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乱情迷》二点半

16、竞争对手

　　形色匆忙的工作人员来往穿梭于阶梯的环形摄影棚里，刺眼的灯光从顶棚齐刷刷照向正前方的矩形演播台。
　　参加本次录制的设计师选手们陆陆续续抵达后台，几间还算宽敞的化妆间和准备室一下挤进数十人，走廊逐渐被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白优对着明亮的梳妆镜打量着精致的妆发，闪着细碎星光的眼角上点缀着几颗甜美可爱的流星。
　　一张单纯无辜的面孔，在一群风格张扬的设计师选手之中也毫不逊色，显得格外突出。

　　打量着周围环境的同时，脚步往右挪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右边人的手臂。

　　被撞的人哎哟一声，深红色的口红在嘴唇外角划出一道不长不短的印记。
　　面对白优的连声道歉，口红女瞥了一眼她上衣贴着的名牌，不屑地从鼻孔中哼出一道冷嘲。

　　“盛世的？这么手忙脚乱能设计出什么好东西来。”
　　盛世珠宝和她所在的设计公司向来是多年的竞争关系，谁知道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是不是故意来挑衅自己？

　　手心不由自主攥紧了白色的托特包，白优不知道口红女心中所想，低着头为难地看着她。“对、对不起。”

　　“没事儿，离开场还有三分钟，我补个妆就好了。”
　　手指轻轻擦拭着嘴边溢出的口红印子，口红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等白优转回身后，口红女转动了两下眼珠，脸上一闪而过一道算计。
　　从化妆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往纸巾上泼了一大堆水，作势要擦拭自己嘴角的口红印记。

　　白优见她不和自己计较，悄悄松了一口气，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手掌推开身后的椅子，准备偷偷溜走。

　　突然，口红女左脚一时发软，身子整个倾斜，手中握着的矿泉水瓶直直得倒向站在她左侧的白优身上，手臂有意无意地砸到白优摆在桌上的托特包，白色挎包中四散的纸张随着倾倒而下的水柱胡乱沾在地面上。

　　“嗞啦”一声，椅脚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优慌乱地扯出一大堆纸巾扔进自己被浸湿的托特挎包里，随后立即弯腰小心翼翼地从地面上捞起被水泡过的设计图稿。

　　在口红女有意无意地冲撞下，几乎整瓶水都顺着敞开的包口倒进了包包的内部，一叠彩色的稿纸焉焉地在包里皱成一团。

　　白优手足无措地将设计稿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已经糊在一块，不少地方甚至已经被水冲得浸出了小孔，还有的粘连在一起，难以撕开。

　　“哎呀！——”口红女高高挑起眉毛，随意地用手背弹了弹身上的水珠，“不好意思哦。我不小心的。”

　　语气高傲，听不出丝毫道歉的意思。

　　没有时间去理睬自己被泼湿的衣服，白优紧咬着下唇，心脏咚咚地狂跳，脸上渐渐失了血色。

　　攥在手心的纸巾不停按压着湿软的设计图稿，绵软的纸纤维吸收了水分一点点软化，可是彩色的设计图稿依旧没有任何恢复原样的趋势，反倒起了一层颗粒状的纸粒，上面的颜色也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脏乱。

　　边上围观的人有些于心不忍，偶尔有人想出来正言几句，却被同行的人拉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大家都是参赛选手，更加没有必要为竞争对手伸出援手。

　　“怎么了？”门口传来一声疑惑的问话。

　　梅云奇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屋内僵硬的气氛。不过就是去个厕所的功夫，又发生什么了？

　　“云、云奇——”白优颤抖着声音，眼神迟迟不敢对上梅云奇的目光。

　　视线从白优慌乱无助的脸上一点点向下移，终于看到了被她摆在化妆桌台上乱糟糟的纸页。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猛然拔高，梅云奇三两步大跨走到白优的身边，挤在化妆间里的人纷纷往两边后退，愣是在拥挤的房间里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我的设计稿怎么会这样？”难掩心中的意外和惊吓，梅云奇本想向白优问个清楚，目光却看到她脸上自责而伤心的模样，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优优，到底是怎么了？”

