缓开口“臣，慕容离参见王上”
　　执明看着手中的书卷，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两层的阁楼，敞开的门外冷风呼啸而入，慕容离跪着的位置距离门口不远，即便是披了大氅，慕容离还是能感觉到身后的寒风袭来，凌冽的寒气一点点钻进身体。
　　执明依旧看着书卷，如同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遭的安静与慕容离纹丝不动的身子衬托下，恍如一幅定格的画卷，唯有时不时执明手中的竹简摩擦出细碎声宣告这不是静止的画卷。
　　执明突然道“哎呀，郡主何时到的，怎么不支会本王一声”
　　慕容离勉强逐渐僵硬的身子，行礼道“王上，臣来兑现赌约。”
　　执明看着慕容离没有血色的面容，心头不禁一阵憋闷，但还是一脸客气又不失礼貌的笑道“来人，将玄冰石给慕容郡主”：他真的病了，不是有天羽功护体，原先的针刑虽可伤他经脉，最多也就能压制他半年功力，怎的如此虚弱憔悴
　　执明上前伸手去扶跪地的慕容离，执明骨节分明的手朝着慕容离的手腕伸去，慕容离知道执明想借此摸自己的脉象一探虚实，在执明的手快要触到自己的手腕时，慕容离收回平举的手腕掌心向下弯腰额头紧贴手背道“谢王上隆恩”
　　执明伸出的手就这般空悬在半空，眼睛定定的看着脚下行大礼的慕容离，不由的握紧了拳。
　　慕容离“臣还有一事，柳梢我会带回瑶光”
　　执明盯着慕容离片刻笑脸道“郡主立了此等大功，一个人又算的了什么”
　　慕容离收好玄冰石，勉强起身走到执明面前，失了华色的倾世容颜依旧淡漠，因着苍白更显得冰冷无情，从衣襟内拿出一个棒槌样的东西道“国主，此物乃是罂粟，具有极强的成瘾性，长期服用会让人枯瘦如柴，腑脏衰败而亡，整个钧天都不曾有，多生长气候温热的地带，阿昱的鱼汤里满是这个”随即将东西扔在桌案上。
　　冷声道“管好你的人，莫再让阿昱接触，一月之内戒不掉，阿昱我会接走”随即拂袖而去，摇摇欲坠的背影决绝的却让执明心生一丝寒意，但也只是转瞬的事。
　　执明看着慕容离离去的背影：慕容离，柳梢可是你自己要带回去的…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执明最后派人去查罂粟一事，乃是参知政事潘大人之女潘絮所为，潘絮向来爱慕执明，朝臣多次提议执明大选，可执明拒绝了，潘絮因爱生妒故意引诱慕容昱去仙福楼，在慕容昱的鱼汤里下药，罂粟来源天枢边境邻国。
　　这一切是仲坤仪利用潘絮的嫉妒之心，设计慕容昱强行与仙福楼大厨扯上关系，又在民间传出慕容昱不良的言辞和贩卖妇孺以激起民愤，推波助澜使朝中大臣施压执明，迫使执明去打草惊蛇，意在挑起天权内乱。
　　若不是慕容离只停止在鹰首帮一事，执明便会触犯靖渊王执业的利益，到时必然逼迫执业造反。
　　执明一心只想借助慕容离这外臣之手除掉执业，可执业权脉之广，岂是慕容离小小一届郡主仅凭一己之力所能解决。
　　执明派出威马配合慕容离围剿鹰首帮意在试探威马，警告威马。若围剿之事暴露威马必定性命不保，若是成功，也可借机断了靖渊王与威马的联系。

　　叶嫂抱着孩子回来这一路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毛头小孩一个，自此出生后吃过奶水后，便不吃牛奶，羊奶，饿极了也就喝些蜂蜜水，连米汤都不吃，只得传信给慕容离，害的方夜马不停蹄的驾车跑了五日，慕容离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也差点摇散架。
　　钧天339年正月末，慕容离回到瑶光，因天羽功散去，反噬加剧，除了头颈可以动以外，身体其他部位均失去知觉，整整七日慕容离才可坐起身子，但下肢还是不能行动。
　　慕容离一回来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派人暗地去查瑶光贩卖妇孺一事，庚寅传来消息毓骁暗地里拉拢朝臣，蠢蠢欲动，叶辰带着玄冰石到了遖宿，如今毓埥虽未清醒但其高热渐渐退去，叶辰也不日便回瑶光。原天璇几个旧贵族也暗自勾结。慕容离秘密命人加强兵器制造，每日练兵时间也多了一个时辰。
　　慕容离躺在床榻上身旁的小家伙睡得正香，方子明替慕容离拢好被角耷拉着脸道“你不知道柳梢有问题吗？”
　　慕容离淡然道“知道”
