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狂想曲》老鬼先生

39、第 39 章

　　陈辞亭此刻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钢琴旁。
　　他今天又是一件白色的衬衣。
　　非常轻薄的材料，隔着衣服可以看见他那几近完美的身材曲线。
　　白成音在鼻血快要流出来之前快速转移视线到陈辞亭的脸上，
　　却和他那双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眼睛对上。陈辞亭的眼神，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凛冽，
　　他其实并没有要怎么样你的意思，可他那双如豹子一般噬人魂魄的双眼，确实有种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你脖子的感觉，不由得有种让人想赶快躲开的冲动。
　　就在白成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想要找寻一个合适的注视位置的时候，陈辞亭开口了。
　　“喂。”
　　“啊…啊？”
　　白成音十分怂的，终究还是看向了他的双眼。
　　在这种绝对性的压迫之下，白成音那一身曾经吓死一个班男生的杀气显得丝毫没有用处。
　　剩下的，
　　只有怂。
　　“你站在这里已经一分钟了，目光呆滞。”
　　“白成音，你倒是唱啊？”
　　白成音这才想起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同时站起来，
　　因为她要唱鱼啊。
　　她很不明白陈辞亭所谓的，因为要给人尊重，所以听别人唱歌的时候一定要站起来听。
　　但是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身高会导致唱的人换不过来气。
　　又想来那些唱给陈辞亭听的人一定都是站在很高很大的舞台上吧，所以身高这些问题，一点都不重要。
　　那么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现场清唱吧。
　　所以这样也好，她每次唱歌，都得把头仰断了去看那比自己高出二十厘米的头，安慰自己是为了以示同样的尊敬。
　　唱歌技术进步没她倒是不清楚，
　　总之是治好了应试教育留下的多年老肩椎。
　　以及练会了换气的绝招。
　　“咳咳，”
　　白成音紧张的咳了咳，
　　“那我要开始唱了哈。”
　　陈辞亭点点头。
　　白成音目不斜视，也不抬头，她发誓今天就算是对着墙唱，也绝对不要再抬头了。
　　我是一只鱼
　　望着鱼缸外的你
　　敲了敲玻璃
　　你对我微笑离去
　　游啊游啊我却快忘了你
　　甚至你和我的距离
　　依偎你在水中的倒影
　　满怀期待你再靠近
　　渴望躺在你温暖掌心
　　感受你拥抱你亲吻你
　　可惜我只能游个不停
　　装作鱼 只有七秒记忆
　　我是鱼 是鱼
　　我是一只鱼
　　听不懂你的言语
　　沉默在水里呼吸
　　舍不得闭上眼睛
　　游啊游啊我会再牢记你
　　还有你每一个表情
　　水灌进眼底无声无息
　　却模糊了你隔开你
　　渴望躺在你温暖掌心
　　感受你拥抱你亲吻你
　　亲吻你
　　渴望躺在你温暖掌心
　　感受你拥抱你亲吻你
　　可惜我只能游个不停
　　装作鱼 只有七秒记忆
　　我是一只鱼
　　只有七秒的记忆
　　唱到最后一句，白成音并没有如同自己想象中那样声泪俱下，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抖得厉害。
　　绝对不是因为唱出了痛苦和挣扎抖得厉害，而是因为陈辞亭现在像一尊神一样双手抱胸在她面前，闭上双眼，真的在认真听她唱。
　　这是受宠若惊，所以吓得，抖得厉害。
　　毕竟陈辞亭从没有这么认真的听过一个人唱歌，全程白成音都在认真的观察他芭比娃娃同款的睫毛以及米开朗基罗雕刻出的鼻梁。
　　陈辞亭把闭上的眼睛睁开，
　　“唱得还行。”
　　陈辞亭又看了看白成音，
　　“但是你声音为什么一直抖？”
　　白成音扶了扶额，嘿嘿的笑着，
　　“因为紧张。特别紧张。”
　　陈辞亭没多说话，直接切入主题，
