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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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马上就可以和璃晔团聚，芳儿把自己蒙在被窝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璃晔看见她站在她面前会是什么表情呢？
还是根本就认不出来了？她是个太监哎！
可还没等芳儿去找顾问行，顾问行倒自己送上门了。
这天，康熙没传膳前，顾问行端着盘子进了御书房请示康熙，呆了这许多日子，芳儿也搞清楚这里面的讲究了——但凡是顾问行亲自出马来端牌子，那天肯定不是平常日子，眼下眼看着又到了年关，康熙临幸哪个宫里面说法多着呢。
康熙翻了，又问了顾问行些话，顾问行这才退下了，经过芳儿旁边说时使了个眼色，左右也该去弄午膳了，芳儿随后便跟了出来。
“小桂子，老哥哥我给你带来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先听那一个？”
难道是找着璃晔了？芳儿又惊又喜：“先听好的！”
“好的嘛——就是你欠那个宫女的钱可以不用还了。”
“啊？”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找璃晔的理由是自己欠了她钱。又道：“怎么？”
“这就是第二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了——因为那个叫芳儿的宫女……现下已经死了。”
“恩。因为——”芳儿下意识的重复。
然后陡然觉得呼吸困难，身体僵硬着，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她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顾问行的嘴一张一合。
她甚至听清楚了顾问行的话：
“就是你入宫之后的事儿，冷宫不是殁了个娘娘么……详细情形我也不便细说，你个小子玲珑七窍心，肯定明白，总之后来万岁爷那边最后没能给报上来个像样的结果，龙颜震怒，下令仗毙了以前在那个宫里伺候容妃娘娘的所有奴才。连已经派到别的宫里伺候的都没逃过……”
恍然间世界在眼前开始变了颜色，远处金黄飞檐、朱红宫墙的颜色如潮水般翻滚着，渐渐褪去的时候卷走了一切明亮的色彩，只剩下黑白，还有令人绝望的灰。
如果能晕过去该多好，她就不用承受这仿佛溺毙的压力，同时意识还要保持着令人绝望的清醒，可她不能，死的是一个她欠了人家钱的宫女，不是芳儿的璃晔，不是芳儿的离夜！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甚至连哭都不能！
“仗毙？”
“诶……还算好的，龙颜震怒啊，谁敢手下留情？比那种打了几百板子也去不了，还要哭嚎上几天的好多了！”
“谢总管，这算是替我省了钱了？改天请公公喝酒。”
“不用了不用了，还夹了条人命呢！”顾问行看芳儿脸色苍白，以为她没见过这种事情，连忙挥挥手，走了。
芳儿仿佛在溺水里挣扎出来，困难的吐出几个字又落了下去。
顾问行远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太监从芳儿旁边经过，低声道：地振高冈，
一派溪山千古秀……。芳儿呆立着不动。
那人于是叹口气：
“我刚才都听见了，还请小姐节哀，少舵主那边有令，这边有了结果要即刻给他消息，我们要立刻着手出宫的事情。”
芳儿还是没什么反应。
那太监看看芳儿，低声提醒道：“桂公公，您该给万岁爷准备午膳了。”
还要给康熙准备午膳。
芳儿忽然想起来，一头扎进了御膳房。
“小桂子今天给朕做了什么啊？哦，不是菜。”
“回皇上，这是紫菜包饭，可以算作是一种主食。也可做点心”
“哦，倒是做得精致。”
梁九功看康熙示意，忙上前切开，芳儿拿起筷子夹起一点放进嘴里吞了下去。又给康熙加好。康熙尝了尝，赞道：“不错！甜酸适当，糯濡相宜，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海味。这么些日子怎么从没见你做过？赏！”
“奴才谢皇上赏。”
因为璃晔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得紫菜包饭。我想给她做一些，她有好久没吃到了，整整一年半。
“芳儿，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手艺？粘糯清香，酸甜可口。”；拎着食盒从御膳房里出来的瞬间，恍惚仿佛听见璃晔娇软的声音在耳旁想起。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冷宫的附近，芳儿恍然抬头：顾问行没有说，璃晔葬在哪里？她去了，然后被葬在了哪里？
仗毙，就是用板子活生生的把一个人打死……那她走了多久？她用了多久才解脱出来？
璃晔在羞月阁里虽然要看先生和妈妈的脸色，可她天资聪颖，举一反三，琴棋书画样样都让先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接客后也都是客人捧在手心里的红牌，何时受过人打？而且还是以死为目的的打法？
