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蒹葭苍苍-燃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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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孤儿。
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在山里四处游荡四处寻觅，我的爸爸妈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醒来，手腕上就刻着两个字：燃兮。这，大概就是我的名字吧。
有时运气好了摘点野果吃，运气不好就喝点山泉。我基本不知道饱是什么滋味，但是也已经习惯了。我发现和我一样大的小朋友身边都有大人，他们喊那些大人爸爸妈妈。那些大人会摸摸他们的脑袋，会抱抱他们，会拿温柔的眼光看他们。小刺猬，小兔子，小狐狸都是如此。
我很羡慕。
那些大人只会拿同情的眼光看我，和他们看自己孩子的眼神不一样。他们说我只能喊他们叔叔阿姨。我想，是不是我喊他们爸爸妈妈的话，他们也能对我一样好呢？
有次我和小刺猬在一起玩堆沙子的游戏，他爸爸来了，给了我们每人两个野果。小刺猬开心地说：“谢谢爸爸。”可能是我心里也这样喊了很多遍，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爸爸。”
他们两个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小刺猬愤怒地把沙子扑向我，说：“不要脸。你没有爸爸妈妈，也不要来抢我的。”
小刺猬的爸爸把他抱走了，走时又给了我两个野果。
亲疏有别。
我的心里空荡荡的。我有的只是善良的安慰，不是贴心贴肺的疼爱。我的爸爸妈妈呢？我好害怕。
晚上的时候，月光照在我身上。我抑制不住心里澎拜的感情，对月长啸。是的，我是一只狼。可我当时只是只弱小的狼崽，没人教我如何捕食如何生存。
我的狼啸在空灵的森林里回荡着，没有回应。一如我在世间，没有回应。
我哭了，哭得很伤心。这是我第一次哭。我觉得人世间太苦了，我不想活了，我想死。以前我对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期盼，可现在我只有恨。为什么要这么不负责任地把我带到世界上，让我一个人。
就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这么可爱的小狼，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呢？”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袭月色长袍的大人，他微微笑着看着我，眼里是我熟悉的同情。
我讨厌这种眼神。他们这些大人，再可怜我，最后还是会站在自己孩子那边。
“我不要你管！”我嘶吼着对他咆哮。
我以为他会走，他却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他摸了摸我的头，但是我瑟缩着不敢让他碰到。“小狼，要不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直到你长大。我叫凤裔，你可以相信我。”
我看着他，他眉目温煦，他说的话可信么？我拽了拽自己破烂的衣角，“那，如果有别的孩子欺负我，你会站在我这边么？”
“嗯，会的。”
就这样，我跟着凤裔回到了他家。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妖王。而我遇见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狗屎运。
我刚到妖宫那会儿，阖宫上下的人对我还很客气。
可我怎么知道这个叫凤裔的人会不会把我丢掉。
我砸乱桌上的饭菜，撕掉给我缝制的新衣裳。凤裔很生气。他让我罚站，跑步，砍柴。
可是就这样，他也没有赶我走。我渐渐放下心。可是宫里的人都开始讨厌我，她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我是狼崽子养不熟，说我没教养。
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叫小山，第一次见我，她就亲切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冷冰冰地回答他：“燃兮。”
从此以后她就喊我燃兮，不像那些人背地里喊我狼崽子，白眼狼。
我掀翻桌子，她就帮我默默地收拾，晚上还送来一碗粥。我撕坏新衣裳，她就默默缝好再送给我。
有一天晚上下雨，电闪雷鸣，我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是小山，她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我听着她的心跳，有股安心的力量。
后来，我就不那么闹腾了。小山会和我讲一些道理，什么吃饭要吃的干干净净，见人要有礼貌，做事要不急不躁。我都一一做了。虽然我没有亲人，但是小山就是我的亲人。
我慢慢变化之后，宫里的人也开始不那么讨厌我了。我这么做，只是不想她们为难小山，怕她们笑小山傻，最后养了个白眼狼。
凤裔很忙，不过他看见了我的变化还是很欣慰。后来，妖界的小王子出生了，他就更忙了，几天才来看我一次。听她们讲，那个小王子叫九卿。没关系，我有我的小山。
