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山一程，水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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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光袅袅，云雾微醺。北方初冬冷意扑面而来，落了满袖的清风。晨起几分倦怠交杂，低低拂却鬓上霜。素言凝眸浅笑，若是她未曾记错，昨夜应当是四阿哥胤禛被抓进宗人府的日子。亏得她前世百般算计，其实康熙压根就未曾想过要发落他。真是想看看若没了她，他又能如何？
本就是如此啊，在这寂寂红墙下人人都身不由己。波澜诡谲的烟雨下，谁在上演着牵丝戏？素言心底不由几分嘲讽，只怕年羹尧那边也很快会有动作了。头疼又平添了几分，现在华容日日未曾放松对自己的刁难，她现在也是自顾不暇。
不过几分思量的功夫，只见华容已淡紫色宫装摇曳生姿款款走到她跟前，那抹娉婷的身影当真醉人！素言眸光淡淡扫过，华容依旧端着温婉淑仪的娉婷，笑得灿如春花，其身后的婢女端着一双苏绣并蒂花盆鞋，细线丝丝缕缕穿花于上好软缎，勾勒出古朴素雅花纹。如此精致贵重的东西，想必是德妃赐下来的，素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素来对自己不大待见，只怕来者不善啊。
素言和华容依次见礼，华容那双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里藏着丝丝挑衅。素言心中不安愈深，这双鞋子必定是有问题的。可德妃赏赐定是断然无法拒绝，只怕到时，恐骑虎难下啊。无奈之意渐上，虽然心中几分计较，素言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素言姑娘，这是德妃娘娘赏赐给你的。且穿上随奴婢前去谢恩吧。”华容眉眼柔和，红唇白齿轻启，倒是一副恭敬和顺的模样。倒使人不由自主地信服！素言嘴角漾起端庄浅笑，盈盈施礼：“民女谢过德妃娘娘。”反正合计着也是推脱不了的，如今怎么着只怕也难两全，倒不如顺其自然看看她们究竟在演什么好戏。
华容一行人倒是毫不避讳地目光灼灼打量着素言，不由弄得她有几分尴尬羞涩。但素言仍旧端着稳如泰山的模样，前世雍正未曾遇见怜儿前她也算宠惯六宫，奇珍异宝自然见多了去，这鞋子虽然做工精巧，却也不见得多么稀奇。不过也只是“宠”罢了！
雍正说着是补偿她，其实或多或少也是为了他们年家的兵权，没有利用价值后便连根拔起，何其讽刺。素言仿佛若无其事地换上那双花盆鞋，玉鞋夺目，美人如珠。淡粉色的穗子簌簌垂下，倒衬得多了足间多几分玲珑。华容不由心中一叹，素言自然堪配玉鞋，只是这东西却并不是单纯真的赏赐给她的，几分唏嘘叹惋之意蔓延心头。
素言却已没了心思去思量华容的神色，方才她穿上这双花盆鞋便发觉了不同寻常之处，似乎鞋底并不稳。她前世可是穿惯了这般花盆鞋，德妃当真欺她不晓得么？只怕德妃的用意还不止于此，现在暂时还不会有何差池，但一会出了这里在宫道上损坏了这鞋子，只怕阖宫都会对此议论纷纷。即使她万般小心侥幸未曾损坏，只怕到了德妃宫中她也总有办法让她出岔子。自然也少不了前往路上宫人的频频瞩目，似乎怎样抉择她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德妃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素言心中冷意渐浓。她是十四的额娘，本意也并非想与她过多纠缠。但若逼人太甚，只怕也不得不还手了！如今还没出这院子，若在这里出了事倒还好拿捏一些。素言心底缓缓紧缩，顷刻间却仍端着笑意盈盈。素净精致的脸庞明媚如春光，她步步生莲娉婷向前走去，款曲生姿。
仪态翩翩若流云飞雪，眉眼如画似朝霞蔽月。素言眸光盈盈，倒浑然一副腼腆愉悦的模样。呵，且等着瞧吧！猝不及防地，素言秀眉微皱，竟是如蒲柳飘洒般柔柔却毫不留情地摔了下去！全然一副柔弱惹怜的无辜样子。“呀！”素言低低唤出声，眉眼似蹙非蹙仿佛笼了薄雾，倒教人几分不忍。
低头再瞧那双精致得不可方物的鞋子，如今右脚的那一只的后跟竟然断裂了！果然不出所料，素言虽早就知晓这结果却还是心头一惊。她本也不愿多惹事端，却偏偏身处漩涡命不由人。
华容心底如浇了铁水般缓缓生凉意，倒没想到会被她这般应对，还真是便宜她了。这鞋子会坏倒是不出意外，但凡有脑子的都晓得德妃不会无缘无故赏赐东西给一个不讨喜的民间姑娘。这个丫头还真是个能装会演的！几分不甘愤懑拂上眉间，却也不得不强意勾出一抹端庄秀丽的笑容：“素言姑娘怎的这般不小心，这可是德妃娘娘亲赐。”话语间夹杂着些许讽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要端着气势。
素言微红的如玉面庞泛上几分焦急，似有莹莹水色浮上眼眸，声音微微几分不可遏制颤抖：“素言知错，愿前往德妃娘娘宫中请罪。”她可是做足了无辜冤枉却又谨慎守礼样子！倒时德妃若不依不饶她也是有法子让她也难堪。心中不由隐隐浮起另一种念头，若是胤祯知道了自己的这一面，还会如当初那般欢喜她么？素言仍旧不敢肯定，并非她不信胤祯的心，是他从来纯粹如水，而她早被着四方红墙深深锁了心。
可现在并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素言强压下心底几分不安，毫不含糊地利落换回自己的鞋子。此时此刻，她便要拿着德妃赐的这东西去请罪了。心中几分厌倦无奈这般争斗，前路迢迢，只影向谁去？
轻盈的步子软软落在幽暗的青石板上，唤醒前尘如梦，百转千回走不出的是红墙灼目，素言似水终是空负流年。素言全然不顾华容阻挠，愣是亲自端着损坏的鞋子前去储秀宫请罪。明面上素言倒是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其实她与华容也不过是各自怀揣算计。若是直接踏进储秀宫只怕是非对错很难说清，那么......素言端着盘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几分力度。
那座古朴辉煌的宫殿一步步倒映入眼帘，一、二、三......素言不由心中轻轻默念，拾级而上，裙摆随着清风淡淡摇曳，勾勒出浅浅的弧度。似乎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越过最后一级台阶。忽然，素言猛地停下了步子，原本在前方的华容也是一愣，四下的宫女也皆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素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的目光，心中翻卷起几分讽刺，德妃从来都不肯放过自己，那且等着瞧吧！她目光盈盈似乎透着水色的柔弱，却并未见丝毫曾胆怯，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罪女陈氏素言特来向娘娘请罪！”素言毫不避讳地朗声道，声音婉转若黄莺出谷，却平添几分凌厉之意。微微单薄的浅绿身影在风中飘摇，仿佛会在顷刻间覆灭，却亦坚如磐石。
而远处的碧意深深交叠里，似乎有一个墨蓝身影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切。分明是那样柔弱的身躯，却坚定不移地跪在那里，她是真的不知这是掌六宫大权的德妃寝殿么？本来今日是随八哥探望他的养母惠妃，他有事耽搁便只能自己先行离宫，不曾想阴差阳错看到了这一幕。这个陈氏倒与他想象的有几分出入，看来最近后宫是颇为热闹。胤禟探究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这出好戏嘛，且就慢慢看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山一程，水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