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交易》未月廿二

1、第 1 章 “我们来做

　　夜晚的Y市是个神秘的地方，既有繁华喧闹，也有惨淡寂寥，不止说街区房屋，也说这来来往往或停留或徘徊的人。

　　在这辉煌高楼大厦间，奢华的酒店里，破落的出租屋中，迷乱的酒吧里有太多欣喜和悲伤，有孤独和热闹，各色各样的故事都在这里都在这里上演。

　　接近十一点的夜晚，正值盛夏的城市也有了丝丝凉意。宋岩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开车向家驶去。最近这些天因为暑期的到来，公司变得十分忙碌，宋岩川已经好几周没能好好休息了。
　　今天是周五，他加班到很晚，想着周末要给自己放个假。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这条繁忙的街区依然灯火通明，对有些人来说现在才是一天的开始。

　　路上人很少，宋岩川享受这一天即将过去时的平静。车经过一对打闹的情侣，真是青春，宋岩川心里感慨着。又经过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人，头上有了很多白发，让他想到了他许久未见的父亲，或许他该回家看看了想着这些，又见到了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身影有些熟悉，他没多想径直开了过去，却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男孩突然晕倒在地上

　　恍惚间，姜允似乎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身边围绕着匆匆忙忙的护士，还有试图唤醒他确认状况的医生。刺眼的灯光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还是夜里。

　　凌晨一点。
　　Y市医院的一间普通病房里。

　　病房里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房间门口有个身影似乎在和护士交谈着什么，模模糊糊，不甚清楚。想挣扎着坐起来却没有丝毫力气，腰背酸痛，手臂却是麻木的。自己可能真的是太累太虚弱了，姜允心里这样想着，便不再挣扎再次昏睡过去。

　　宋岩川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姜允的检查报告，不时往病床上看一眼，等他大概看了五六次后，便见到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姜允坐在床上。

　　“你醒了？”一个低沉略有些疲惫的声音。

　　姜允闻声抬头望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向他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微微漏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笔直的西装裤剪裁十分合身。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梳了上去，干净干练。看似寻常职场人的装扮却又带着压制的气场。

　　只是几步，只是几秒，姜允从来没有对什么场景这样印象深刻。姜允并不是个自卑的人，起码在这之前不是。他也从来没觉得人生活得有什么太大不同，但那时他觉得宋岩川来自另一个世界。

　　“昨天你晕倒了，我送你来医院的。”

　　“噢…啊，谢谢你，真的很感谢。”姜允回过神来，连声道谢。

　　“你肩膀上缝了两针，身上也有点皮外伤，不过不严重，在医院住两天没事儿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姜允听到住院两字连忙摆手拒绝，不小心牵扯了伤口，倒吸了口凉气，“不，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你需要观察两天，天气热很容易感染。”

　　“谢谢，我真的不用了。”他依然坚持，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您帮我付的医药费吗？”

　　“嗯。”他点头承认。

　　“我可能不能马上还给您钱了。”姜允觉得很抱歉，小声说道，“我现在没有钱还给您。”

　　“那你坚持不住院也是因为这个吗？”宋岩川缓缓说道，“你很缺钱吗？”

　　姜允似乎有些难为情，转过头看向别处，“我会把医药费还给您的。”

　　忽然他感觉到宋岩川向他靠近，俯着身凑近了看他的脸，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撩起了他稍微有些长的刘海看向他的眼睛。
　　姜允的眼睛生的很好：一汪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曾有作家这样形容过眼睛，现在想来这样形容姜允这样明亮而澄澈的眼睛也很合适，不同的是，他这双眼睛里他的只是看起来如此平静，里面隐藏着太多的故事，他把自己的心情都锁在看起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不许它们流露出来。

　　宋岩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姜允，是这个名字吧？”

　　“你怎么知……”

　　“我看了你钱包里证件，办住院手续的时候。”他补充说道。

　　姜允注意到他的手很自然地顺着自己的脸颊滑下来，留连在下颌处，他用低沉性感的声音说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姜允心漏跳一拍，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呼吸，反应不过来这突然的情况。

　　真是可爱。
　　他的拇指抚上姜允的下唇，暧昧地摩擦着，感觉凉凉的，“我说，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可以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知是哪个小精灵在使劲拉着表盘里的指针，为了让人们充分感受牢牢记住这一瞬间，尽管，不是所有人都想记住这一瞬间的。

　　姜允真的很缺钱，但他从没想过这样“赚钱”。在他的认知里，这显然是个不能再糟糕的事情。
　　他不耻那些为了金钱出卖自己身体的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都让他无法接受。然而他没想到现在他的面前竟也放着这样一个交易，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当那人说出那些话时，他竟然可耻地动摇了。

　　“考虑清楚后联系我。”那个人在床边的柜子上放了张名片就离开了。只剩下姜允一人失神地坐在床上很久。

　　宋岩川认识姜允。
　　他偶尔会看见他公司旁边餐厅里的送餐员，也就是姜允，到他们公司里送餐。
　　这个孩子干净又认真，好像是个兼职的学生，这是一直以来宋岩川对姜允的印象。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姜允有什么交集，可偏偏命运这东西把两个人牵扯到了一起。

　　恰当的时机，合适的条件，好像是安排好的一般，但提出这个交易着实是脑袋一热。宋岩川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想到了决定了就去说就去做了。

　　宋岩川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业。几年间在宋岩川的精心打理下，原本逐渐衰落的宋氏情况逐渐好转。虽然公司运行已经稳定，但周围仍然危机四伏，许多人都在盯着宋岩川，想看他出差错，在他还没站稳脚跟前把他拉下马。
　　宋岩川现在没有心思去开始一段感情，但血气方刚的年龄也想发泄欲望。因为不喜欢混乱的关系，所以有一个固定的床伴显然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那天姜允并没有直接拒绝他，看来也是动心了。即将进入社会的毛头小子，对未来期待又不安，而且又经济拮据，多半都会被诱惑的。一开始宋岩川对这场捕猎真的很有信心。
　　但接下来两天里，姜允一直没有联系他。

　　宋岩川表面上不在乎，却不自觉念着，自己也嘲笑自己，心里也渐渐放弃了。

　　看来是个有原则有骨气的孩子。
　　姜允，很有意思呢。

　　直到第三天的中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姜允。

　　他说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