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声断缘》素雪

1、鸿雁声断缘

　　如画的青山……
　　如画的天地……
　　空荡的山谷中回响着鸿雁的阵阵悲鸣，余音远远传开，仿佛是传到另一个世界。自古，鸿雁总是寄托着人们无尽的思念。盘旋的大雁啊，何时停留在肩头，递来一封盼望已久的书信……山谷中，凉亭边，一个女子在一座无字的墓碑边停住。
　　无字的墓碑……
　　“这是谁的墓……”
　　“姐姐，那是我的墓啊……”
　　女子闻声，惊异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庞，眸子中却噙满了泪水。“悦，是你吗？你还活着？”女子扑上前去，想要抓住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那个脸庞却如幻象般在后退、后退，仿佛永远也触摸不到。
　　“姐姐……我会等你……会等你……”在如烟消散前，悦道出了一句话，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着，比鸿雁的叫声更凄凉、更忧伤……
　　“悦，你要去哪里，悦……悦！”女子往前奔跑，悦却迅速地后退，隐入青山，慢慢地消散，最后，只剩下女子一人，和那座无字的墓碑。

　　“悦！”惊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孤寂，枝头停栖的鸟儿也远远地飞开，震落了枝上稀疏的绿叶。走廊上，另一女子正寻着声源提灯走去。她在一扇门前停下，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进去。片刻，房内的烛光被点亮，漆黑的夜晚，唯有这间房中亮起了灯。
　　先前的女子坐在床上，额头直冒冷汗，神色惊恐、无助，她细细回想着几天前，山谷中的画面，又回忆方才的噩梦，不禁全身颤抖，紧紧地扯住被子，蜷缩在床头，甚至对来人的进入、点亮的烛灯毫无反应。
　　“敏，又做噩梦了？”进入的女子关上了门，倒了一杯凉水递到敏的面前。敏慢慢转过头，这才反应过来，轻声地唤了声：“圆……圆副盟主……”忽然，她又惊恐地扯开被子，将圆推开，把杯子扔到地上摔得粉碎，杯中的水也撒了一地。
　　然而圆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生气，反而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水。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杀妹妹，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天竺盟里都是坏人，坏人！”敏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桌边，将水壶、茶杯全都撸到地上。
　　圆只是微微地笑，道：“盟主对你有恩，你就应该加入天竺盟，你妹妹顶撞盟主，本就该死，而且，天竺盟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吧……”敏抬头看着她，烛光将消瘦的脸映得惨白。“我不管什么规矩，把妹妹还给我，还给我！”她想扑上去抓住圆，但是圆很轻易地就躲开了，敏倒在一边的梳妆台上，将胭脂水粉都摔到了地上。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对兄弟，哥哥加入了天竺盟，而人们从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几年后，那个弟弟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江湖中受害的人只认得他是天竺盟的手下，纷纷向天竺盟宣战，把天竺盟视为邪派。那对兄弟把秘密公开，但是江湖中已经对天竺盟恨之入骨，没有人相信他们。最终，哥哥亲手将弟弟杀死……”圆神色很平淡，却又微微有些异常。“后来，那个哥哥成为了盟主，他立下规定，凡是有同胞兄弟姐妹的入盟者，只能留下一个。”顿了顿，她将敏扶到床上，叹了声，道：“况且你妹妹与武林盟的人关系甚密，你难道不知道武林盟与天竺盟不共戴天吗？”
　　敏没有答话，她从衣架上取下外衣，匆匆披上，又将剑架上的剑取下，往外跑去。“你干什么，盟主让我在这里照顾你，不可以乱跑！”圆追了出去，院子中空空荡荡，敏已经不知去向。

