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安异闻录》风蜚易

8、家长会

　　回到家里的日子终究是轻松了不少，没什么工作需要处理，没什么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出来搅和搞事情，也不需要担心谁和谁又打起来了，谁出门没带搭档造成某某地区地震、高温、下暴雨、河水泛滥之类的意外发生，这心别提有多惬意了。
　　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饭没有陶餮做得那么好吃，完全是家常菜。平平淡淡，不温不火，就像是专属于小县城的时光一般，安安稳稳，未曾变化。

　　姜长宁家里小院就是普通农村家里盖房的样式，不过比那稍微讲究上一点点，厨房在大厅隔壁的堂屋，饭是那个看上去有些木讷的凡叔做的，姜枫在旁边打的下手，刚刚放学的家中最小的姜蒙也像模像样的围着哥哥还有叔叔打转转。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但是凡叔没开大灯，只是将灶台周围的小吊灯开着，灯泡的岁数已经不小了，依旧勤勤恳恳的工作，散发她昏黄色的光芒。

　　时光倒流回二十年前，帮凡叔打下手的是姜长宁，人还没有灶台高，得踩上个小板凳才能勉强帮忙洗一洗菜什么的。
　　姜长宁记得自己来这处小院的第一顿饭就是凡叔做的臊子面，菜还是自己就着冰凉的井水洗的，大冬天的挺冷，面挺好吃，但是汤酸的要命。
　　时间应当是过完冬至的第八天，那时已经残疾的姜衍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然后自己就在这个院长里过了二十多年。

　　“时间过得还真快，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姜长宁看着厨房透着光的窗户，忽然有些感慨。
　　“谁说不是呢。”

　　原本在大屋里头歇息的姜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停在姜长宁身后，应了这么一句。那只大乌龟依旧跟在她身边哪里也没去。

　　白天里看着花白的头发，在夜里看更加的明显，昏黄的的灯光停在了眼角眉梢，也照亮了她脸上的皱纹，岁月并没有优待这位了不得的女性，反倒是更加冷酷无情的过早带走了她的青春与健康，但从她眼睛中所透出神采表示，在这份苍老的躯壳里仍旧活着一个年轻的灵魂。

　　“长宁，说起来小枫要开家长会，正巧你回来了，去帮忙看一看吧。”
　　姜衍回想起先前自己的侄孙儿给自己所说过的的事，转告给了自己的侄儿。
　　“好。”
　　“这是小枫转学之后第一次家长会，你记得收拾的精神点，和老师聊一聊。”
　　“好。”
　　“要是老师说什么，你也别气。”
　　“好。”
　　外界认为神仙般高深莫测的人物在家中其实也是个挂念家中小辈成长的普通人，念念叨叨，身旁的高大的男子也应和着，大乌龟抬抬眼皮看了这两人一眼，打个哈欠，又重新低下头去睡觉。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那边凡叔的饭也做好了，他一个人端着楞大一个托盘，往堂屋里面走，姜枫在前面帮忙推门，姜蒙端着五个小碗还有筷子跟在边上，顺便奶声奶气招呼着坐在门口的两位长辈准备吃饭。

　　“姑奶奶，叔叔，吃饭了。”
　　“来啦。”

　　饭做的并不精致。只是小米稀饭再加上几盘凉拌菜，还有一盆馒头。
　　凡叔一人便吃掉了半盆大概五六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馒头。

　　“凡叔一如既往的好胃口啊。”
　　不管看几次姜长宁对于自家这位凡叔的胃口都感到惊讶，而且从他那里看凡叔的肚子一点都没有胀起来。，也不知道那么些东西吃到什么地方去了。

　　“恩。”
　　凡叔应了一声。

　　“......”
　　姜长宁在凡叔这么应了他一声之后，反倒停下了筷子。
　　“凡叔是不是情况好了很多？我怎么觉着他今天意外的活泼？”
　　“我证明！今天凡叔监督我学习的时候，居然还说话了！”
　　一边给自己馒头里面夹肉的姜枫表示凡叔今天真的很活泼。

　　“还有我还有我，凡叔，今天给我摘花花了，还给我糖吃，还主动摸我脑袋啦！”
　　六岁的姜蒙不甘示弱，显摆着凡叔别在她头上的漂亮花花。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了她什么大宝贝呢。

　　不过也确实如此，要是有什么人想要用宝贝来换这朵花，她可不肯给呢。
　　这可是最疼她的凡叔给的，她要好好保存上。

　　姜衍坐在旁边笑而不语，只是喝着稀饭，然后趁机将仅剩的几片白切肉夹到自己还有姜蒙碗里面。
　　“好事好事，等到凡叔好了可要庆祝一下。”

　　姜枫的父母还在得时候曾经说过凡叔很早就来了姜家，所有人统一叫他凡叔，这也是姜衍要求的。

　　虽说这位凡叔行为木讷，但是老实沉稳，身为小辈的他们都很喜欢这位会带着他们飞高高骑大马实力超群的凡叔。
　　近些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凡叔开始会对外界的事情做出一点自己的反应，听神农架的那群人说是魂魄慢慢在苏醒，是好事，他们自然也就开心。