　　“音准，音高，没有问题。但是你很明显的没有体会到，你是一只鱼。”
　　白成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啊？”
　　白成音听他这样说第一反应是要笑的，毕竟陈辞亭一本正经的纠正她不像一只鱼。可是心头一沉，有些低落，难道还没有体会到吗？
　　她可怜那只鱼可怜得都快得抑郁症了，差一点就眼泪决堤了。
　　一只鱼一只鱼，
　　她是白成音啊。
　　白成音就和那只鱼一样的呀。
　　那她当然不敢把这些说出来，否则又是一记白眼，没有意义的问题。
　　陈辞亭继续到，
　　“其实随便你是鱼，猫，狗，熊猫。但是你不能是一只放空的鱼，你要知道，你是有思想，挣扎，难受，绝望的鱼。”
　　“你自诩对唱歌热爱深入骨髓，可是你做过什么？或者你能为她做什么？”
　　“白成音。”
　　陈辞亭盯着白成音，
　　“你到底在躲什么？”
　　白成音瞪大眼睛看着陈辞亭那张面瘫脸依旧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一堆充满中二气息的语句，本来她该嘲笑这种奇怪的句式。
　　或者还是像之前那样拍着手掌哈哈大笑，然后无所谓的继续我行我素。
　　但是忽然就觉得这个声音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飘来的。
　　因为他的事不关己，他脸上的冷漠，眼中的寒冷，
　　都让白成音有一种莫名的难过。
　　就像那些个让人无助的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些小孩在围成一团指着她的吉他哈哈大笑。
　　有些人得天独厚，生得一副可以随意让人觉得忧郁的面孔。
　　生来就拥有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但她，
　　似乎怎样都无法表达出来，甚至唱歌的时候，都像是一个没有表情的傀儡。
　　陈辞亭或许说得不错，她压根不会唱歌。
　　只是在唱而已，把那些歌词套进旋律里面，控制着自己的气息，把他们唱出来罢了。
　　他说过很多次，可是转瞬间就被白成音抛之脑后。因为她觉得压根就不够伤人。
　　可是，是真的不伤心吗。她学会打着哈哈去忽略那些让她难过无助的东西，她成了厚脸皮，得过且过，不就是她的终极目标吗。
　　在遇到陈辞亭以前，在进入克里斯以前，她白成音一直自以为还算是个有天赋的人。
　　但是后来才慢慢发现，
　　她顶多是个靠着运气，靠着她爸的钱以及和校长的关系，能够有机会学习唱歌的，来克里斯混日子的散人罢了。
　　拼命挣扎，都唱不出别人的万分之一。
　　那些愚蠢的人无情的嘲笑，就真的让她放弃了。她也是个在意外界眼光的俗人啊。
　　她开始动摇，她真的喜欢唱歌吗？
　　陈辞亭看着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眼睛里的变化。
　　这才是对的，一个人，眼睛里是需要有情绪的。
　　情绪配合着变化，才能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陈辞亭在心底笑起来，
　　白成音，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难受，开心，全部都直接表现了出来。不知隐藏，也或许是不屑隐藏。
　　有时候陈辞亭会觉得白成音或许是因为真的太懒了，懒得去思考，懒得去动手。所以白白浪费了天赋。反倒给自己添堵。
　　有一层没有说出的原因。让她显得拘束不堪。像躲在超市门口乘凉的丧狗。而现在的这种眼睛里有火苗在跳动的眼神，才是一个唱歌的人该有的态度。
　　你不一定会成功啊，可是不论你干什么都不一定会成功啊。
　　但至少你想到自己向往的事情的时候，眼中是要有火苗跳动的。不要怕，什么都不要怕。当你发现你的生活和你的设想彻底脱轨的时候，用力的扭动一下，把自己给转回去！
　　陈辞亭看向白成音，开口道，
　　“你现在什么感觉？”
　　白成音深呼吸一口，如实道，
　　“奇怪啊，我很难受。”
　　陈辞亭看着她的双眼，
　　“为什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