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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九章天一生水(二) ...

  •   郝雁奴自发自觉的替那几位动弹不得,凄凄惨惨的翩翩佳公子默哀片刻,然后拾起一把软剑对着四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比划半天,待他们个个面如金纸,抖如筛糠后,方才笑眯眯的问道:“几位背后的主子是谁?招出来吧。”
      那几人不敢开口,其中一人哀求般看向二楼客房,莫轻悠循着他视线望过去,低声道:“西厢房。”话音刚落便见一物从那房中破门而出,袭向众人。四人赶紧闪到一旁,那东西刚好落在地上躺着的几人身上,顷刻之间他们便全身漆黑,一命呜呼。阿薰几人走上前来,却只见到一个裂成几瓣的木头匣子,并无他物。
      青耕探头过来,白眼珠中精光一闪,迅速啄上来一条长虫,竟是一条四寸长的蜈蚣,通体洁白如玉,张牙舞爪的在克星嘴巴里挣扎不休,亦是徒劳无功,阿薰眼中染上慑人煞气,“唐门白玉蜈蚣……顾卿桃!”兔起鹘落,已然不见。
      莫轻悠追上来时,阿薰已和顾卿桃交上了手,相思门门主端的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打起架来专好阴招,暗器毒物如漫天飞雨般对着阿薰招呼过来,被她随手操起一个长凳纷纷打落,说来也奇怪,那些蝎子毒蛇见了她也不敢上前,四下流窜。见顾卿桃面露诧异之色,阿薰冷哼一声,“我自小跟着天下第一毒手长大,早就百毒不侵了!”
      顾卿桃想起旧事,面色一沉,一截白练从袖中甩出,直袭她面门,阿薰知道他一身毒物,不敢碰触,只能游走,旁边一只流浪狗避闪不及,被那东西擦到,当即皮肤溃烂哀嚎而死。莫轻悠见情势危急,拔出长剑投掷过去,阿薰一把接住,旋身错步,剑如流光,疾若奔雷,将那白练断为几截,顺带着将他的一只天蚕丝手套也绞了下来,定睛一看,仰天哈哈大笑,“原来你被我爹削成了这副德性!”
      莫轻悠也忍俊不禁,原来顾卿桃中间三指都被齐根断掉,只余下大拇指和小指,倒像是比了个“六”字,颇具喜感,怪不得整日都要遮遮掩掩的,唯恐给人见到。风伯父年轻时,也是独辟蹊径行事狠绝啊!
      顾卿桃负手而立,眼神怨毒至极,阿薰正要欺身上前,忽然背后风声飒然,劲风掠颈,有如利刃,只听得莫轻悠大叫一声“小心!”她侧身一跳,转身一看,一黑衣人手持长棍,直取自己“紫宫”,“玉堂”两处要穴,她提剑一挡,还隐约闻到一股檀香。那人看似矮小,却内力浑厚,棍法雄健,几招之后,兵器相格,她喉咙立即涌上一股腥甜,当即后退几步,以守代攻,那人也不恋战,收了棍子,拉起顾卿桃飞一般的跑了。
      阿薰二人回到客栈,那老乞丐已不知去向,郝雁奴守着梅冰清一脸焦急,问阿薰怎么还不醒,她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来,对着梅姑娘的十指指腹各扎了一下,刺激十宣,片刻工夫人便恢复了意识。阿薰无奈笑道:“留你一人在鬼目宫,郝雁奴实在不放心,带你出来又遇到这群牛鬼蛇神,看来江湖险恶,在劫难逃啊!”
      梅冰清红了俏脸,嗫嚅道:“我这一趟出来是为了看牡丹。前人道‘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我向往已久,不愿错过。只是我全然不会武功,也无心机,处处拖累大家——”
      “啰嗦这些做什么?”阿薰打断她,“我若是嫌麻烦便不会带你出来,咱们开开心心的游山玩水便是。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郝雁奴,我要吃灌汤包子和炒凉粉!”
      郝雁奴,莫轻悠:……

      冷月千里,山脊绵延,顾卿桃缓过气来,斜靠在一株大树上,斜睨一眼背对自己的黑衣人,笑意嘲讽,“你明明打得过,却逃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怕成这样,这父子俩又不是降龙伏虎十八罗汉……”
      那人身子一僵,却不回头。
      “咱们久别重逢,你却站得那么远,难道你也怕我?”
      “……”
      “不愧是那老顽固的嫡传弟子,对我这等邪门歪道自是不耻,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大费周折的跑来救我?还不是因为咱们同坐一条船,十多年前那夜密谋——”
      “够了!你欺师灭祖,罔顾人伦,这么多年依然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黑衣人终于转身,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呸!”顾卿桃一听他提及师门,顿时怒火中烧,磨牙凿齿道:“他当初六亲不认,逼我下山的时候,就和我毫无干系了!你们一个个道貌俨然,装腔作势,还不是要靠我这旁门左道出谋划策,整的你那死对头一命呜呼!还不是要我低声下气的去求那女魔头,索那孩子的命!她多活一日,你们便寝食难安!”
      那人讷讷垂首,不置一词,顾卿桃目泛邪气,身形忽动,一把扯下他的头巾,对着那月光下净光发亮的秃头放声大笑,状若癫狂,“哈哈哈!——什么大慈大悲,普渡众生,不过亦是魑魅魍魉,群魔乱舞罢了,哈哈哈哈——”
      难定纷纷甲子午,千魔荡荡白阳天。

