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伏风而游

9、蒹葭苍苍-月色

　　白露回到九重天以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面对着熟悉的面孔，却常常觉得心不在焉。

　　觉得一切都还好，说不出哪里不好，自己却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用两个字来说，就是……没劲。

　　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也没有什么值得讨厌的。心里静静想着一个人，有时苦恼，有时甜蜜，有时怅然，别人却一点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能怪周围人不关心她，毕竟她表现的，真是是平平常常啊。

　　有一天傍晚，白露和翊歌闲靠在树上聊天，翊歌妙语连珠，白露慵懒地闭着眼听着，不时应两声。晚风吹在身上，十分畅快，似乎要把心里这些天酝酿的情绪吹得一干二净了。白露感觉心里轻快了许多，随意地一睁眼，突然看见远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晚霞，绚丽夺目，气势磅礴。

　　心就动了一下，思念翻山倒海扑面而来。

　　脑海里蹦出一句话：如果九卿在多好啊。

　　她竟怔怔掉下两颗泪来。

　　翊歌还在暗搓搓地说太上老君又炼了九九八十一日的丹，今天打开一看又炼黑了，气得胡子都歪了，哈哈哈。

　　冷不防一回头看见妹妹这副模样，着实吃了一惊，心想也不知道这次下凡白露受了什么委屈，回来都带了些什么心事，还不肯讲。

　　这是翊歌第一次看见白露哭，又慌又急，焦灼得很，手足无措开口道，“幺妹，你怎么了，想要什么，和哥哥讲。哥哥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白露听了又心酸又想笑，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哥哥，这晚风委实大了些，吹了沙子进眼睛里有点难受。不过你又是揽月又是捉鳖的，还不至于这样麻烦哈哈。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听说西王母最近新做的糯米鸡十分可口，我想尝一尝。”

　　翊歌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见白露又和平常一样，喜滋滋地道：“这有啥难，我这就去要！”说罢欢快地飞走了。

　　白露想，男人有时候真是傻得可爱，也不知道自己的嫂子以后会不会被气到。

　　如果自己告诉哥哥好像看上了一个公子，哥哥会是啥反应呢？会不会和剑轻一起，兴高采烈地把那人绑过来。哎，想想真是头大。

　　白露无奈地摇了摇头，飞去了月宫。

　　白露去时，嫦娥正在专心致志地采桂花，收集好了就可以酿来年的桂花酒。白露也不想打扰她，就静静坐在一旁，看了她好一阵儿。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嫦娥姐姐真好看。

　　白露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白露，你怎么来了？”

　　“嫦娥姐姐，想你了呗。”白露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姐，委屈地扁了扁嘴。

　　“我家白露长大了，这身裙子十分好看呐。”白露回九重天后一直一袭女装，是以看惯了白露男装的嫦娥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姐姐，你家桂花那么香，酿的酒一定十分好喝～”

　　“是呐，小馋猫，给你尝尝，你还是今年品尝到的第一人呢～”

　　白露觉得回家真好，家很安全很温暖，她确定自己是可爱的是被爱的。

　　夜幕渐渐降临，夜空变成浓重的黑色，星星异常璀璨。

　　白露与嫦娥并排坐在台阶上，她们的裙摆随风飘扬，像猎猎不羁的风。

　　饮罢几杯桂花酒，白露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了。

　　“姐姐，我这次下凡，碰到了一个人，不对，一只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明明漫不经心，好像整个世界与他无关。可是他好像全身都在发光。姐姐，你见过会发光的人么？”

　　“嗯。”嫦娥只是淡淡地应着。

　　“当时我被晃了一下，还特意睁大眼睛去看了下，他确实整个人都在发光啊，照得周围都变得那么暗淡。他还和我讲话，还带我去参加宴席。我和他在一起时，莫名其妙就很开心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很有道理，我是真的想，找个理由或者就这么无赖地，一直在他旁边直到天长地久。”

　　“我之前睡觉的时候，他还把外袍脱下来给我盖上。你说，这是不是说明他有一点点喜欢我呢？那外袍十分温暖，要命的是，闪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光。我都想过，把这件衣服偷偷带回来算了，可是还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后悔死了，一辈子见不见都不确定了，拿件衣服起码还有他的气息，起码还可以证明我遇见他并不是做梦。”

　　“我总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因为他时常对我笑，而且笑起来那么好看。可是后来几天，他对我不再笑了。我有点害怕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很委屈。”

　　“委屈什么呢？我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我总不能，要求别人一遇到我，就得喜欢我吧。”

　　“看我自己，又没有美得倾国倾城，又爱吃又贪玩，到现在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整个人生到现在可以说是一事无成。他又凭什么喜欢我呢？”

　　“可是我还是很想他啊。在遇到他以前，我是有自己的梦想的。现在也还有，我知道自己再过一段时间，也能过得很快乐。可是我就有一点不甘心呐。如果现在他来找我，可能我会什么都不想，立刻开开心心欢天喜地和他走。”

　　“我现在回想，觉得以前应该多找几个理由，和他说说话，那也是赚到了。就怕再过一段时间，他连我是谁都忘了。”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我吧。我细数过往所有小事，找不到一件关于爱的明证。”

　　“白露，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呢？”

　　嫦娥终于找到一个间隙发问。

　　“因为我听到传言，说他喜欢男孩子。”

　　“这……你下凡时，是女扮男装么？”

　　“嗳！那么说，我有一点点希望了么～呜呜呜……”

　　“白露，你怎么哭得更凶了？”

　　“我……我现在是最喜欢他的点，可是如果他让我失望伤心的话，我就会没那么喜欢他了。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一直很喜欢他，但是控制不住，我现在已经对他有点失望了……”

　　嫦娥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喜欢一个人是世上最美好的事，可以治愈所有冷漠厌倦怀疑等不治之症。可别人喜不喜欢你，主要靠的是运气。能不能在一起，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爆表的好运气啊。

　　她的月宫在黑暗中闪着莹润的光。她想祝福天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想知道有多少情人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望着这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