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收海藻》细风

144、第 144 章 你有个好朋

　　三七回神，懊恼的垂下脑袋。他这么说话倒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不察。毕竟在书院里呆了十几年，早就忘了九五至尊，贵贱之序。现在碰到皇帝这么突兀的出现方式，再加上直白的说话语气，他哪里能够想的起来？以前国家安定的时候，一介草民想要面圣，需要训练至少一个月的礼仪，唯恐御前失仪。现在国家七分五裂，虽然讲究不了那么多，但也不代表就可以在皇帝面前这么随便。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眼睁睁看着狱卒的眼神越来越暗沉，看自己跟看死人一样，好像三七已经成了板上的鸭子，飞不走了。三七只能在心里唉声叹气。这可怎么整？皇帝出现在这里，只有可能是泽泻那边起了作用。说不定暗六就是过来放人的，就算不是放人，也应该会表达这样的意思，让他们好好谢主隆恩。如果被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把事情搞砸了，那可真是无法可想了。
　　三七飞快的进行头脑风暴，拼命想着怎么破解眼前这一僵局。
　　没想到暗六并不介意三七的冒犯，反而制止了身后狱卒的行为。转过来对三七笑了笑，在牢狱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十分渗人。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过我们像今天这样面对面的交谈倒还是第一次。”
　　三七沉默的低头。
　　正确面见皇帝的姿势应该是跪着，但是三七现在突然跪下来，未免显得奇怪，只能维持现在这个姿势，脑袋垂着，低得不能再低。只有甘遂还呆呆的站在旁边，根本没意识到三七刚才那番动作有多凶险。幸好暗六没有冲他走过来，不然以甘遂对宫廷礼仪的迟钝，死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要知道，甘遂甚至抽空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老相识。
　　好在暗六直接忽略了甘遂，后面跟着的狱卒也不能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龙套，没人注意到甘遂一再犯上的举措。
　　“朕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可有兴趣？”
　　暗六的话暗藏深意。知道暗六真实身份的人本来就不多，海藻算一个，但他已经被了结，估计尸首都不剩了。三七和甘遂一直跟着海藻，很可能知道暗六的身份。暗六对此有所怀疑，很正常。但暗六却说，‘他们虽见过，却从没面对面交谈’——三七原本是海藻侯的侍卫，如果是真正的海金沙，他们之间的交流虽少，但却绝对是有过的。暗六分明是暗指他知道三七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他这么做，直接把这事点明，却是为何？
　　三七谨慎的问道：“陛下不介意我对陛下的冒犯……包括以前的？”言下之意，暗六难道不在乎三七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暗六坦然的一笑：“自然是介意的。但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只能不拘一格降人才了。愚而忠者，到底不如敏而黠者。朕听你说话，倒是确有几分见解，如果能够为我做一番事，之前的冒犯，自然我也就不好计较了。”
　　这完全就是不予计较的意思。三七一下子又忘了利益，诧异的抬头，看向暗六。被狱卒狠狠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重新垂下脑袋。
　　暗六笑了一下：“况且，你还有个好朋友，他出了一个很让我心动的筹码，太难拒绝了，所以我答应咯。”暗六的语气十分轻松，一点都不像是决定放过自己死敌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三七俩和暗六之间无冤无仇，也确实算不得他的死敌，最多算作暗六死敌的同党，海藻才是。
　　甘遂继续腹诽：什么好朋友。哼！那是我的好学生。
　　三七则在心里暗想：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促使暗六前来。只是不知道这位好朋友是泽泻还是菱角了。暗六能够忍受国家十几年分裂，是十分稳重的性格，现在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事情有了结果，他不可能只因为泽泻的一面之词就冒然前来。
　　看来菱角确实是归顺朝廷了。这个泽泻，动作挺快啊。

　　山中无日月，一梦已千年，这话用在大牢里也是一样。没有任何事情做，每天吃了拉，拉了睡，他们这是死囚牢，也没狱卒轻易过来挑拨死刑犯随时会爆炸的神经——甘遂连杀四个狱卒，狱卒也还是很惜命的。没人知道一个将死之人会作出什么。所以两人过得很没有时间观念。三七自己觉得不过十多天的时间，但其实他们在牢里已经过了一个春秋。
　　三七担心菱角已经变了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正如泽泻所言，菱角很在乎和泽泻之间的感情，泽泻亲自出面游说，菱角前后不过几天就应了下来。
　　其实菱角本人可以说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这多出的几天也只是在安排兵营里的其他人，避免人心浮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怎么说当了那么久的反贼，尤其是菱角手下的高级将领，要说心里没点什么想法根本就不可能。这种想法在平时如果好好利用，能够加深他们对菱角的忠诚。但如果菱角决定归顺朝廷，这些人可就很需要注意了。
　　好在菱角对兵营的掌控力极强，事先就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做了防范。菱角正式宣布归顺的那一天，整个兵营都非常顺利的接受了这个晴天霹雳。
　　菱角这么配合，简直让暗六喜出望外。一等菱角那边表了态，暗六就非常速度的派人正式和菱角洽谈归顺事宜，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大加封赏不说，更是直接敕封菱角大将军之位，可以说相当的给面子了。对于菱角想要释放甘遂和三七的请求（其实是泽泻的要求），暗六更是犹都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暗六这么做，不仅是对菱角的重视，更是对天下人传达自己的态度——只要不抵抗，接受朝廷的招安，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还是有好日子的。
　　菱角到了京城之后，表现也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日常作风十分符合一位冉冉升起的新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可见出身不错。暗六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时不时召见他进宫商谈天下局势，以表对菱角的重视，很有诚意。菱角投桃报李，也对暗六忠心尽职的提出了不少见解独到的意见。两人君臣相宜，传为一时佳话。
　　反军归顺，即使是菱角这样的硬骨头，他所得到的封赏也厚重了些。不过联系朝廷现在的情况，暗六会有这一番举动，倒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因为菱角的加入，让朝廷填了一个十分有重量的筹码。但是平心而言，从朝廷的角度出发，情况还是不容乐观。暗六选择这么做，恐怕主要还是想给其他反军一个信号，不，两个。
　　其一，举凡投降者，朝廷既往不咎；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朝廷这次采取行动，绝对会一战到底，再不姑息养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