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收海藻》细风

132、第 132 章 但是现在，

　　泽泻对菱角的感情非常复杂。若是单论两兄弟之间的感情，自然是非常亲厚。泽泻在家中虽然不受重视，但到底是正经的主子，家里人就算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该给泽泻的东西还是要给，比如教育。
　　泽泻上的是县里最好的私塾，他比菱角大不了几岁，等到菱角入学的时候，泽泻已经在学里待了两三年，得到了很好的教育，泽泻本身资质不差，性格又讨喜，虽然是个庶子，却很得夫子的重视和喜爱，也因此在学生中有很深的威严。菱角去的时候，不少学生知道他们家的那些龌龊，都偷偷给泽泻出主意，让他趁着在私塾中，好好给菱角上一上“课”，好叫他知道，别以为顶着一个嫡子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倒是泽泻，以他在私塾中的地位，他倒真可以对菱角为所欲为。
　　泽泻却并不想报复一个无辜的小孩。他在家里受尽委屈，但如果把自己的痛苦强加给一个无辜的人，他和家里那些仗势欺人的恶仆又有什么区别？
　　菱角消息灵通，早听说过泽泻要在私塾里教训自己，可是就算他是家中金尊玉贵的嫡子，他的势力也伸不进私塾中，他更不可能不去，那可是整个县里最好的私塾，就连县令的儿子都在那所私塾里读书，别说不去，菱角但凡敢对私塾稍微露出一点抗拒的脸色，他的父亲都当场给他上家法。
　　别说了，这一劫菱角是定然躲不过了，只能暗自在心里发狠，把泽泻对他做的一切都记下来，说到底泽泻他就是个庶子，再怎么样，也还是得回到这个家里，只要等他回了家，还不是任菱角摆弄！菱角觉得自己是个仁慈的人，就把泽泻怎么对他的，原封不动还给他就是了。
　　抱着这样壮胆的想法，菱角战战兢兢的走进了学堂，并且做好了准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坚决把一切耻辱记下来以后加倍还回去。结果一拐头，瞧见的却是泽泻温和的面容。泽泻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多亲近——这也是必然的，虽然他们是一个爹，其实基本与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但绝对不是心狠手辣，随时准备摧残他这朵祖国的模样。菱角悄悄挠了一下头皮，以他自小在内宅中长大的经验，泽泻也绝对不是做个样子，实际上暗搓搓藏着坏主意打算整死他的那种。
　　菱角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他的感觉也很对，泽泻从没想过欺负他，甚至在其他学长欺负他这个新生的时候，还帮他说了两句话，初步在这个私塾里站稳了脚跟。菱角很感激他这个庶哥哥，成天围着他转，只是泽泻虽然不想欺负菱角，却也对这位小主子没什么好感，对菱角的帮助也只是顺手而为，毕竟泽泻对所有新生都这么好，一视同仁，也不可能专门为了菱角破例。这就给了菱角可趁之机。不知是出于自保还是感动，菱角紧跟泽泻的脚步，开始了他书院生涯中作为跟班的日常。
　　人都是这样，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了感情，何况菱角本身也不是讨嫌的熊孩子，听话懂事，对泽泻很恭敬，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变得亲密，倒真的生出了兄弟感情。坦白讲，泽泻确实非常爱护他这个弟弟，菱角也是真心敬爱这个哥哥，兄友弟恭不外如是。不得不说这很讽刺，在家里扭曲的尊卑，倒是在外面恢复成了正常和谐的人伦关系。
　　只是泽泻在外面混的再好，回到家里，也还是那个人人轻贱的庶子，得不到半分尊重。这并不影响两兄弟的感情，家主鄙薄泽泻，菱角作为儿子明面上不敢反驳父亲，就在暗地悄悄照顾泽泻。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两人说不定能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偏偏世事无常，泽泻的娘亲死在家主的手下。那一刻，家中所有人或鄙夷或漠视的表情，刺得人眼睛生痛！那是泽泻的母亲！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卑微，如何低贱，她给予了泽泻最初最温暖的记忆，全世界唯一的关怀，她给了泽泻他能给出的所有！泽泻平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母亲能过上衣食无忧，不受人白眼的好日子。偏偏就在他快要长成的时候，给了他最痛心的一击！怎么可能不恨！又怎么和菱角心无芥蒂的相处！
　　泽泻未必不知道自己这是迁怒，可是人是感性的动物，不是明白道理就能够做到的。他原先以为菱角已经死在这个乱世之中，那他偶然想起这个弟弟的时候，还会有温暖的怀念。偏偏菱角活着，活得风生水起，没有一丝泽泻需要关照的地方。没有担忧了，就只剩下恨了。所以，不管当时菱角对泽泻怎么挽留，怎么恳求，泽泻都不可能留下来，甚至不肯多待一秒。
　　可笑人就是这么奇怪，宁愿给死人的情感，却不愿分给活人一丝一毫。
　　泽泻倒没想过报复这个弟弟，他要报复的人早就死了，他只是当这个弟弟也死了，不愿再想，也不曾对其他人提过半分，就连甘遂也不曾。当初他不知道菱角就是他的弟弟，只是因为甘遂对菱角颇为赞赏，便决定投靠菱角。见面之后又决定离开。甘遂当时觉得奇怪，曾写信问过他，被泽泻糊弄了过去。
　　但是现在，甘遂自寻死路，面临灭顶之灾，菱角却成了唯一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