　　方子明“那你还把他留在身边，他可是知道你和孩子的事”
　　门外柳梢端着自己亲手炖的斑鸠汤过来，突然驻足，听着屋内人的谈话。
　　慕容离“小哨子还只是个孩子，却遭受那般凌辱，他生的俊俏，放到哪里都不安全，跟在我身边还可护一时安稳。我既然答应他做他的姐姐，他惹得事端我自会担着。”
　　方子明无奈的看着慕容离叹了口气道“孩子名字你可想好？”
　　慕容离看着头顶的房梁道“逐愿安乐德忞，似日月之升恒，就叫忞恒吧”
　　方子明馨然一笑道“在受德忞，愿他遂其所愿，安乐一生，德行高尚，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确实是个好名字”
　　柳梢端着汤进来，噗通跪地，俊美的小脸划出泪痕，两人瞬间明白方才的对话孩子听到了，方子明有些尴尬上前去扶跪地的柳梢，柳梢怎么都不起来，哭着道“郡主乃是救我多次的救命恩人，柳梢虽是王上的细作，可柳梢不会告知王上的，郡主姐姐求你不要不要我”
　　慕容离柔声道“不会的，小哨子，你先起来，我不会不要你，除非你先不要我”
　　柳梢开心的起身将炖好汤盛给慕容离“郡主姐姐，不是哥哥，这是我抓的斑鸠，我先前听我哥哥说斑鸠汤对刚生产完的人最好了”端着小碗轻轻吹着，生怕慕容离烫着。
　　慕容离有些疑惑，柳梢淡定的反应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小哨子，你既然知道我是男子，就不就觉得奇怪吗”
　　柳梢眼底原本挂着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低头“其实，郡主哥哥并不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产子的男人，我们其实很早就见过的，当初也是你救的我，那天我一看到你就认出来了”
　　方子明一脸惊讶道“你还遇到过其他人？”
　　柳梢点点头道“那人是我哥哥柳盛，我们本是天璇临阳郡梅县人士，九年前父母去世后哥哥带着我去投奔舅舅家，舅舅却将我们卖给县主段宏，那段宏见哥哥生的俊美就强要了哥哥，还拿我的命要挟哥哥让哥哥每夜都去服侍他，后来哥哥有了身孕，段宏知道后不容男子为他产子，强行将孩子打掉了，哥哥后来又怀上了，为了保住孩子哥哥带我在一个夜里逃了出来，我们赶了很久的路在一个村子住下，从此我兄弟二人便以编制灯笼箩筐为生，后来段宏还是找到了我和哥哥，那日我去镇上卖灯笼回来晚了，回去后却看到…….看到…..段宏狠狠的踢着哥哥的肚子，那时候哥哥都快要生了……啊……..”柳梢哭的很伤心，抽搐着身子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柳梢“我冲过去想救哥哥却被段宏的侍卫抓起来打到动不了，段宏就在我面前将我….哥哥…活活…..活活打死了……..后来我就看到郡主哥哥….将那段宏杀了…..再后来我就不知到了，等我醒来时在一家面馆铺子里，掌柜的收留了我，郡主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孩子真挚的眼睛看着慕容离，慕容离淡然的摇了摇头“我忘了，斑鸠汤我会好好喝的，你先下去休息吧”
　　柳梢抹着眼泪道“没关系，哥哥忘了我记得就好，哥哥好好休息”等柳梢走了方子明叹气道“虎毒还不食子呐，这段宏真是个畜生，哎，你真忘了”
　　慕容离眼神深邃看着一旁的烛台“段宏，可是我杀得第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忘了，有一点他说错了，不是杀死的，而是捅了二十五刀失血过多死的”
　　略显虚弱的眼底显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是那么的悲寂苍凉，充满着嘲讽鄙夷
　　方子明转移话题道“那孩子呐？”
　　慕容离“我赶到的时候他兄长头发散乱，撑着最后一口气求我破腹取子，但还是晚了一步，孩子取出来时已经死透了”
　　方子明“那后来呐”
　　慕容离看着方子明越听越起劲就没好气道“埋了”
　　方子明“不是，打开人肚子什么样？”
　　慕容离狠狠瞪了方子明一眼道“你把自己刨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方子明死皮赖脸道“你见过男人产子，那你当初..”
