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蒹葭苍苍-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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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的美眸微微眯起，随意掠过白露身上，闪过一抹戏谑，竟再也不看白露，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慢慢饮尽。
白露看了看九卿，见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狐王说了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露虽为九天公主，却觉得自己并未拥有被爱的砝码。她变得很小，在世界的湍急里漂流，只有心上人能给予她一叶小小扁舟；又变得很大，她的眼里看不见这其他万物。那种迷茫又微甜的痛苦，在心里荡漾。
这场生日宴新巧非常，每种小点心由冰盏所盛，片刻的功夫，冰盏会微微融化，透出淡淡的白色，小点心便凭空幻灭，变成各色的水果，有剥了皮的水晶葡萄，切好的西瓜哈密瓜等。最妙的是那荔枝，会偷偷从冰里钻出来，蹦到半空如同美人出浴一般，挣掉自己的外壳，落入宾客嘴里，十分可爱。
白露第一次吃时便吓了一跳，后来觉得冰冰凉凉沁人心脾，果然好吃。
白露索性将自己沉浸在荔枝的海洋里，一颗又一颗，吃的正欢，抽空瞅了瞅九卿，觉得他的表现大不寻常。九卿没有像她那样暴露出吃货的本性，反而优雅地抿一抿酒，脸上笑意盎然，十足的翩翩公子形象。
白露心有狐疑，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上座的狐王还是自顾自饮酒，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着旁边那位冷若冰霜的大公子，根本就没瞅这次生日宴的核心------传说中的十八小夫君。而小玉呢，在父王的抚摸下，已经舒服得呼呼大睡了。殿中的十几个美男谈笑风生，眼光也没有投向宝座上的狐王，个个聊天畅饮十分快活，讲的是什么军阵纳税采桑...？
白露暗暗地想，这狐王的品味倒是不错，宴会精美脱俗，果子别出心裁。只是这场面委实诡异了些。这些男人非但不嫉妒吃醋，反而讲些治国大政，奇怪啊……
正当自己想得入神时，突然面前出现了一袭红裙，那红热烈飞扬，带着浓烈的玫瑰香味。白露觉得自己有点晕。抬起头来，看见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庞上红唇微启：“筵席吃久了便有点乏了，小公子可愿和我出去走走？”
白露心想自己白吃了人家这许多荔枝，怪过意不去的，便跟在那袭红裙下走了出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九卿的目光，意味深长。
白露跟在这袭红裙后面，思维便乱了，她乱七八糟地想：这狐王应该是幸福的吧，拥有无双美貌。又有这如此帅气的十八个夫君，带出去倍有面子。只是她到底喜欢哪个呢？会不会是那个冷冷的大公子？……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她却隐隐觉得心安，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和嫦娥姐姐在银河里沐浴，她总喜欢放空自己，灵魂飘走。那一刻她不属于天地，悠然世外，不知所踪。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一棵桃花树下，狐王慵懒地躺了下来，黑发如瀑，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像狂烈的情人在亲吻这绝代佳人。白露也随之坐了下来，目不转盯地盯着眼前如火般热烈的美人，慢悠悠地说：“你真好看。”
“哈哈，小姑娘有眼光啊。”狐王闭着眼睛，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传来，变得分外飘渺又温柔。白露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你……”白露迟疑地问。
还没说完，狐王慵懒的声音响起，“你骗得了五湖四海，却骗不了以幻术立足的狐妖一族。不过你这伪装看似平凡，实则巧妙。要不是你看向九卿的眼光露了破绽，差点连我也瞒了过去。一个男子看向另一个男子目光带有眷恋，委实有点奇怪哦。”
”嘿嘿，狐王姐姐，你家荔枝真的很好吃。”白露凭感觉觉得这位美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索性也大大方方躺了下来，花瓣柔软，触感温存，确实舒服。
”噗哧“，狐王笑了起来，顿了一顿，”小丫头，九卿他不是你的良人。“
白露听了这话，一时受到很大震动，竟不能言语。从出生以来，她便知道世上无人能预料自己的命运。连天帝爷爷都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自己身上有两个劫，其余一概不知。