      此时的鬼目宫却是金风玉露,颠鸾倒凤,玉玲珑懒洋洋的起身梳妆,从铜镜内瞟了身后心不在焉的黎羽一眼,心里冷哼道: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提上裤子便不打算认账了……
      她堆起如花笑靥,酥心醉骨:“怎么?兑雨使改过向善了?你若打算对她俯首称臣,现在走还来得及。”
      一句话正中痛处,黎羽切齿一笑:“就凭她?也配我低头捧着?”
      “你若不甘心,就该早做决断。出了鬼目宫,她可是众矢之的。咱们借着别人的手,还能摘个干干净净。”
      黎羽的样貌本是不错,年纪也不过三十岁,可惜歹毒心肠已经把一双眼睛浸的阴沉诡诈,灯下一看便让人想到死气沉沉的幽冥鬼差,冷不丁要打个寒颤,可他这厢还尽职尽责的想送对头进地府。
      “我这边自然已有主意了,可是你那相好可还靠得住?”
      玉玲珑会心一笑,“这个自然请你放心,他们父子对这人也是恨之入骨,必欲除之,事成之后,你可就是江湖上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名门正派了,到时可别忘了,我这个牵线搭桥的……”
      黎羽如今正用得着她,赶紧上前搂着美人一阵甜言蜜语,耳鬓厮磨,心里却迫不及待的要将那对头剥皮抽筋,掏心挖肝。他兵行险招,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他入门比阿薰早上许多年,也一直得凌霄信用,论资排辈自然不把这丫头放在眼里,武功虽然比不过她,可那个更胜一筹的坎月使叶秋凉还不是这么多年坐个冷板凳受人白眼?虽说眼下是平起平坐,可宫主明摆着就是偏帮着她,而且宫中一干女子好像找到人撑腰,一夜之间底气十足,近来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动不动便跑去找她告状求助。这么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丫头片子,倒底是怎么赢得众人尊重信服的?他想不通,气不过,恨不够。
      玉玲珑把他那点小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口中娇笑,心中怨毒。
      她本来也是清白正经人家出来的姑娘,如今却成了倚门卖笑的狂蜂浪蝶,那药奴本是比自己更为不堪的,那梅冰清本应与自己沦落一处的,凭什么这两个贱人都得了巽木使庇护,安枕无忧?凭什么你们都能干干净净的?我偏要垮了你们的靠山,拉你们一道受尽煎熬屈辱!
      他们有所不知,女子若水,初时澄清明澈,不染尘埃,可多少红颜往往逃脱不过世间的污糟腌赞,世俗礼规,终究百般无奈,陷于污沼,从此化作一潭死水,毫无生机。但是也有女子,出生时不过是甘霖初降,积聚成洼,却不惧风吹日晒,野兽蚕食,顽强而执着地吸收着天地精华,雨露霜降。日积月累,由洼成溪,由河成江,最终再汇成一片汪洋大海,那水深不见底,波澜不兴,却时时酝酿着一股滔天巨浪,席卷一切,将世间浊物,蝇营狗苟涤荡一空,从此山明水阔,云淡风轻。

      黎羽和玉玲珑口中的相好,正在花前月下对着周愔愔一诉衷肠,“那夜匆匆一别后,小生一直打探姑娘下落,没想到却在鬼目宫遇到了。”
      “我义父是幽冥教教主,我自小便是由他抚养长大,常来宫中。”
      “姑娘这般清姿玉仪,惊为天人,却流落在此,怕是明珠暗投。”梅世英不动声色的明捧暗贬,却见周愔愔微微蹙眉,已然不悦。
      “我在这里一直有义父护着,和众多姐妹都是亲如一家,出去见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却是拉帮结党,横行霸道。去年在金陵,那些苍鹰门中人平白无故的便来找我麻烦,还不是见我一孤身女子,便伺机下手。”
      “姑娘这般容颜,行走江湖,惹坏人窥伺也是常事。那苍鹰门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二公子袁无敌也曾见色起意,想掳掠我妹子来着,幸好冰清被朋友相救,自那时起,我们御剑山庄便与苍鹰门泾渭分明,不相往来。”梅公子想起那救了妹子的“朋友”,微一迟疑,心道自己撇清了与苍鹰门的干戈,可周姑娘与阿薰恐怕就撇不清楚了。
      “如此说来,你的确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那夜我错怪你了。”
      “江湖中门派众多,难免鱼龙混杂,姑娘有所误会,解开了就无妨。只怕姑娘心存芥蒂,对小生退避三舍,那我可真的要寝食不安,伤心欲绝了。”
      周愔愔抬头看向梅少侠,真的是丰神俊朗,人才出众,自己平生所见未有一人可比,当下也是芳心鹿撞,神思不属,正不知如何应答,却见他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者,紫衣尊贵,面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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