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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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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光透过地牢的矮窗,充满着莫名的恶意打在脸上。睫毛颤了颤,又颤了颤,睁开眼是一双好看的褐色眸子,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绯流年艰难的从床上艰难的直起了身子。
说是床,倒不如说是一堆烂稻草来的贴切。潮湿的糊在那里,堆作一团,但总好过冰冷坚硬的地板。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禁锢手脚的铁链摩挲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伸出两指摁了摁太阳穴,头有些胀痛,除了有些发热,多半还是前额的伤口带来的后遗症。
不由想触碰一下,因为没有镜子全靠大概的估计,结果一戳就戳到了痛处:“嘶,下手还真狠……”绯流年缩回了手。每一次不服管教的下场都是如此。
关在这里约莫有三天了吧?
绯流年望着自己的影子,窗外早已没有任何动静,安静的可怕。那些人杀进雍城的时候,喊声震天;无数的哭泣声、嘶吼声交织着源源不断的涌入这一方天地。
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恨会怨会彷徨,但是渐渐的也就麻木了。绯流年本就是族子里的异类,凌驾于全族人之上的力量,给他带来的却是需要的时候便被放出去杀人,更多的时候则是被关起来,关在不同的牢房,同样的,是永远的孤独寂静。
家人,是什么?
朋友,又是什么?
在这个靠着祖上延续下来的半妖血脉,不停的孕育下一代的氏族里。在这些关押着和绯流年一样有着显性妖力的族人的地下室里,活着都是一种奢望了吧。
忽然有点庆幸,如果不是自己不服管教,现在也不会被关押在岸狱的最深处。被人遗忘在这里。而是被带着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冲锋陷阵了吧……
绯流年站在那个矮窗边,踮起脚才能看见些许外面的情景。16岁的身子还在抽条,却因为长期的饥饿有些过于瘦小。
三天前他这么干的时候,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在惊恐的奔跑。老人摔倒在尘土里,小孩的哭泣掩映在厮杀声中,衣衫凌乱的妇女被看不清面目的敌人压在身下……而现在,外面,早已尘埃落定。
会死在这里吗?没有人发现,便一个人悄悄地死去?
绯流年抬着脖子有些发酸,便顺势就着墙角坐了下来。他开始思考着一个快要死的人死前应该做些什么。
吃顿饱饭?洗个澡?显然这些都不可能做到。绯流年环顾了牢房一圈,还是觉得就坐在这个位置挺好,顺便回忆一下自己并不值得回忆的过去,也挺好。
绯流年记得自己有个哥哥,一起叫着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妈妈。
绯流年的父亲是谁这点他自己不知道,记事起就只有妈妈和哥哥。妈妈是个温柔的人,会抱着自己哼着莫名的歌儿;哥哥是个好哥哥,至少自己挨饿也要先紧着流年的吃食。但是后来怎么样了呢?
常年的关押,就算出去也是盲目的杀人,脑子似乎很久没有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了。绯流年很是仔细的回忆着。好看的眉头有些皱起,绯流年知道自己长的好看,只是从来没有人看过他的脸罢了,那些看过的都早已化作亡魂飘散在这天地间。
啊,想起来了。妈妈的名字。是绯琉璃。是了,正是这个名字,还记得那一日族里的长老一把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妈妈,那日她头上也带着琉璃点缀的簪子。
“求求你们,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事,求求你们了,那么小的孩子上战场,会死的!再说,再说,只是有返祖的可能性,还没有确定不是吗?长老,长老我们再看看,再看看好不好,说不定都是误会!以前也有判断错误的孩子不是吗!”
绯流年那时候还小,不懂为什么那些长老要带走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妈妈被推倒在地上。他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看着妈妈和哥哥抱着来人的腿不停的恳求着,被一脚踹开又爬过去,周而复始。
为首的长老终于恼了,一脚踢在女人的心窝上:“妇人之仁!你别忘记这个孽种当初就不应该留在这世界上。”甩开碍事的人,长老往前一步,看着依旧拦在你身前的哥哥:“啧,真是可惜了,小的有的能力这个大的却丁点不沾。呐,你不是想看看是不是我们长老院误判么……”说着伸出手去想拉床上的绯流年。
“不准你碰我们家流年!”大点的孩子一跃而起一口咬在长老的手臂上,很快变见了血。
绯流年也是在那一次第一次见了血,温热的血喷了一脸,糊的视线一片血红。
“哥…哥哥!”绯流年看着哥哥已一种奇怪的姿势倒了下去,后面露出妈妈绝望悲愤的脸。
“你,你怎么可以!我跟你拼了!”绯流年看着妈妈冲过来,却被长老一只手就扭断了脖子。
这是绯流年学到的第一个杀人的技巧,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执着于用这一招杀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不就证明了么?”绯流年看着长老露出满意的表情,殊不知自己在情绪波动中激发了尖牙尖耳和利爪。
满意的拍拍绯流年的头,长老转身对旁人吩咐道:“带去训练营…”但是很快,那人便再也笑不出来了。绯流年的爪子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脖子,变长的尖甲洞穿了咽喉。
再后来的事儿,也就如你们所见的那样。关在最里面的岸狱里,不停的学习杀人的技巧,只在需要的时候被放出来。更多的时候就在在这里,一个人,带着控制的铁链子从日出到日落。
岸狱,顾名思义,是想这里的人回头是岸,变得更加顺从听话,仅此而已。
被自己肚子的咕噜声打断了回忆,绯流年忽然有点想笑。但是长期的关押早已经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微笑这个动作了。努力挤了挤面颊点肌肉,还是放弃了笑的打算。
坐的有点久,想站起来。可是绯流年愣住了,有人来了!
终于有人发现这个岸狱了么,看来那些老东西设计的阵法也不是那么难破么。
长时间的坐姿让他不想挪动自己,于是绯流年一动不动的靠着看向门的方向,一眨不眨,就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一步,两步……近了,来人有两个。绯流年还是没有动。
“大人,审问过了,这里关着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人还在里面么?怎么一路进来都是空牢房?这里安静的不像有活人气息?!”
“这个…外面那些都之前派出去和我们对抗了,里面那一位,应该还是在的…”
“应该?”来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你最好希望我进去之后能找到人,不然你就和外面那些一个下场。你先下去把外面那些处理干净,动静那么大,幕国的影卫应该也快到了。”
“是,属下告退!”
然后不多时,那个脚步声继续靠近。牢房的门被打开:“啊,还好没有白来一趟。”
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绯流年却一点都不生气。
瞳孔渐渐聚焦,从来人黑色的靴子到黑色的衣摆,却系着一根紫色的腰带,有些苍白病态的皮肤,上挑的眼尾,是个挺好看的男人,这是绯流年对来人的第一印象。
“我是顾夕朝,呐,这次来是来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或者……”
“啰嗦。”绯流年不等来人说完便站了起来,长期的饥饿让他意识有点混乱。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清醒:“你有吃的么?”
“啊?啊!有的!”顾夕朝第一次遇见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来之前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都被咽回了肚子里。
“走吧!”绯流年一把扯断了枷锁,那些东西只要他想从来都不可能困住他。跨出牢房的门,这一刻他觉得这么多年背在身上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了。
走了几步,感受到背后的人似乎没有跟上来,绯流年回头对着那人喊了一声:“顾夕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