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有痕》望星

5、第5章

　　陈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天的下午，她在校门口看见了他。

　　“晚上回去，我有话跟你说。”他说，说完就走了。

　　小慧听他这话，像是很严肃的事情，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她想不到。

　　她看到小灵，不，是罗致。

　　“你的手，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

　　“苏珺有来找你麻烦吗？”罗致问。

　　小慧摇摇头，说：“原来那个女孩叫苏珺。”

　　“我了解她，她是不达目的不放手的人。如果她还敢来，你就报我名字，这学校里有很多我的人，不怕她强硬。”

　　小慧点点头，心里吃了甜，忙问她，“就要上课了，要吃什么吗？我请你。”

　　“我不吃这些。”罗致没有撒谎，她就从来没有逛过那些小吃街，更不会吃这种东西。

　　“那好吧。”

　　“明天见。”罗致挥挥手，已经转身扭头就走。

　　“等一下，”小慧叫住了她。

　　“怎么了？”看她有点犹豫，罗致问。

　　“谢谢你，罗致。”

　　“客气什么，以前是你罩着我的，以后就让我罩回你。”

　　小慧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说过很多遍，“有什么我罩你。”当时没想到害怕，只想保护弱小的小石头和小灵，当时也没有想过将来的某一天，她需要她们来“罩”自己。

　　“怎么，感动的哭了！？以后还有你感动的呢？”

　　小慧摸摸眼角，还真的有泪，她真是不争气，叫罗致看了笑话。

　　“小慧姐，我先走了，上课铃声响了！”

　　小慧点点头，却发现旁边有阿姐看着自己。

　　“姑娘，那是你妹妹？”

　　小慧摇头，“以前一起生活过，算是吧。”

　　小时候过家家不能当真的，不过她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小慧回家的时候，陈俊也跟着到家了。

　　小慧问他，“你说有事情和我说，是什么事情？严重吗？”

　　“我爸妈找人查过你了。”他坐下，抱着头，一副很是烦恼的样子。

　　“他们不会认同我，也不会让我和你在一起的。”小慧双脚已经瘫软，也跟着坐了下来。“我也是傻，我对你本来也不是什么爱情，只不过是友情。”小慧觉得自己这样的口是心非真的很厌恶，可是，她不能不给陈俊台阶下。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的感情绝不是什么友情。他们不同意，我也不需要他们同意。哪怕那个家我不回了，哪怕他们不要我了。”陈俊捧着她的脸，信誓旦旦。

　　“你疯了！你好不容易才有的家，怎么能因为我，就不要了！”小慧推开他，站起来。“这个世界上，你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对你好的人了，是他们扶养了你，是他们给你一个家，是他们不让你颠簸流离，是他们不叫你阿猫阿狗地过着，你不应该这样。你和我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那么的优秀，而我呢？我拿什么来衡量心里的那些和你的落差？陈俊，我们也没有那么了解对方，趁我们……”小慧的“趁我们还没有爱的那么深”还没有说完，就被陈俊掐断了。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不同意就不同意。离开了他们，我和你就能组成一个家，我已经快成人了，而谈恋爱是自由的，选择也是我自己的。他们凭什么阻止我？”

　　“我不值得你这样？”

　　“如果我爱的不是你，我就不值得。可是我爱你，你难道不能明白吗？我日思夜想，脑海里都是你。就像是一种毒，而我中毒太深，连我自己都自救不了。我决定了，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关系。以前不过是他们需要个儿子来享受天伦之乐，我需要个家来填补心中的缺憾，如今这些我们都不需要了，还认这层关系做什么。”

　　“你不要意气用事，跟他们断了关系，你还怎么读书，怎么继续生活？”

　　“我爸也是这样说我，可我就不相信了，离了他们我能活不了！？”

　　“陈俊，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慢慢说服她们。你没必要断了关系，你知道打工赚钱有多辛苦的。”

　　“小慧，你明白的，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我，还是选择这层关系。”

　　小慧又坐了下来，也许，该冷静冷静的是自己吧！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选择都比不来陈俊。

　　“如果他们真的不认我不要我了，至少我还有你。”