凤裔给我请了师父教我识字练功。我是在练功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天赋的。天地万物，皆有灵气。人得中气生之，妖得偏气生之。剑走偏锋，易折。我偏偏能看出每个妖的气。
在最开始，我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大致的轮廓。几百年过去了，我技艺长进了不少，可以渐渐猜出他们具体的弱点。因为这个，我主修幻术。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小山，连我的师父都没有告诉。因此，他对我的评价只是不赖，远远不够惊艳。我觉得可以了，我不想别人知道，这是可以保护我和小山的杀手锏。我深知，这样的天赋在对敌时会有多大的杀伤力，一击必中。
我第一次用，是在一个月圆之夜，每当月圆之夜，我总会觉得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我，可能是我血液里古老的图腾吧。那晚我一出门，就看见厨房里的猫婶在庭院里剪指甲。我使出牵引术，神不知鬼不觉感应到她的气。很普通的妖精，爱美，虚荣，贪财。我编了一个幻境，她回到年方二八和当时的情郎相会。她很快就沉醉了，琥珀色的魂魄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只要我要，她的命触手可得。可是我想起了小山，她要是知道我这样做肯定会生气的。再说，我现在也觉得妖界不错，那些妖还不错。于是，我只是稍微标记下了她的魂魄，在必要时她可以为我所用。然后，把幻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梦境。
我突然很想知道小山会有弱点么？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她的房间，她睡着了，平静的睡颜那么好看。我轻轻地小心翼翼使出牵引术，然后，我看到了我自己。
那个小小的狼崽子呀，明明那么瘦，眼神却那么亮。在别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防备，却在和她说话时透露出一点眷恋。
我轻轻地放下了手。嗯，想哭。
那晚，我飞到妖界的屋顶上，看了很久的星空。我好快乐，世上有一个人那么爱我。这是我走的第二个狗屎运。我第一次，爱上了这个世界。
后来又过了几百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闲暇时我带小山去妖界景点游玩，赏花，散步。可是我心里却有一层隐秘的担心：小山是人参精，他们一族的命运往往是过了几千年被献给某个大人物，生命就孑然而止。不过我又在想，凤裔知道小山对我那么重要，或许会保护她吧。
但是这个事情在我心里扎下了根，我勤练功，偷偷使用幻术标记别人的魂魄。
这个世界上，我相信的只有自己和小山。
又一千年过去了，随着标记的妖越来越多，我需要的内功越来越强。我数了数自己可以控制的魂魄，已经达到几万个。但是还不够，我还要可以完全地控制他们。我有时会遭到反噬，偶尔吐血脸色越来越苍白。小山很担心，但是我告诉她没事。如果这是强大的代价，我甘之如饴，
小山已经两千多岁了，在人参一族中算是高寿了。人参八百年，可使躯体再生。人参两千年，可起死回生。是以，人参一族基本短命。仙界每年要求妖界进贡，仅仅是作滋补药而已。凤裔能护得了一时，可是日子越久，越护不住吧？
有一天，我听到消息，说天上王母娘娘病重，要求妖界进献人参。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升起。我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
空荡荡的房子，空荡荡的床铺。我一边去找凤裔，一边动用牵引术，让一部分妖寻找小山，一部分妖在去往九重天的必经之路守着。
第一次用这么大的范围，我觉得心脏隐隐作痛。我在心里说，别怕，小山，我来接你回家。
“凤裔，小山呢？”
“已经送往仙界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参？为什么偏偏选了小山？你知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两千年的人参，只有她一个了。这是人参一族的天命。你又何须如此？”
“天命？哈哈，我不信天！去他的仙界，一个神仙病了就要我们妖族的命，这是哪门子的天命？”我眼眶发红，心痛欲裂，转身就走。
“这是她走时留给你的。”凤裔叹了口气，扔过来一个锦囊。
我颤抖着打开，里面只有两行字：小山一别，请君勿念。燃兮，保护好自己。
我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往头上涌，我紧攥着锦囊，一秒不想耽搁，冲向九重天的入口。
另一边我通过牵引术，却悲哀地通过守在入口的小妖看到，小山的背影渐渐走入那个仙雾缭绕的九重天！
情绪震荡加上牵引术使用过量，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昏天黑地，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残存的最后一秒，我喃喃喊着小山，眼泪喷涌而出。
我懒得假装喜欢这个世界了，我只喜欢你。
如果你不在了，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我要让三界，为你陪葬。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蒹葭苍苍-燃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