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敏感字符

6、婚姻的困惑

　　她若有所思起来，并没有把她的注意力放在我这里。大概过了半分钟，她才开口说话。
　　“有时我挺困惑的。”她拧着一道眉，“为了爱情而结婚，慢慢的就变成了过日子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失去爱情。女人成天围着老公孩子转，这就是她们的全部生活。有时想来，我都感觉像是蝼蚁。”
　　“你讨厌吗？”我问。
　　“啊？”她惊奇的看着我，她沉迷在她的情绪中已经忽略了我的存在，而我在揭穿她。
　　“你觉得自己是那样吗？”我又问。
　　“是啊，我就是那样的，我困惑我就变成了那样的人，像我妈妈一样的人，终日操劳，还得不到我爸爸的一句温存体贴的话。这就是女人的命运吗？”她问我。
　　“一部分女人。”我说。
　　“我很羡慕你，你从婚姻里逃了出来，没有成为我这样的女人。”她有气无力的说。
　　又沉默，有些话我还不能问的很深刻。
　　“我爸不喝醉酒的时候还是不错的，但他一喝醉酒，他就撒酒疯，拿我妈出气，有时我跟我弟也会遭殃。我妈跟我说以后别找一个喜欢喝酒的男人，这样没有好日子过。但我妈也常说，你爸就是喝醉了不像个人，清醒的时候还是很好的。我妈在我们那儿是公认的好女人，贤惠、能干，做家务利索，照顾公婆和孩子也是尽心尽力，很多人这样评价她，她觉得自己很成功。我上了一年高中就辍学了，不是因为父母不让我读书，而是我不想读了，那个时候家里的条件也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嫁人了还不是侍候公婆，照顾丈夫和孩子，这些事跟学问可沾不上太大的边。当我说不读书的时候，我父母也没有去反对，只说不想读了就不读了吧，我还有一个弟弟，他们更希望我弟弟能够把书读好，以后有点出息。没有读书的我在家里帮着做家务，我觉得我妈更希望我把这些事情料理好，这才是女人过日子的本钱。我也跟几个同学一起出去找工作，甚至后来跟她们出去广州那边打工，只是在广州呆的时间不长，没有一年的时间家里就叫我回来相亲，我那时才刚过二十，我妈担心女孩子再大点年纪就找不到好一点的男人了。我有不想结婚的想法，我看到我妈一直操劳着家务，还有我爸喝醉酒后的坏脾气，我有点害怕。可是我也知道，每个人都会结婚的，谁也逃不脱，所以就当完成一个任务吧，如果感觉不幸福，不是还可以离婚嘛。就是怀着这种想法，我认识了他，周一诚，他老实本分，最主要的，他不喝酒，我父母都挺满意的，所以我们交往了半年多双方父母就在给我们张罗婚事，这样我就和他结了婚。我为什么会想结婚，因为那个时候就是抱着过不下去就离婚的想法。结婚半年后我怀了孩子，后来就生下了女儿，现在也十几岁上初中了，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在回忆着往事，我不知道她的心情，我从她的眼睛看到的是太多的情绪，复杂的交织的。
　　我静静的听着她的这一段叙述，这是我们认识几个月来，她首次跟我说到她的过往，说到她的父母，说到她的内心。
　　“结婚十几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幸福的，因为有很多次我的脑袋里会冒出想离婚的想法，想要逃离出去。我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这个家，过着平淡无味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如此，想像不到任何惊喜。我是一个好媳妇，在这里是公认的，我孝敬公婆，我把这个家料理的也挺好。只是我很困惑，这就是一个女人要去追求的吗？我反复思考这些问题，我周围的这些女人却总是津津乐道她们为老公和孩子所做的一切，她们是那么得意。当我看到你，我觉得你很不同，你独立，你可以追求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过得那么充实那么自在，你甚至可以去选择你的爱情。“我看到她眼里有迷蒙的雾气，她的内心在交织着什么呢？
　　“而我只有这沉闷的生活，没有波澜，没有惊喜——甚么没有……“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下去，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感受她内心复杂的情绪。
　　好久，她吐出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我看她把泪水压回去了。
　　“我是不是有些啰嗦？“
　　“不，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我说，真诚的看着她。
　　“哪一面？“
　　“挣扎的一面，被捆绑的一面。“我心里所想此刻我无法用语言准确的描述出来，我觉得在她的那个灵魂里，更想得到的是那种突破，向往着自由的呼吸。
　　她苦笑着，“你看到了？“她的表情并不惊讶于我对她的片面剖析。
　　“是我的感觉。“我说。
　　她依然苦笑，深深吸进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外看不清的黑夜。“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沉重的难题，我不能替她拿什么主意，她需要自己思考这个难题，自己去悟。也许我知道一些浅显的道理，也许我可以稍稍为她指点迷津，但是我更知道，我没有她那样的体验，所以我的想法对于她来说毫无说服力。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问。
　　她想了一会，望向我，有些迷茫。她说：“我脑袋里有些混乱，有时我渴望自由，像你那样的生活，自主独立，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但有时候，我又放不开，我害怕被人议论，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并不差，得到许多人的认可，生活相对于来说也很简单平静，甚至外人看起来还挺幸福的。人应该追求什么才更好？“
　　她又抛出一个难题，我却无法回答。想想自己，我又在追求什么呢？她认为我自主独立，可是有时我觉得我一直被束缚着无从挣脱，因为一挣脱我就会知道结果，那就是痛苦。我和诗静的爱情，我即使内心感受到很多不公平，但是我离不开她，无论是精神上□□上还有现在物资上的，我都无法离开她。大家都说谁离了谁地球还是会好好的转动，谁都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但我害怕我做不到，诗静就是我的一切。我应该追求什么更好呢？我看着她，我无法去回答她。
　　我的目光也移向窗外看不清的黑夜，也许我比沈真还要迷茫。至少她还有一个看起来幸福美满的家，但我有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漂泊的旅者，想靠向一个岸，只是那个岸还有些飘渺和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