　　“陈俊。”小慧抱着他，她又何尝不是只有他了。

　　陈俊搬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小慧的初吻，她是懵懂的，他亦是。

　　他吞着她的唇，一动不动。小慧感觉到窒息，推开了他。

　　“对不起，我……”小慧想道歉，却说不出理由。她应该说什么？说自己不会亲吻，说自己还是第一次被男生吻？

　　陈俊有些霸道，她怎么可以推开自己！他奋力追加，把她压在床下，不管怎样，不能叫她知道，自己还是懵懂无知的，不能让她知道，他连亲吻都不会。

　　小慧眼瞧着他已经吻到了腹部，她忙止住了他，“我来那个了。”

　　陈俊掐眉，说:“偏偏这时候？”
　　“就是啊。”

　　陈俊无奈叹气，说“那我就再忍一下下。”

　　六月中遇上了端午节，小慧约了罗致和陈俊一起，吃一餐饭。

　　罗致来的时候，就透过透明玻璃窗看到了饭馆里的两个人。男的白白净净，帅的一塌糊涂，侧着耳朵听身边的女人说悄悄话。女的呢？不够她漂亮，不够她有身材，不够她有钱，不够她有家世。可是，她就是那么轻而易举俘获了他的心。

　　罗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却被那女的发现，她跟她挥手，她在叫她。

　　她知道那是小慧姐和小石头，她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灵，而是罗致。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也改变不了了。

　　她故作轻松，叹息一声已经进去了。

　　小慧说：“你怎么才来，我们等你好久了！”

　　罗致被她那个“我们”深深吸引了，她想，为什么这个“我们”不是她和小石头，而是小慧姐和小石头？为什么明明是她先认出了他，她先跟他示爱的，为什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小慧？她以为她可以放得下，她以为陈俊只是贪图新鲜感，忘了苏珺，将来也会忘了小慧。可是，他明明那么那么的爱小慧姐，他根本就没有给她下手的机会。

　　“我爸妈硬要我陪她们看赛龙舟，所以只能迟了。”罗致解释。

　　小慧想了想，她今年都忘了看了呢，一直陪着陈俊，就容易健忘。

　　陈俊由始至终没有说话，罗致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多看了，只是低着头看脚尖，那是她为了他涂的指甲油，小慧呢？小慧为了她做过什么？为什么那么管用，叫他对她那么的死心塌地？

　　“看起来有点尴尬，你们都不打招呼。”小慧打圆场，“罗致，这是小石头，陈俊。陈俊，这是小灵，罗致。”小慧把他们从前现在的名字都说了出来，好方便大家相认。

　　“你好。”罗致伸出手。

　　陈俊有些不太自然，刚想伸手，却见罗致收了回去，无奈也收了回去。

　　“你们在一所学校那么久，竟然没有认出对方。”小慧说。

　　也许吧，这就是冥冥中早有注定，罗致认出了他，可他反而不认人了。

　　大家沉默，小慧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可是她也说不上来，她翻出菜单，说：“我肚子饿了，我们先点菜吧！”

　　陈俊点头，叫了服务员来，小慧看着她，微而一笑。

　　他们点了咸肉粽子，点了半只鸡，点了几个小炒。

　　小慧为了找话题，绞尽脑汁地在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她说：“我还记得那时间我们学校有一棵凤凰树，一到开花的季节就有很多很多花瓣落下，我们仨就去捡，看谁捡的多，院长就给我们奖励。其实我们仨都被骗了，院长那是哄着我们要我们帮她打扫院子呢？哈哈。”

　　陈俊似乎有了兴趣，说：“那时候你手长脚长，捡最多的总是你。”他牵起她的手，摆在桌上，说：“现在本末倒置了，你是我们当中手最短的。”

　　小慧心里有气，说：“手要那么长干嘛。”

　　“手长就可以把你牢牢圈住。”他一笑，将她的腰身圈拉过来。

　　小慧忙推开他，说：“还有人在呢。”