　　等到凡叔好了，若是他愿意，他们很想听一听他曾经的故事。

　　“对了，小枫。”
　　“？”
　　“我给你开家长会，明天记得带路。”说完姜长宁咧出一个微笑，看的姜枫汗毛倒立。

　　“姑奶奶，不能让凡叔给我开吗？！”姜枫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开？能问出个什么？你啊，认命吧。”
　　姜衍可不会吃姜枫这一套，当即表示没门。

　　“唔——”
　　姜枫只能认命，只能祈求自己的老师不要闹什么幺蛾子，不然他可能就完了。

　　说起来姜长宁回来的还算凑巧，本来姜衍也是打算将姜长宁叫回来开家长会，毕竟特情处的工作停下来，姜长宁也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长宁就将姜枫叫起来，开着自己放在家里的小摩托往隔壁镇赶。
　　姜枫是在隔壁的镇子上学，每天要赶路，平时是凡叔送他，今天姜长宁开家长会，所以姜长宁带着他。
　　但是去游麟的路挺长，所以姜长宁干脆开启了但凡是他的坐骑必备的功能，感知模糊+日行千里（低配版）一溜烟的顺着路走，没过多久就到了。

　　是开家长会的原因，门口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姜长宁好不容易在门口寻了能停摩托的地方，一回头就看见原本在前边的等他的姜枫跑到一边去和同学聊天了。

　　“梁珞，你不进去吗？”姜枫看着比自己低了一个头自己的同学略微皱眉，对方苍白的脸色、紧攥在一起的双手很明显的显示对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暂时不进去了，你先进去吧。”男生摇了摇头，平复心情，努力漏出一个微笑对姜枫说道。

　　“你真的没问题吗？”姜枫眉头越皱越紧。

　　“真的没事，快去吧。”

　　“但是——”
　　“小枫，这位是？”
　　姜长宁走了过来，看见两个孩子似乎在说些什么。

　　“梁珞，同班同学。梁珞这是我叔。”
　　姜枫给两人做着介绍。

　　“叔叔好。”梁珞是个礼貌的孩子赶紧跟自己同学的长辈问好。

　　“你好啊，梁珞。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姜枫。”姜长宁回应道，顺便给自己的侄儿找一点事情做。
　　“啊？不不不，姜叔叔你们赶紧进去吧，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梁珞没反应过来姜长宁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一看校门口的家长逐渐减少，赶紧催促着他们进去，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那你呢？”
　　“我家长还没来呢，你们赶紧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梁珞把姜枫往里面推。
　　要是家长会迟到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老师的那张脸。

　　“那你一定要过来啊，我等你。”
　　“好好好 ，你赶紧过去吧。”
　　在梁珞的催促下姜枫终究是不放心的带着姜长宁走了。
　　走到快拐弯的地方，姜枫回头还是能看见看着校门口不停张望的梁珞。

　　“叔....”
　　“嗯？”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姜长宁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埋头苦走，紧皱眉头的姜枫。

　　“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叔你.....”
　　姜枫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叔叔，发出询问。
　　“能看见什么吗？”
　　姜家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特别，而自己的这位叔叔恰巧可以看见气，是天生的风水师。
　　“能啊。”
　　“那——”
　　“能看见又能怎么样？告诉你了然后呢？你能作什么？”一串反问将姜枫问住了。

　　的确告诉他又能怎么样？他能做些什么？
　　尚且稚嫩的高中生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走吧，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你做不了什么的。”

　　姜长宁拍了拍快赶他一般高的侄子的肩膀，表示他们快迟到了。

　　姜枫一直到进教室落座都在沉默，看来那几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影响很大。

　　他们两人前脚进门，老师后脚进来，老师在上面侃侃而谈，姜长宁装的很认真听的样子，但是已经有一半注意力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看见了又能怎样？然后呢？能做些什么？
　　姜枫自己的眼睛可以看见药与潜藏的疫病，所以一心想要学医，但是他所看见的说给寻常人听是没有人会相信，反倒认为他是在胡说八道，在诅咒人。

　　这样的事情在小时候发生了不止一次。

　　【叔叔，你快要死了，肚子黑掉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年纪小小心肠怎么这恶毒？！】

　　【阿姨，你的心口发黑了，你病了，快去看病啊。】
　　【小孩，你是哪家的托？阿姨我可是见了不少像你这样的小托，想骗阿姨我，在修行上个几百年啊。】

　　【欣欣你快去看病，快去，你生病了，会死的！会死的！】
　　【姜枫！我当你是朋友你这么吓唬我！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不跟你玩了！】

　　【快去啊......】

　　【神经病】
　　【骗子】
　　【黑心肠】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
　　【撒谎精】

　　【我没有...】
　　【我不是.....】
　　【我不是！！】

　　“姜枫，老师知道不是你，不要激动，坐下。”讲台上的老师让蹭的一下站起来的姜枫赶紧坐下，不要影响他继续说关于学生的行为习惯问题。

　　“对不起...”
　　姜枫回想起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蔫蔫的道了歉，在他旁边的姜长宁看着这个情形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窗外急速坠下，落到地上发出闷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