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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未曾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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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某年腊月,雨雪比往年来的晚,在那之前寒冷的气息还没有侵人骨肉,直到雪夜到来,孩子们也不用再去上课,鲜有安分的孩子踏下心来学习,大都跑到院子里与雪作伴,玩着闹着,由几个孩子逐渐凑成了一大堆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有的还不甚满足,跑到村里的巷子口抓一把雪非得塞到另个孩子的脖子里,那孩子在地上不断打滚,嘴里一直嘟囔着,“真是凉,你这样不算数。”扔雪球的孩子便快跑起来,“来呀!来呀!”
孩子们这样嬉戏,大人们也放下手中的活,凡是最重要的事情都在一年里做完了,现在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便兴起了串门,为半月之后的春节预热,长辈们开始拿值钱的东西换些猪头肉,有手艺的已经在家里做些过冬的糕点,香香糯糯,冒着蒸气的松软糕点的香气在整个村落四散开来。
在村子的中心是一家大户人家,靠着祖上拼死护住的一些田地作为本金,过了一代之后已发了家,一家几十口的生活供应吃穿全不在话下,每年还有些剩余,其他的人家不比这家,前两年还听说有人冻死饿死,只是人数不多,府衙也并没有将这样的事情上报,只是私下商量了银两此事便了了,每年这个村子都要饿死或者冻死些人,这已是常态。
再说说这发家的一户,祖上本无姓,只有单字的名,祖祖辈辈皆如此没有例外,到了发家之后的第二代,以村落中的“钟”为姓,开始谱写家谱,为家里老老少少几十口人都起了名字。钟家只有一个女儿,芳龄十六,正是二八年华,念着家里的关系念了几年的书,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头,到了这个年纪,便是家里人开始介绍邻里年轻小伙子了,村里的全是卖力的年轻人,姑娘瞧不上,嫌没有文化,这件事情便一拖再拖,只能过了两年。
钟家对于独女也是十分疼爱,钟夫人早逝,独留下钟姑娘一女,姑娘十分伶牙俐齿,聪慧绝顶,读了半年的书便可习文吟诗。钟家上上下下甚是欢喜,本想以此讨个好兆头,不料某年却遭遇大旱,粮食牲畜收成皆落空,村里的人向南逃荒,唯有钟家动弹不得,也不能荒了地,遣散了若干仆人,日子还稍微好过些,不过较之前大为寒酸。
等到来年开春,兴许是老天爷开了眼,荒草覆没,庄稼齐收,让人喜笑颜开,只是这钟家再也不将宝贝闺女供为“家中的灶王爷”,只是希望哪家壮汉能赶快娶了钟姑娘,也省了一个人的口粮。
自此钟姑娘便很少离开闺房,鲜有人打听她去了哪里,一年半载的钟家也不曾关注,只当是受不了冷嘲热讽哪天偷跑出去被住了嘴掳去了。
辛丑入冬。
雪日刚过将融未融的时候,天气最是寒冷,混着雪水的寒气直冲人嘴里,非得灌个透心凉,女子们坐在房间里缝缝补补,有说有笑,满脸喜庆。转眼一年又要过去,没了农务的事情,家里的人也好齐聚一番,说说家常,或是揭揭邻居的短,好捧个有趣的笑话,众人便能笑半天。
在这杞雨镇里,虞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年轻时入了学堂念过几年书的,都知道这一家子和先前几朝的诗人同族,即使家道较之前已落寞不少,仗着祖上的名声,虞家怎说还是镇里的名门望族。
却说奇怪,最近镇上莫名新添了许多穿着官服却没见过的人,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睛瞪的铜铃大,脾气还很不好,镇上的人稍有不是便遭到一阵毒打。刚开始还有百姓投状衙门,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着“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也不再追究打人者的责任,后面便鲜有人再去衙门了,具体的原因不知。
虞家的长子单名季,字子禾,原先是赴过京城的名士,前几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赋闲在家,每日花半天出侍弄田地,半天将自己关在房门里舞弄笔墨。众人皆无语,曾听说虞季在京城被唤为虞士,却为何动了脑筋拼命回到乡间野道,旁人或有人问他,虞季也便笑笑不接话茬。
虞季回来没多久,杞雨镇便进了许多的喽啰,仗着体格和官府的宽容为非作歹,弄的百姓苦不堪言,虞季某日对管着杞雨镇的某县县令冷笑,“年年如此,百姓没得活头了,还不得造反?”那县令也只是捋着几寸长的胡须,像尊佛似地坐在大堂之上,无人回应。
“那子禾你看……”过了半晌县令慢条斯理地问着,言语语气虽是急躁却面不改色,虞季未等县官说完,起身便答道,“文成,你苦读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的了吗?”说着右手叉腰,身形微微向后倾斜,呼吸局促,“文成,这样的事情出现我们都懂,只是百姓受到欺辱,你作为父母官还能坐视不理?我真是看错你了。”说罢正欲甩袖而去,那唤为“文成”的县官三步并作两步跟到虞季身前,先是作揖后讲虞季重新迎进堂里,“子禾是到过京城的人,和鄙人这样的陋见之人大不相同,只是苦于不懂如何处理。”虞季听罢将身上宝物一一拿下,放在县官方桌上,这方桌上印着各种图样,豪华不堪,杞雨镇本不是富有城镇,哪里能承载起这样的消费,虞季一时气急,便将手中玉石珠串摔在桌上,“文成,你已在此三年,若是平常官员,不见其功,未见其过也倒罢了,你我是出同门,老师是怎么谆谆教诲的你还曾记得?”县官点点头,捋着胡须,脸色渐沉缺不见戾气满布,“老师所言,文成谨记在心,从不敢忘记,连着子禾兄的教诲一并记着。”县官说的十分诚恳,却让虞季哑了声,思索成形的语录已编纂在心,只差一个导火索便可成形,这文成却退一步赌住了自己的嘴,也罢,这次便也谅解,虞季如此想着,既欲从县官方桌上拿回随身的佩玉,县官偏打住了,“子禾,君子一言还都是驷马难追,你若将这玉串拿回,岂不言而无信?”虞季虽有怒气,念着县官刚刚的态度,微微调整呼吸,轻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怎能自取工商货,文成,这珠子我今日便是拿了也不负我君子之名。”虞季一把抓起,大步流星离开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