　　口红女一听她的话，也是十分意外。她原本只是想给这盛世来的小员工一个教训瞧瞧，却没想到把眼前这个无辜的参赛者牵扯进去了。

　　“是、是我！”梗着脖子，口红女秉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不等白优发话就直接承认。

　　梅云奇瞥了她一眼，对方嘴角模糊的红痕在白亮的粉底衬托下格外明显。

　　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没有时间和口红女争夺，梅云奇的视线扫了一圈散乱的化妆间，手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梳妆台。“麻烦你，能不能把吹风机递给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
　　这一次，口红女是真心实意地想道歉，眼前这个不慌不忙用吹风机一张一张吹着纸页的人看起来丝毫没有与自己较劲的意思，反倒让口红女感到越发不自在。

　　况且——
　　口红女扫了一眼梅云奇身上的名牌，在“梅云奇”三个字前，没有任何公司的落款，看来是个独立参与比赛的自由人。
　　既然如此，她更没有必要去为难一个在比赛中闯不过几关的陌生人了。

　　梅云奇沉着性子，懒得搭理她。
　　吹风机轰轰的启动声在沉默的化妆间里份外突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距离节目开始录制也越来越近了，众人收了收自己分散的意识，也开始为接下来在镜头底下进行的设计说明和自我介绍开始做起准备，屋内渐渐变得喧哗，吹风机运作的声音也逐渐被遮盖住。

　　白优干巴巴地坐在凳子上，手上拿着一本小本子对着梅云奇潮湿的设计稿扇来扇去。

　　“云奇，一会儿可怎么办啊？现在都来不及喷墨打印了。”

　　摇了摇头，梅云奇也没有更多的主意。“初赛终稿已经交给主办方了，我们手上的备份草稿只是为了方便我们进行接下来的节目录制，大不了，我就现场复原重画呗。”

　　“重画？”说起来容易，厚厚的一叠设计册，从灵感氛围板到设计来源，那么多内容细节色彩需要还原，哪能记得住啊？

　　其实梅云奇心里也完全没有底，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祈祷保佑，考核官不用现场翻阅她的手稿，要不然，凭借着乱糟糟不齐全的设计图纸，指不定给人家留下一个不尊重作品、懈怠比赛的印象。

　　“哎，对了，优优你的图纸呢？”梅云奇随口问了一句，从刚进场就看到白优两手空空在门口等着她，这姑娘难道这么心大，来参加节目录制都不需要把图纸准备齐全吗？

　　愣了一下，白优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磕磕绊绊地回应，“啊，我、那个——”

　　“白优！有没有叫白优的选手出来一下！串门的人都赶紧回自己的准备厅了啊！其他愣着干嘛？！好好准备啊！”

　　穿着黄色工作马甲的后台工作人员用手中厚厚的台本敲击着化妆间的大门，一时之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

　　“在！”被叫到名字的白优半举着手，有些无措。

　　倒是梅云奇先反应过来，收起挡在白优身前的吹风机线，对着她眨了眨眼，右手轻轻握拳，“优优，加油！”

　　白优回了一个虚虚的笑容，转过身，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出了门，屋内的众人听闻比赛已经开始录制，更加紧张忙碌地再次默默核对自己的设计理念。

　　穿过摆着许多杂物的后台长廊，工作人员一路将白优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一扇沉闷低调的黑色大门在二人面前紧闭。

　　原本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快速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人看见后，忽然态度大变，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对着反应不及的白优恭敬地喊了一声白小姐。
　　“白小姐，这是洛总给您的稿件，对您很有帮助。”

　　“你——”白优后退了两步，有些不知所措。

　　黑色的木门缓缓打开，洛宁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微微上挑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站在白优边上的碍眼的人。

