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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沪上初临换新名 沪上初临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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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从长沙开到上海,走了两天一夜。
曼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怎么合眼。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密密麻麻的房屋。过了松江,铁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知道,上海快到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曼丽提着藤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上海站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卖报的、拉客的、叫卖吃食的,嘈杂声混成一片。曼丽站在站前广场上,一时有些茫然。
前世她来过上海,但那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那时候的上海,比现在更繁华,也更危险。
她定了定神,从袖子里摸出苏先生给的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址:“法租界霞飞路老诚记书店。”
曼丽把纸条收好,走到路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往前跑。曼丽坐在车上,看着街边的景象。霓虹灯、广告牌、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跟长沙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车夫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
曼丽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门面不大,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老诚记书店”五个字。橱窗里摆着几本书,落了些灰,看起来生意不太好。
她提着藤箱,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头比外面看着还小。两排书架,一张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书。
听见门响,那男人抬起头,看了曼丽一眼。
“买书?”
“不买。”曼丽走过去,压低声音,“我找老陈。”
那男人放下书,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把门关上了。
“谁让你来的?”
“长沙的苏先生。”
那男人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跟我来。”
他掀开柜台后面的布帘子,露出一扇小门。曼丽跟着他走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像是个会客的地方。
“坐。”那男人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我姓陈,大家都叫我老陈。苏先生在电报里提过你。”
曼丽坐下来:“陈先生,苏先生让我来上海,说是——”
“我知道。”老陈打断了她,“你在长沙的事,苏先生都跟我说了。你在那边太危险,先来上海避一避。”
曼丽点了点头。
“你暂时不能住在这里。”老陈说,“书店人多眼杂,不安全。我给你找了个住的地方,在租界里,是个公寓,环境还不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曼丽。
“霞飞路一百二十八号,三楼。房东是个老太太,姓王,人不错。你就说你是从乡下来的远房亲戚,来上海找工作的。”
曼丽接过钥匙:“谢谢陈先生。”
“不用谢。”老陈摆了摆手,“你先安顿下来,过两天我来找你,给你安排下一步的事。”
曼丽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走。
老陈又叫住了她:“对了,你在上海用的名字,换了没有?”
曼丽愣了一下:“没有。”
“换一个。”老陈说,“苏先生说你以前叫于曼丽,从今天起,你叫陈静。安静的静。”
曼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陈静。我记住了。”
从书店出来,曼丽按着老陈给的地址,找到了霞飞路一百二十八号。
那是一栋四层的公寓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曼丽上了三楼,找到对应的房门,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收拾得还算干净。窗户临街,能看见楼下的霞飞路。
曼丽把藤箱放在床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海。
前世她来过这里,但那已经是另一辈子的事了。
曼丽在窗前站了很久,才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她从藤箱里拿出那本《共产党宣言》,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老陈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礼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住得惯吗?”他问。
“还好。”曼丽给他倒了杯水。
老陈接过去,喝了一口,道:“你在上海的任务,暂时是潜伏。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不要做任何引人注意的事。等上面的通知。”
曼丽点了点头:“那我平时做什么?”
“找份工作。”老陈说,“书店、工厂、学校,什么都行。但不能让人注意到你。”
曼丽想了想:“我会绣花,能找到活吗?”
老陈看了她一眼:“湘绣?”
“嗯。”
老陈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问问。”
他站起身,准备走,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在上海有没有认识的人?”
曼丽愣了一下。
认识的人?
她想起了明台。
前世她跟明台做过搭档,但那已经是另一辈子的事了。这一世,她还没见过他。
“没有。”她说。
老陈点了点头,走了。
曼丽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她骗了老陈。
她在上海有认识的人。
明台。
可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找他。
她现在是陈静,不是于曼丽。
至少现在不是。
又过了两天,老陈来了。
“给你找了个活。”他说,“法租界有个绣庄,老板是宁波人,需要人手。我跟他说了,你明天去试试。”
曼丽点了点头:“谢谢陈先生。”
“不用谢。”老陈摆了摆手,“你自己小心点,不要跟人多说话。”
第二天一早,曼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按着老陈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绣庄。
绣庄在法租界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曼丽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迎了上来。
“你是陈小姐?”
“是。”曼丽点了点头,“陈先生介绍我来的。”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会绣花?”
“会。”
那女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绣布,递给她:“绣一朵牡丹我看看。”
曼丽接过绣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穿针引线,开始绣。
她绣得很快,针脚均匀,配色自然。不到半个时辰,一朵牡丹就绣好了。
那女人拿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手艺不错。留下来试试吧,一个月五块大洋,管午饭。”
曼丽点了点头:“好。”
从绣庄出来,曼丽走在街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工作找到了。身份也换了。
她现在叫陈静,是法租界一家绣庄的绣工。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这正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