如今在这里，懵懂的心事被挑开，这句话像一句箴言。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句话似乎是真的。
可是年少的人们以为天意总是遥远的传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应验到自己身上。
”可是，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相处挺开心的。“白露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甚是好看。
花瓣仍在温柔地围着狐王飞舞，透过层层叠叠的间隙，白露好像看到狐王的表情变得又温柔又惆怅，似在缅怀又在克制。记忆如海水涌上来，白露想起嫦娥姐姐望着凡间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如此相似。
”我看到今天的你，似乎有点想起以前的我。我知道，我说什么你是不会信的。既然如此，就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花瓣突然朝自己涌过来，白露在这样温柔又决绝的花海面前无力抵抗，她很快就睡着了，进入了狐王编织的梦境。
雁城雪
小爱的妈 - 空
狐王番外
我是狐丘里最小的狐狸，哥哥姐姐都十分疼爱我。我喜欢玩喜欢吃，不喜欢练功。可我的法术却强过认真练功的哥哥和姐姐。父王曾经告诉我这是天赋，我一生下来便有了倾国倾城的容颜。我们狐妖一族，法力是与美貌成正比的。因此，我是狐丘最美丽的小狐狸，也是幻术最厉害的狐丘皇族，我一眼就能看破世间所有的伪装。可是哥哥姐姐都要辛苦修炼，我时常觉得无聊，没有人陪我玩。
这一切，在我一百岁的时候有了变化。彼时，我正倒挂在树上无聊地数着天上的白云。突然嘭的从天上掉下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我的仆从急急忙忙想把它拿开，我制止了他们，因为我看见里面包裹得很小心，有一只小乌狐。我们是九尾白狐，狐妖中的皇族，其余狐族以我们为尊。那小乌狐傻傻的样子，自己掉下来了都不知道，还睡的正香。我微微一试，原来他的灵智未启，我便禀告父王，这只小乌狐我要了。
父王叹了口气，答应了。
后来过了几天，我便听说了相邻不远的乌丘被灭族的消息。所以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对这只可怜的小乌狐好一点，保护他一辈子。
许是灵智尘封太久的缘故，我开了他的灵智，他仍是十分的……单纯。我给他取名白芷，他便天天跟在我身后，成为我一个小小跟屁虫。别的人他都不认识也不想理，明明很傻还有点高冷。我觉得很开心，有一个人可以无时无刻陪我玩了。
后来，再过了一百年，妖王说要派自己的小儿子过来学习幻术。我们两家世代交好，父王欣然同意。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小师弟，九卿。白芷虽然不理别人，但是却喜欢九卿。当时我们三人一起偷果子，爬墙放烟花，溜去人间吃好吃的，不正经的事干了一箩筐。
可是后来，一切都在举行我成年礼后发生了变化。我们狐妖一族，女子成年后便可以嫁人了。九卿便在第二天，送来了丰厚的彩礼，整整铺满了九条长街，轰轰烈烈轰动了整个狐丘。彼时的我，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表白，阵仗还如此大，我觉得十分开心。其实那时的我，并不太懂喜欢，嫁人，婚礼这样的含义，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我记得当时大殿之上，父王望着我，似欣慰又似不舍：“小幺，你想好了么？我觉得九卿身世，人品倒都可以，你喜欢就好。”然后他目光徐徐望向我身后的白芷，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白芷头上出了豆大的汗珠，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我急忙问他是否身体不舒服，可他却只是将头摇了一摇。
后来我听说，第二天白芷与九卿在忘川边上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生死不明。我急急忙忙飞去忘川，看见九卿白色的衣袂上沾满了鲜血，正看着白芷冷冷的笑，整个人显得无比邪魅。而白芷，已经躺在忘川边上奄奄一息。乌狐小王子，毕竟打不过妖族小王子啊。我看着他们，几百年没有这么慌乱过。我急忙试了试白芷的鼻息，微弱，似乎随时会停止。我的心怦怦乱跳，我这才发现，这几百年已经习惯了他站在我身后，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离开我。
“心疼了？”九卿躺在地上，勉力斜撑着上半身，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炙热转向淡然无波，“按理说我是你的未婚夫，可你到了这里竟偏向一只乌狐.........”