　　罗致闷着气，他们这算什么？叫她来看他们表演恩爱秀？她突然觉得恶心，好在饭菜来了，她好找理由避开他们的甜蜜攻击。

　　“我们应该点瓶啤酒喝。”陈俊说。

　　“我不会喝，罗致也不会，不如还是点可乐吧。”小慧说。

　　“没事，我可以喝。”

　　小慧有些惊讶，她一千金大小姐喝啤酒？不是只喝红酒吗？

　　酒端了上来，罗致就要去上厕所。

　　小慧趁着人不在，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陈俊，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你今天故意在她面前，对我卿卿我我的表演给她看，这是为了什么？”

　　“我的确是老早认识她，不过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是小灵，她读服装的，追过我。”

　　原来是这样，小慧心中愁然，“那你们？”

　　“追我的女生排了一条街，我就没看上过她，她给我写过几封信，我也没有看过。不过，真的没想到原来她就是小灵，看样子变了好多。”

　　“那你当面拒绝她了？”

　　“没有。她总是躲在角落，跟踪我，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敢出面向我表白，万一我拒绝了她，那她就很难堪了你知道吗？”

　　“所以你刚刚故意在她面前……”

　　“我不过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我跟她，永远也不会有可能。”陈俊夹了块鸡肉给她，说：“我也不是那么故意在她面前那样，我那是自然表露，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没有刻意去演饰，你不知道我爱你吗？”

　　小慧听得脸火辣辣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叫你来了！”

　　“怕什么，她迟早要面对的。以后咱们一家人，难道她还能躲着咱们？”陈俊不屑，给自己夹了块豆腐脑吃。

　　说话间，罗致已经回来了，小慧看出她眼眶红湿，想她是躲在厕所苦过。她内心惭愧，可是她又不能把陈俊让出去，爱情又不是物件。这里只能牺牲一个人，而罗致，注定要被牺牲。她能做的，只是开解她，祝愿她早日找到该爱的对的时间对的那个人。

　　“不要再喝了！”小慧见她三杯过后还继续，就要去阻挠，陈俊按住她的手，意思是叫她放心。

　　“我能喝酒，你们来陪我喝，来！”

　　很明显，罗致喝高了。幸好饭店到处都是人，喝醉的又不止她一个人，不然凭她这样大叫大闹，总该引人注目。

　　“喝了酒就能忘记一切，我要忘记一切。陈俊，我要忘了你……”罗致走到陈俊面前，指着他的心口，说：“可是，你的心里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留余地给了她吗？我不信，我不信！”

　　小慧总也明白此时此景有多尴尬，陈俊怕她担心，忙把人推了开，叫来服务员买单。

　　“我们走吧。”陈俊帮小慧扶罗致，吃了饭店门口，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要不把她带回家，等她清醒了再给她打的士回去？”小慧问。

　　“不要吧。把她带回去，你不怕她把我抢走吗？”陈俊亲了她的耳朵，说。

　　“你不要开我玩笑，陈俊，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她再努力点，而你也没有遇到我，凭她比我好看比我有钱有势，她真的可能就把你抢走了！”

　　“可惜了，她这么好看这么有钱有势，却不是我喜欢的人。”

　　“陈俊，我发现你真的很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没听说过？”

　　小慧叹气，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点喜欢他的坏，也许不是一点点。

　　“要不你翻翻她包里，看看有没有她家里的地址或者家里人的联系电话号码。”陈俊说。

　　小慧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她拿起来就在等下翻找，结果要的没找到，却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

　　“看吧，她对你是认真的。”小慧看着那一张张躲在角落偷拍陈俊的照片，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你看她把你拍的多好看。”

　　“这没什么，很多女生都这样做过。”陈俊表示无感，把照片塞了回去，拿出罗致包里的手机，“我们给她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那好吧。”

　　接电话的是罗致的爸爸，不到半个小时，罗致家的司机就过来接人回去了，其实那时候罗致已经清醒了许多，但是她不愿意清醒，不愿意让大家看到她的窘迫。

　　她坐起来，拿出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撕，将那些碎片扔到车窗外，随风飘散。她的过去已经终结，原来爱情那么难，她摸干眼角的泪，微笑着看着夜空，但愿她能快点忘记一切，忘记陈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