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一枕黄粱》不作乐

23、潜行暗战初试锋 潜行暗战初

　　入党之后的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曼丽照常上学、去绣庄、回家吃饭。苏先生在课堂上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讲课，下了课也跟平时一样，不多说一句话。

　　但曼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本《共产党宣言》被她藏在衣柜最底层，上面压着几件不常穿的衣服。每天晚上，等陈氏和于荣升都睡了，她会把门闩好，点起油灯，翻开那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有些地方读不懂，她就多读几遍。读懂了的地方，她就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这些，但她知道，总有一天用得上。

　　入党后的第十天，苏先生让她去宿舍。

　　那天下午没有课，曼丽跟陈氏说了声去同学家，出了门。她在街上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往学校走去。

　　苏先生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桌上没有书，也没有茶，只有一张长沙地图，铺得平平整整。

　　“坐。”苏先生指了指椅子。

　　曼丽坐下来，看了一眼地图：“苏先生，这是——”

　　“你的第一个任务。”苏先生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曼丽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任务？”

　　苏先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城南宋家码头。周世安被抓之后，日本人没有停手，他们在找新的人替他们运货。”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找到没有？”

　　“找到了。”苏先生说，“一个叫赵德茂的商人，做木材生意的，在码头上有一条船。日本人通过中间人跟他搭上了线。”

　　曼丽沉默了片刻：“您要我做什么？”

　　“盯着他。”苏先生说，“不用靠近，远远看着就行。他什么时候去码头，什么时候上船，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

　　曼丽点了点头：“好。”

　　“不要打草惊蛇。”苏先生叮嘱道，“赵德茂不是周世安，他比周世安更谨慎。你要是被他发现，就危险了。”

　　“我知道。”

　　苏先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去吧。小心点。”

　　曼丽站起身，把地图上赵德茂的码头位置记在心里，然后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曼丽每天下午都去宋家码头附近转悠。

　　她没有靠近码头，而是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找了个位置，既能看清码头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发现。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布衣裳，头上包着一条旧头巾，看起来跟码头上那些扛包的妇女没什么区别。

　　第一天，什么也没看到。赵德茂没来，码头上的船安安静静地泊着。

　　第二天，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第三天，她终于看见了。

　　那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江面上起了风。曼丽缩在巷口的墙角，手里拿着一个鞋底，装作在纳鞋底的样子。

　　大约申时，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开到了码头。

　　曼丽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在长沙，坐得起小汽车的人不多。能开车到码头的，更不多。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绸缎长衫，戴着黑色礼帽，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商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短褂的男人，像是跟班。

　　曼丽把那个人的脸牢牢记在心里。

　　赵德茂。

　　他没有上船，而是站在码头上，跟船上的一个人说了几句话。曼丽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比划了几下，像是在谈什么事。

　　然后，赵德茂上了车，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曼丽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等车走远了，才收起鞋底，起身往回走。

　　当天晚上，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没有上船？”

　　“没有。”曼丽说，“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跟船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船上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曼丽摇了摇头，“隔得太远，只看见是个男人，穿着短褂。”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赵德茂很谨慎。”她说，“他不轻易上船，怕被人看见。”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着。”苏先生说，“他总会露出破绽的。”

　　曼丽点了点头。

　　又盯了三天，赵德茂没有再出现。

　　曼丽每天下午都去码头对面的巷子里坐着，手里拿着鞋底，眼睛盯着码头。码头上的人来来往往，搬货的、卸货的、等人的，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赵德茂。

　　第四天，刘大壮来了。

　　他没有靠近曼丽，而是在巷口咳嗽了一声。曼丽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巷口，朝她使了个眼色。

　　曼丽收起鞋底，起身走到巷口。

　　“刘大哥，怎么了？”

　　“于小姐，您是不是在盯赵德茂？”刘大壮压低声音。

　　曼丽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

　　“码头上有人看见您了。”刘大壮说，“您这几天天天来，坐在巷口，手里拿着鞋底，眼睛却盯着码头。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您在做什么。”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刘大哥，您帮我个忙。”曼丽说，“帮我盯着赵德茂的船，什么时候靠岸，什么时候卸货，什么时候有人上船，都记下来。不用太详细，大概就行。”

　　刘大壮犹豫了一下：“于小姐，您到底在查什么？”

　　“我不能说。”曼丽摇了摇头，“但您相信我，我不会害您。”

　　刘大壮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帮您盯着。不过您别再来码头了，太危险。”

　　曼丽点了点头：“谢谢刘大哥。”

　　从码头回来，曼丽直接去了苏先生的宿舍，把刘大壮的话告诉了她。

　　苏先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认出你了？”

　　“刘大壮说的。”曼丽说，“他说码头上有人注意到我了。”

　　苏先生沉默了很久。

　　“曼丽，你不能再去了。”她终于开口，“赵德茂比周世安更谨慎，他要是发现有人在盯他，会直接对你动手。”

　　“那任务怎么办？”

　　“让刘大壮盯着。”苏先生说，“他不是我们的人，但他愿意帮你。这就够了。”

　　曼丽点了点头。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走在回绣庄的路上，心里有些不安。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去了。可任务还没完成，赵德茂的底细还没摸清楚，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但她相信苏先生。苏先生说让刘大壮盯着，那就让刘大壮盯着。

　　她得学会相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