此时我又是心疼又是懊悔，心疼这两人都受了重伤，又气他们如此莽撞。气急攻心反而平静，我在两人身上洒了甘露诀，可白芷的呼吸仍然那么微弱。
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的声音：“我要你救他，什么条件都可以。”
“哈哈哈....咳咳......“九卿双目血红，笑声凄沧，许是身体受了大伤又用力过猛，竟咳了几口血出来。点点血花十分殷红，看得我触目惊心。
我十分难过，在心里暗暗地想：九卿，对不起，我现在才发觉我对你只是同门情谊。不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离不开的人竟是白芷。是我辜负了你。
”救他可以，我有两个条件。一要他饮杯这忘川水，二你要娶三十个夫君。我要让你知道，和我的生生世世共白头你不选，那就和这失忆人如此相守吧。“
他眼里是刻骨的哀伤，吐出的字却一个比一个凉薄。
我不敢再看他，怀里还有奄奄一息的白芷。
”哈哈哈......“九卿踉踉跄跄地走了，我没看到的是，一离开我的视线，他就摇摇欲坠倒下被亲卫抬走了。
他从始至终都想保留一个男人的骄傲与尊严。
我从未觉得世事如此艰辛，九卿还有妖族，白芷却只有我一个了。我别无选择。
一会儿妖族太医便把白芷抬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狐丘，沉沉地睡了三天三夜。梦里还是我们三人一起打闹的时光，醒来的一瞬，泪流满面。
不知道九卿那边说了什么，我们的婚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停止了。不仅狐丘无一人提及这项大事，老老小小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十分同情。
我觉得十分奇怪，毁约的人是我，负心的三心两意的人也是我，这舆论导向也太不合常理了吧。虽然我是他们的小公主，但我们狐妖一族一向爱恨分明，做事只分对错，不问亲疏。
晚宴上我便问我一个小哥哥，略微提了提，他便十分怜爱地看着我，说道：“幺妹，那负心人不提也罢，你忘了他吧。”
“啥？”我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爱上了凤凰族的小公主才毁约的么，大婚前夕还移情别恋，真是个渣男。要不是父王劝我们按捺，昨天我就想和大哥二哥三哥一起，闯进妖王府，打死那丫的！欺负我们狐妖一族没人是么......幺妹，你还在听么？“
我只觉得迷迷糊糊，好想这一切都只是个梦。是该说他痴情么？如此境地还维护于我。
我欠他的，怕是永远还不了罢。
再过了几个月，毫发无伤的白芷被送到了狐丘。虽然他不记得前尘，仍是在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我。我还是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他的陪伴。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择一天吉日，我们便成了婚。九卿没有现身，也没有任何表示。我想，我伤他这般深，他应该已经忘了我吧，这样也好。
我还记得我答应过他的承诺。几百年后，游玩途中，偶遇一个清秀书生，我问他可愿意成为我的小夫君，实则门客，他欣然答应。
于是，我便这样纳了我第二个夫君。白芷为此不理我整整三年。后来看我与他并无交集，才慢慢回到以前那样。
意外的是，大婚那天，九卿竟携了凤凰族的小公主前来道贺。几百年没见他，我有点紧张，没想到他比我镇定得多，风轻云淡喊我师姐。和一起的小凤凰郎才女貌，甚是登对。
后来，我便继位了。只是当上这狐王，却总是觉得寂寞。故人犹在，却已物是人非。失忆单纯的白芷，偶有往来的九卿。他们说我是史上最风华绝代的狐王，我却觉得我的内心早已老去。就这样几千年过去，我陆续纳了十八房夫君，他们帮我把狐丘管理得井井有条，繁华不输盛世。白芷也渐渐习惯，就算我结婚也不会不理我，只是气质越发孤冷。我不想解释，就这样吧。
只是后来每次我大婚，九卿都会带着一个美人前来祝贺。每个美人都不一样。我也懒得管。这几千年，九卿顽劣的声名流传在外，就和我的风流一样。顽劣几百年容易，几千年也很难，九卿怕是也很难过吧。
就这样吧，我和他的故事，世间无人知晓。
不过这次，他竟然带了个小公子。据我观察，他并不知道这是个姑娘，我才有点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蒹葭苍苍-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