　　慕容离“他当初长发披肩，又生的好看，还挺着肚子我怎知他是个男的啊”
　　方子明转移话题道“那你干嘛假装忘了”
　　慕容离神情瞬间淡定道“我乐意”
　　方子明无奈的笑了笑道“柳梢可是执明的细作，你救他，他本就有愧与你，若你再承认，日后柳梢会更加左右为难。”
　　慕容离没做解释只是转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孩子
　　方子明陪着笑脸道“你还是先喝了这斑鸠汤吧，这东西不光大补，还可下乳呐….”
　　慕容离被怼“你….”但还是乖乖接过方子明端到嘴边的汤，将它喝了个精光
　　慕容离“子明，你开些催乳的方子吧”
　　方子明笑了笑道“你现在的身子还不可，再过几日，等你能下地了我自会配制，不然我可不希望饿着我侄子”随即伸手摸着孩子的小脸，肉呼呼软绵绵的，手感真不错。
　　方子明催乳的药方确实管用，这才喝了三日，慕容离的胸前的凸起从原先的鸡蛋大变成如今的鹅蛋大，慕容离靠在软垫上看着手中的折子，突然一声闷响，吓醒了身边熟睡的小孩，慕容离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方夜在一旁整理着桌案上的奏章也瞬间朝慕容离看去，慕容离一脸尴尬，看了看身边的小屁孩，肉嘟嘟的小孩好像有所察觉一般，突然张口大哭，两人瞬间忍不住笑了。
　　慕容离笑着道“你这小家伙，自己放屁还把自己吓哭”随即抱起轻轻拍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袭来，慕容离打开包着孩子的小褥子一脸淡定道“方夜，出恭了”
　　方夜熟练的将收好的棉布帕子拿来，慕容离小心的擦拭着两肉嘟嘟绵绵软软的小屁屁，一脸慈爱，完全不嫌脏臭，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可看出细致的很，换好后，小心翼翼的抱起，生怕会摔了一般。
　　孩子哭闹不止，慕容离只好抱着按照叶嫂教过的方法轻轻拍着孩子的身子，小家伙嘟着嫩嫩的小嘴吐着舌头小脑袋动来动去蹭着慕容离的胸膛，慕容离瞬间尴尬：这家伙，又饿了….
　　方夜识趣的拿着换下的尿布出去了顺手将门带上。
　　慕容离解开衣襟，露出那看起来格外扎眼的小豆，小家伙眯着眼感觉到嘴角附近软软暖暖的小东西，一口含着，欢快的吸允着，孩子每用力吸一次，慕容离便清楚的感觉到体内有东西被小家伙吸走，不知为何却莫名的舒适与心安，虽然恢复知觉已经快十日了，可慕容离还是有些莫名的尴尬。
　　看着小家伙抽动的小嘴，置于胸前的小手时不时的挥动，似乎在告知慕容离他很满足一般。
　　慕容离看着孩子嘴角不由的扬起一丝浅笑，眼底的笑意清浅却很浓郁。
　　可一想到不久将把小家伙送走，心底的不舍尽是这般强烈，甚至有那么一刻慕容离想带着孩子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可理智告诉慕容离不可以，慕容离放不下也放不了身上的使命。
　　蚀心折磨了他这么些年，他都未曾有过动摇，可孩子，一想到孩子慕容离内心那原本盘虬卧龙般扎入髓海的深根便会动摇不定，脆弱不堪。
　　自此之后，慕容离无论批阅奏折还是看书休息，慕容离都会抱着孩子，像个还债的赌徒一般仿佛要把所有的拥抱都一次还清。
　　慕容离批改奏章和看书的时间会多些，孩子多数都抱在左手里，许是孩子听习惯了慕容离的心跳声，哭闹之时抱到左侧，孩子也就自己安静下来了。
　　小家伙也喜欢揪着慕容离的衣襟，还时不时把小鸡爪塞到慕容离的衣襟内，慕容离总会被突然袭来的温热感吓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