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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十九章风驰电掣(二) ...

  •   众人劫后余生,心生倦怠。莫执火化了陆离尸体带回少林寺安葬,穆清护送父亲棺材领着妹妹回了四川,妙晴道长带着重伤的女儿回了武当山,孟西洲与南风意回鬼目宫复命领罪,余之恒和秦漠北不告而别,梅镇南不知去向。
      鹰不泊夫妇带着家人回洛家庄,临走前洛公子说要去跟师父道别,进了住处到处找寻风云身影,她在雪地里跪了太久,膝盖受寒,血行不畅,如今不能行走,只能卧床,不出两日便消瘦许多,双目凝滞,不论别人说什么都是无动于衷。
      她不吃不喝,意志消沉,唐师友唠唠叨叨的想哄她开心,到头来自己却捂脸痛哭起来。武微澜见了也无可奈何,只说腿伤易治,心病难医。秦维桢见她白天面无表情,神色木然,早上起来时却是双目红肿,一脸倦色,只怕是夜夜哭醒,不得安眠。
      这一日,窗外白雪皑皑,夜色沉沉,风云靠着木门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怔怔出神。门外依稀传来一阵笛声,若有若无,时断时续,似有人肝肠寸断,呜咽低泣,闻之令人心碎,辗转难寐。
      外面天寒地冻,滴水成冰,那人正抵门而坐,横笛在手,隔着一张薄薄的门板诉尽千言万语,悲欢离合,皑皑雪地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光芒,却成了她现下唯一的温暖慰藉。
      她的眼泪终于潸然而下,铺天盖地,她终究只是一个人了,可终究还有这么一个人守在身边,不离不弃。
      酒醒寒凉梦,笛凄春断肠,淡月昏黄。

      唐师友蔫头蔫脑的向院子里张望许久,笛声久久不散,房内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他抹了把脸,正打算给那书呆子送个火盆过去,一个黑影着急忙慌的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他脚下的雪堆里。
      青耕好不容易挣扎个小脑袋出来,连滚带爬的往他身上靠,满头满脑的雪沫也来不及甩掉,哆哆嗦嗦的把一只小短腿抻到他掌中,他取下那被缚上的小纸条,打开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上面六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宫中有变,速归!”
      ……

      密室之中,漫漫黑夜永不消散,逡巡不去,顾卿桃有些胆怯的看向凌霄,迟疑道:“多谢宫主救命之恩……”
      凌霄面上依然如水里乾坤,高深莫测,问道:“莫执临死前,可曾提到些什么?”
      顾卿桃连忙道:“他自杀身亡,死前只道自己亵渎佛门,悔痛不已,并未说些什么。”
      凌霄紧盯着他,目光犀利:“那你呢?”
      顾卿桃面如死灰,强忍伤口疼痛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低如蝼蚁:“晚辈对天发誓,当年之事绝未向旁人吐露一字,连梅镇南﹑秦漠北他们,都毫不知情……宫主请放心,那孩子永远什么都不会知道!”
      凌霄冷笑一声:“如此说来,我当如何谢你?”
      顾卿桃心念电转,霍然变色:她留自己一命,只是想知道事情是否败露,可是如今莫执一死,只剩自己一人知情,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凤头拐杖穿胸而过,将他生生钉在墙上,凌霄幽冷魔魅般的声音将他送入地狱:“我不怕那孩子知道真相,眼下只是时候未到,可你背叛我,又陷我于如此境地,我留你不得。”

      凌霄缓缓走出密室,只见流光匆匆而来,惴惴不安道:“宫主——”
      她随着进了周望舒的住所,他双目大睁,卧在地上蜷成一团,身体已经冰冷,太阳穴上被暗器重伤,血流满颊。玉玲珑伏在尸身上哭哭啼啼,梅世英递过一把铁扇,道:“属下闻听教主房内传来争执之声,赶来时教主已然被这铁扇所伤,离霞使也被风火钩击昏,由此推断,教主可能是发现了南风意是相思门内奸,与他对质,他索性偷袭,杀人灭口。”
      凌霄年轻时失独之痛,刻骨铭心,收养周望舒后一直将他视如己出,知子莫若母,他自从在白云山见到风逐烟死状,回来后便浑浑噩噩,心灰意懒,哪里有心理会内奸一事?该不会有人趁虚而入,浑水摸鱼?
      她心思变幻莫测,面上波澜不兴,只问道:“南风意在何处?”
      梅世英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小心翼翼道:“他已然昏迷,属下将他关在暗狱,等候宫主发落。”
      流光出去片刻,回来禀道:“宫主,南风意已经在暗狱中……畏罪自杀了。”
      凌霄沉吟半晌,颓唐而去,流光余光扫过,玉玲珑正好抬头与梅世英对视一眼,目露窃喜。