　　“洛总，白小姐，我就先去忙了。二十分钟轮到白小姐在C厅参与录制，一会儿我再来。”
　　从手中厚厚的台本中取出几张A4纸交到白优的手里，工作人员见准时机开溜，留给洛宁和白优一个安静的二人空间。

　　“优——”洛宁刚一张口，就被白优扑了个满怀，两手大张着不知作何反应，目光对着白优身后的空荡走廊看了几眼，印象中的那个碍眼多事的女人并没有如预计那般出现在白优后头，内心牵起一丝极淡的失落。

　　洛宁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将手掌放在白优的肩膀上，松松地将人从自己的怀里推开。

　　“怎么了？”余光不经意看到了白优带着湿气和水渍的衣摆，洛宁的眉头微蹙，关心地开口问道。

　　被他护着走进装饰典雅的贵宾室，白优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语气愤愤。
　　“怎么办！要是云奇过不了初赛得多难过呀。”

　　手指微微摩挲着袖口，视线低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思绪。
　　“既然梅云奇自己都不在意，你何必去操心呢？”说着，接过白优手中的A4纸，替她翻开，“今天是你第一次出镜，这图稿我已经让导演组帮你重新调整过了，最后再熟悉一下吧。”

　　“可是——”尽管如此，白优还是放心不下，目光粗略地扫过纸上的图案和文字，脑子里却什么也记不住，“优优脾气比较怪，我怕她会和那女人吵起来。”

　　洛宁暗叹一声，轻轻搂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底浮起淡淡的烦躁。
　　那梅云奇一次两次对自己拳脚相向，确实是个怪女人。

　　“优优，我父母都非常关注这次比赛，你不能为了她而分心。”不知为何，洛宁在说出这话之后，心情越加糟糕，整个人胸口都闷闷不畅。

　　背脊一僵，白优手心微握成拳。
　　‘是啊，自己可要借着这次比赛，好好在洛宁父母面前表现一番。绝对、绝对不能出了差错。’

　　下定决心之后，便将所有事情抛却在脑海，一心一意便将手中经过导演组调试过的稿件默记在大脑里。
　　‘如果..如果云奇真的无法通过初赛，自己代替她一步一步走向胜利，也是一样的吧....’

　　见到白优恢复振作，洛宁本想开口鼓励几句，可是嘴唇微启，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啧，怎么什么事儿都跟她梅云奇有关系？真是烦人！

　　就连洛宁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担忧之情是如此浓郁，心中所念脑中所想，已全然是那梅云奇的身影。

　　在录播大厦的另一边，一个身材妖娆五官艳丽的年轻女人，正朝着珠宝设计大赛的选手化妆间咄咄逼人地快步前行。

　　　“喂，小明。对，是我......听说洛宁哥来我们平台大厦了？.....
　　你管我从哪听说的？....
　　洛宁哥来了为什么不找我？！而且还挂我电话！......
　　哎呀算了算了，我马上开始采访了。
　　你转告洛宁哥——赶！紧！回！我！电！话！”

　　保养得当的手指捏住抵在耳边的手机，新潮的尖细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发出嗑哒嗑哒的响声，年轻女人看着自己熄屏的手机，不满地嘟嘴，浅红色的唇彩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楚楚可人。

　　嘴角勾起自信张扬的笑容，年轻女人对着一路上朝自己打招呼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啪地一下推开化妆间的大门。
　　“各位可爱的选手们，预祝大家顺利通过初赛，接下来，请报到名字的人依次接受单独采访——”
　　利落直爽的声音在化妆间响起，目光匆匆环视着化妆间内每一个人，视线扫过梅云奇的时候，突然停住。
　　哎？这张脸.....有点眼熟啊？

　　手中还抓着吹风机微微发烫的把手，梅云奇对着年轻女人眨巴眨巴眼睛。
　　这个工作人员.....不是那天在酒店外救了优优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