那么然后呢？她被仗毙的时候一定很难过的吧？有没有人给她擦擦身子？
离夜素来整洁，有没有人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有没有人知道璃晔她最喜欢紫色？
还是……什么都没有，就那么血肉模糊的被草草包上了草席拖到了乱葬岗丢在那里？
点点滴滴的往事忽然如同潮水汹涌澎湃倒卷而回，直欲没顶：
她因为掌柜的免了她买水晶小笼的零头，回来跟离夜炫耀，离夜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微微叹道：“芳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小小年纪就要想这些东西……”
她们终于要离开羞月阁了：“我们要有属于自己的宅子了，芳儿也有自己的房间啦，有没有想过要什么样的？”然后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了离夜找着她的意思揣摩着一针一线的绣出的蕾丝花边。
离开前的晚上，离夜问她以后的打算
她还疯疯癫癫的蹦到椅子说：“要和你一起看遍天下帅哥！对酒当歌，从此千万里再不回头！”
那天……原来就是那天,我被调到乾清宫当差的那天——芳儿忽然浑身颤抖，我若是知道，我若是想到，我若是能来……哪怕就是当场被大内侍卫乱箭攒心，我也要救你下来。
大不了，我们姐妹两个死在一起。
想着，芳儿浑身忽然失了力气，软软的摊在地上——
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为什么我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我好冷，我快要喘不过气来，璃晔，我是芳儿啊，我在这里你看见了么，你在哪里？出来见见我吧！璃晔！
无尽的伤悲和愤苦都在胸膛中淤积在一起，膨胀着，冲撞着，可芳儿一个字都无法吐出口来，只是伏在地上喘气。
好想找人倾诉这一切的一切，可是我能找谁？我又能告诉谁？这深宫大内里，我究竟能相信谁？
芳儿恍然抬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张佳氏的宫门前：
恍惚间一个少年手执银笛，温柔含笑。
“请问，十三阿哥在么？”
“十三阿哥下了课领着几个丫头说是给我们娘娘置办东西去了。”
仿佛是溺毙的人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芳儿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无法支撑，颓然倒地。
恍然间看见一个前方一个少年正当风而立，一个健步上前，在倒地前将自己接入了怀抱里，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你怎么了？”
于是微笑，恍惚抬眼：“我以为见不到你了，胤——”，一张细眉星目的少年脸庞真真切切的在自己眼前，芳儿开口：“胤——禵……”
“我去你房间找你，他们说看见你往这个方向来了，我就一路过来——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在这儿呢，啊。”
眼前的少年紧紧的拥着自己，眼角眉梢尽是焦急和心疼，芳儿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远洋的帆船终于有了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原来，原来，在这深不可测的宫闱里，还是有一个人知道我在这里呼吸着，还是有一个人会在我不归的时候来寻找我的下落。还有一个人，我出事了他会毫不掩饰的焦急……
还有这样一个人……
芳儿忽然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抓着十四的褂子，泪水终于决堤，纷纷掉落。
“胤禵……你知道么？我有多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一把将芳儿抱起，胤禵向乾清宫走去。
“……我冷。”
加大力道的收紧：“这样呢？”
“恩。”
就今天，就一会儿就好，请允许我不管不顾，肆意的，纵情任性一回。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么重的心事究竟是从何而来，我虽然不问，但是我在等着你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只希望能陪你面对所有的事情。”
胤禵看着眼前哭到几欲脱力的芳儿，终于疲累的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睫毛上隐隐挂着珍珠似的泪滴。承诺的声音低如耳语。
月色初上，
半掩的房门边，有人影伫立良久，月牙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远处，有瓦片声轻轻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