      南风意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茫然无措,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一回到宫中就被教主传唤,可是一进门便觉脑后一沉,人事不省,迷迷糊糊间似是脸上刺痛,接着有人轻声唤自己“哥哥”,醒来时身边却空无一人。他摸摸脸上的纱布,伤口不浅,疼痛犹在。
      一人推门进来,走进床边,默然不语,他愣住了:到底过了多久?这人怎么消瘦憔悴成这样?难道山中无日月,世间已千年。
      风云看向他,神色晦暗,欲言又止,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双唇抖动,问道:“我弟弟呢?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实相告:“你中了忘忧散,自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人将周叔叔的死嫁祸于你,有铁扇为证,又在暗狱中想要杀你灭口。孟西洲传信叫我赶回来时,已经迟了一步……”
      他越听越糊涂,明明自己还是好端端的活着,这人也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迟了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
      风云取出两把短剑,放在他面前,低下头去,声音轻颤:“孟西洲,你弟弟,为了救你,潜入暗狱,装扮成你的样子,被玉玲珑和梅世英,派人给……”
      南风意恍若未闻,怔怔看向那短剑,手轻轻抚上去:从小我就嫌你太过老实忠厚,总是代人受过,我一心要带你逃出戏班,逃出鬼目宫,可世事难料,旦夕祸福,你怎么依然这么傻?明知要被人置于死地,还执意要李代桃僵?你可知道,这世间若无你,对我而言又有何意?
      他闭上双眼,凄然一笑,骤然拔剑刺向自己颈间,风云惊叫出手,却是不及,雪白窗纸上溅开朵朵桃花,殷红成片……那年梨园,粉墨登场,我方唱罢,你台下望,戏子无情,戚戚具尔,这场戏我已唱完了,弟弟,你我结伴而来,一起散场吧!

      鬼目宫一年来连破苍鹰门﹑相思门,攻城掠地,威势慑人,可也内忧外患,损兵折将,得力干将莫轻悠﹑棹兰以及三位使者叶秋凉﹑孟西洲﹑南风意皆死于非命,连幽冥教教主周望舒也遭遇不测。凌霄痛心疾首之余,仍要在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拔得头筹,力压群雄。她见梅世英遇事冷静,顾全大局,便委任他为新一任教主,稳坐宫中第二把交椅。鬼目宫五使只余风﹑梅二人,巽木使风云历经母丧后性情大变,意气萧索,寡言落寞,自此梅世英一枝独秀,踌躇满志。
      周愔愔闻知义父身亡,悲泣不已,神思恍惚,好在梅世英日夜相伴,温言相劝,要她顾及身孕,安心养胎。风云回宫后便很少来看她,偶尔见了也是神情抑郁,默然以对。
      她自婚后便闭门不出,对外面情形知之甚少,新婚之时夫妻倒也耳鬓厮磨,颈项交缠,但自从义父过世,他便整日忙忙碌碌,早出晚归,无论问起什么,都被他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她心道成亲一年他始终对自己百般宠爱,无微不至,如今义父没了,他重担在肩,自己也不该胡思乱想,惹他伤神。可是近一个月来,总觉得腹中胎儿异常躁动,自己身困体乏,隐隐不安,总是食不下咽,寝不安眠。
      终于一天晚上,梅世英深夜方归,面有忧色,坐立不安,没捱到半夜便收拾细软,带她匆匆离开。她小心翼翼的钻进一架普通马车,里面倒是软垫﹑枕褥﹑茶水﹑糕点一应俱全,生了炭火,温软舒适,熏香缭绕,只见已经坐了一人,身着苏绣月华锦衫,打扮考究,秋波荡漾,似笑非笑的觑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周愔愔与玉玲珑向来不睦,不愿多言,可是一路上梅世英在外驾车,车子颠簸,前途未定,她心中焦躁烦闷,终于忍不住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玲珑抚弄着手上的珊瑚手钏,揶揄一笑,“怎么?整日睡在你枕畔身边的男人,竟然事事都瞒着你?要不是我消息灵通,他此刻只怕已经落在风云手中,尸骨无存了呢!”
      周愔愔心中大震,腹中又闹腾起来,捂住肚子,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得罪了她?”
      玉玲珑瞥了她圆润的腰身一眼,曼然冷笑,这周望舒的掌上明珠若是知道自己养父的真正死因,只怕要芳心欲碎﹑五内俱焚吧?你一贯瞧不上我,只怕要以为我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且等咱们到了地方再议吧,我到要看看你的梅郎如何自圆其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十九章风驰电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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