　　“既然你已经加入了天竺盟，为了表示你对盟主的忠心，必须先完成一项任务。”
　　几天前的山谷，似乎还没有这么凄凉。山谷中回荡的，是飞鸟的欢叫，另外，还有悠扬的琴声。敏抽出佩剑，单膝下跪，道：“谨听盟主吩咐。”三人站在山崖上，向山谷中望去。天竺盟盟主——宇，指向绿林见的一座凉亭。那座凉亭被山林环绕，六面罩纱，随风轻舞，显得缥缈而神秘。古琴弹奏的声音，正是从中传出。“你的目标，是凉亭里面的人。此人武艺高强，若是被她发现，你就很难完成任务了，要乘她分神时，取她的性命。”圆在一边向敏解释。敏迟疑了一下，正想开口，盟主宇先道出：“她是天竺盟的叛徒，不必手软。”
　　敏道声“是”，便顺着山路走下去。她极为小心地向凉亭走去，但是一直走到凉亭边，亭中之人都没有发现。奇怪，此人武艺高强，难道会分辨不出有人前来吗？忽然，琴声断了，从外隐隐看去，亭中的女子正缓缓起身。被发现了？敏心中一紧，连忙出剑向亭中刺去。
　　“姐姐，是你吗？……”那一刹那，敏分明听到亭中的女子开口叫道。姐姐？是她？怎么会是她！敏想要收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如此短的距离，一旦出手，就收不回来了！当剑因阻力而停顿的时候，敏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惊讶之情充满了对方的双眸。敏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最终再也握不住剑柄，匆匆地后退。“悦，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悦的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地落在剑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倒在石椅上，碰落了石桌上摆放着的古琴。古琴顺着凉亭的台阶滚落下去，摔得粉碎，琴弦断裂的声音好像钢线一般，将一对姐妹的心一分分地割碎。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敏慌忙跑出去，向山崖上望去，然而那两个身影已经不在。“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敏将佩剑向山崖的方向远远扔去，剑落进了林中，惊起了飞鸟。
　　“悦……”敏转身回到凉亭，竟然……她惊恐地跑到石桌边，将桌椅推翻。竟然不见了！怎么会……短短的时间内，为什么人会不见？是有人带走了，还是……“她一定很恨我……”敏苦笑，默默地念道。
　　有人！凭直觉断定，身后有人走来！敏刚一回头，只觉眼前烟雾朦胧，才呼吸了一下，就觉全身无力，昏睡了过去。是谁……

　　天已经亮了，敏仍然不停地往前跑，往前……
　　还是那个山崖……还是那座凉亭……顺着山路跑下去，一路跑到了凉亭边。六面的帘纱依旧在，只是上面多了点点的血迹。敏心中极乱，将帘子全部撤下，用剑劈成碎块。但是，不管怎样毁灭，上面的血迹却永远毁灭不了……就如事实永远挽回不了。
　　走下凉亭，忽见亭边多了一块墓碑。墓碑上没有字，只是空空地立在那里。“这是谁的墓……”敏心中一阵疑惑。居然……居然和梦中的情景一样……
　　“姐姐，那是我的墓啊……”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难道，难道是梦境吗？那场梦，难道始终没有醒来吗？敏四下环顾着，分明见到一个女子从不远处向这边缓缓走来。那是妹妹，没错，是妹妹！敏愣在了原地，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悦，是你吗？你还活着！”直到悦走到了面前，敏才回过神来，激动地拉住她的手，那双手是温热的，是正常人的手！
　　“姐姐，我已经加入了武林盟，那天是六师姐雪儿把我救走的。”悦的神色很冷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她是那样的冷静……敏闻声愣住。加入武林盟，就表示从此往后，姐妹两个要成为敌对……说话间，另一个女子向两人走来。
　　等到女子走到两人身边，悦才开口道：“这位就是六师姐。”雪儿抬头看了看天际，太阳高挂在空中，已经将近午时了。“时候不早了，师父让我们早点回去。”敏闻声显得有些失落，道：“今后，我妹妹还劳烦雪儿姑娘多多照顾。”
　　雪儿点头，道：“放心吧，悦现在是武林盟第九大弟子，我们都会像对待亲人一样照顾她的。”随即，又转过头，看向悦：“快要午时了，你该疗伤了。我们回去吧。”
　　悦犹豫了一会儿，与敏对望一眼，道：“十一月初五是武林盟欢庆的日子，我会在这里等你……”说完，两人转身离去。“悦！”敏往前追了几步，却没有追上。风拂过，温热的水滴飘落在敏的手背上。她抬起手，放到唇边。是苦涩的泪……
　　“姐姐，我会等你……会等你……”远远地传来了离别的话语，回荡了好久好久……“悦，我也会等你的！”敏朝二人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唤，眼中禁不住落下了晶莹的泪珠，落在手背上，与方才的那滴泪容在了一起。
　　鸿雁飞过，一阵阵哀鸣，将人的心都唤碎……

　　《采桑子》
　　前世修得今生缘，同胎十月，两心相连，姐妹如一密无间。
　　悲鸣回荡山谷间，古琴断弦，心碎无眠，鸿雁声声声断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