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伟大》Lisbeth

14、第 14 章

　　紧接着主治医生照护士的手法又检查了一遍伤腿，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跟在主任医师的身后，小声嘀咕着什么。头发花白的主任，用两根手指探了探他伤腿的皮肤，又试了下另一侧好腿的温度，眉头紧锁着发话，“把石膏去了。”

　　年青医生和护士合力三下五除二就用石膏剪把硬硬的石膏除去了，可伤腿暴露出来后，大家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牵引时留下的伤口仍然未愈，缝合处又红又紫，整条腿都是肿的，最要命的是脚跟处的肌肉撕脱，有些组织已经发黑……

　　叶文鹏整个人傻掉了，盯着那条伤腿，艰难地问出，“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老主任直起身来，额头上的抬头纹能夹死几只苍蝇，推了推眼镜，指着那几处牵引伤口，“术后感染的可能性很大。”又把手指向那发黑的足跟，“这个问题当时手术后就跟你交待过，组织能否成活，恢复血运是关键，目前看来……”

　　叶文鹏撑起身子，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着？”

　　主任没有回答他，而是扭过头去向年青医生交待，“做细菌培养，再查一下足跟处的血管状态。”

　　年青医生追问，“抗生素一直用着呢，要不要加剂量？”

　　主任看着手上的病历，默默点了点头。

　　叶文鹏得不到答案，更加着急，提高了嗓门，“这腿怎么回事？能说一下吗？我有知情权呀！”

　　主任把手上的病历夹转交回年青医生，双手插兜，淡然说，“小伙子，先别急。术后感染在外科也是常见的手术病发症，幸好发现的早，找到感染源，及时控制住就好。足跟处的伤，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现在看来血管接好后，血运并不畅通，才造成了部分组织的坏死。”

　　叶文鹏听不得“坏死”二字，他狠狠的重复着，“坏死？”

　　主任低声却坚定的说，“坏死的组织要尽快清除，否则导致败血症，危及生命。”

　　叶文鹏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清除是什么意思？”

　　年青医生给了身旁的护士一个眼神，护士又朝护工老李努了努嘴，两人心领神会的一左一右的把叶文鹏给按回床上躺下。医生也只留下一句，“安静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一会过来取样做细菌培养。”

　　叶文鹏呆呆的看着护士往点滴里又打进去两支药剂，应该是刚说的抗生素加量，可自己还没想明白，清除坏死组织是怎么个意思，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

　　早上下雨当日晴，晚上下雨到天明。

　　叶文鹏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水打在窗外的大树上沙沙作响。

　　他勉强撑起身子，目光却不及足跟的伤处，他到底要看看白大褂口中的发黑坏死到底是个什么样，于是抄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样的动作自然会牵扯到了伤腿，疼得他倒吸了两口凉气，心中暗想，那个医生还问他，腿这样了不疼吗？真是废话，自己哪天不是疼着醒、疼着睡的。哪天不是疼得喊爹骂娘？可是哪个不是告诉他，这个伤就是要受这份罪，不疼才不正常呢。

　　手机上那黑紫色的足跟赫然入目，竟把他自己也吓了一大吓，他放大了照片仔细看，那受伤的部位早已没有了正常的皮肤颜色，甚至也失去了应有的弹性，像一块胶皮一样硬生生的被缝到了自己的脚上，他不敢再看下去。

　　再次打开手机，百度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些图片，结果“截肢”二字，无疑是“坏死”的定数。叶文鹏的手不停抖动着，但他仍不停的翻着手机里的联系人，他想自己应该认识某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能帮他托托关系，找找人，他不能就这么躺在这等着被截肢……

　　可是翻了三四遍，全是些客户、酒肉朋友、或是早就没有联系的同学、同事，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再仔细想想，他受伤以来，有人发现他从这个鲜活的世界消失了吗？并没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平静。

　　除了雇来的护工老李、送书的程老师，再无他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叶文鹏望着那摞大橙送来的书，想到她发来的微信还未回复，却又觉得“谢谢”二字太苍白，说多了又毫无意义，于是抄了首诗回给她。

　　文鹏卧病不能行，忽闻廊外唏嘘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大橙探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