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有痕》望星

14、第 14 章 举目有亲

　　转眼间，小唯一已经两岁了。他会叫妈妈，也会叫舅舅，会走路并且已经站的很稳，走的很稳当了。

　　他有时候会指着躺在床上的章晓天，说：“妈妈，喂饭饭，喂饭饭。”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陈小慧给章晓天喂食的画面，知道自己吃饭的时候，床上躺着的人也要吃饭。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给章晓天喂的稀粥，但是他会以为和他的饭饭一样的，所以嘴里一直说，“喂饭饭，喂饭饭！”

　　陈小慧没教儿子怎么称呼床上的人，因为在这日以继夜的尽心尽力照顾之下，章晓天依旧像个木偶一样，躺着一动不动。日子渐渐久远，远到陈小慧都开始相信，晓天哥他不会再起来，这辈子永远都是个植物人，她会在某个夜里偷偷哭泣，也会在某个夜里和他分享白天发生的事事。

　　周子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看着小慧过得那样苦，有很多时候还是会来帮忙打理家务，帮忙照顾章晓天。可以说照顾晓天哥这两年，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他的。

　　有时候陈小慧也会学着周子益那样，给晓天哥按摩的时候，在他耳边叨叨，说：“动起来吧，哪怕是一根手指头，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脸，动起来吧！在这么熬下去，我怕我会发疯！哥，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也许是她们的勤苦有了回报，恍惚间，她真觉得晓天哥的手指头在动，那根食指和中指抬起来，虽然没几秒。

　　陈小慧激动地和周子益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他，周子益还不信，说是她太累了，出现幻觉了。陈小慧不以为然，她索性打电话去问医生，医生说也许是肌肉条件反射的，也许真的是他自己动了，但是要想他能自如自顾自己动起来，除非奇迹出现。

　　医生说的话，以前也已经说过，但是都没有这次泼下来的水冷，陈小慧很是无助，捂着脸，还是泣不成声。

　　九月份的时候，儿子已经两岁半了，其实陈小慧早就已经计划好把孩子送去幼儿园了，她给他买了书包，骗他说幼儿园里有很多好朋友，小孩子很容易骗的，屁颠屁颠就跟着周子益进校园了。

　　儿子去幼儿园之后，这下陈小慧更是有空闲了，她白天在家里照顾章晓天，做手工，晚上带孩子出去摆摊，日子很是忙碌，忙到她有时候忘了吃饭，饿得头晕。

　　这天，陈小慧在家里煮饭，因为低血糖晕在家里，家里煤气也没有关，汤锅已经焦了，滚起很浓很浓的烟，儿子周末在家睡懒觉，没有察觉，整个屋子就这样笼罩在浓烟黑雾里。而周子益恰巧打来电话，一直显示是无人接听，因为太久没有没有接电话，所以他怕了，丢下摊子急急就赶了回来。

　　周子益打开门，看着汤锅下的火还在燃烧，他立马关了煤气，抱起已经昏迷的陈小慧往门外走廊跑，他放下她折返回屋，把已经昏迷的陈唯一也抱了出去，他知道陈唯一是陈小慧的命根子，要先救他才能救陈小慧。

　　他把那对母子放在走廊里，再回头抱章晓天，却发现他的一只手已经紧紧抓着陈小慧的手机，章晓天他有知觉了，他的手臂可以动了？

　　陈小慧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找陈唯一，陈唯一哭着守在妈妈床边，说：“妈妈，我怕怕，怕怕……”

　　“儿子，你没事吧。”

　　“他没事，家里那么大烟味，他还能睡那么晚，简直就是睡神。”周子益打趣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小慧拍拍胸口，忽然想起晓天哥，她着急抓着周子益问，“晓天哥呢，晓天哥在哪？”

　　“他也没事，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屋子到现在还有一股烟味，我让晓天哥躺我屋里了。你们今晚也去我那过一夜，等烟味散了再搬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陈小慧放宽心，倒回床上，说：“我又头晕了，医生说什么了吗？”

　　“医生说你压力大，血糖低，贫血，现在开药给你，还要打三天点滴。你放心好了，晓天哥那边我会照顾好，等唯一去上学了，我还来照顾你。”

　　“子益，幸好有你，不然我们母子就……总之我谢谢你！”

　　“姐，你还不能习惯我对你的好吗？”周子益抱起唯一，转开这个话题，说：“姐，当时我冲进救你们的时候，看见晓天哥的手紧紧抓着手机，他的手是不是能动了？”

　　“真的！”小慧震惊，兴奋，激动地留着眼泪说：“我就说天还是有情的，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就知道！”

　　“你别太激动，按时间我该回去照顾他了，唯一，你留在这里照顾妈妈，哪里也不能去，知道吗？”

　　“好。”小唯一回答说。

　　陈小慧抱着小唯一，又亲了几下，心情愉悦地，就要原地起舞了。

　　周子益从医院回来，看着床榻上的章晓天，他一步步靠近，最后坐在了他身边，果然他看见他的眼神微微转动，看向了自己。

　　周子益轻轻一笑，说：“晓天哥，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跟小慧姐患难与共，她心里有你，你们之间还有一个爱情的结晶，而我，我付出了所有，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等你完全苏醒过来，我会离开，离开她们母子，会一个人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可是离开了他们，我肯定不会快乐。我是真的真的很爱她……”

　　周子益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他说：“我一边希望你能快快好起来，又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好起来，你说我心里是不是很矛盾，为什么小慧的身边可以有少白，有陈俊，有你，却不能有我呢？我不明白。”

　　周子益抹着泪，手刚放下来，却迎上了他微微抬起的手指的温度，他真的能抬起自己的手了。周子益心里还是很宽慰的，晓天哥这微不足道的举动，足以证明天不负有心人，他跟小慧姐这两年的付出，还是能有回报的。

　　一年之后——

　　H市火车站附近

　　陈小慧抱着三岁多的儿子刚出火车站，就见不远处的天空电闪雷鸣，这是马上要下雨的节奏。

　　这次回来H市，目的是找到陈俊，儿子的亲生父亲。但是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三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很快就过去了。陈俊，他还好吗？

　　三年了，她可以怀上陈唯一，可以一个人养起她们单亲的小家庭，可以试着忘了爱，忙碌地过着。那么，陈俊呢？他是否已经娶妻生子，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着呢。

　　其实算算时间，他也才二十三四岁，他那样年轻帅气，那样有才华，只要他想，谈个女朋友何其容易？

　　可是，她心底里渴望着他的长情，渴望着他到现在始终孑然一身，也许到那时候，他的身边还能容许她们留下。

　　陈小慧，扪心自问，你配吗？从你拿走他们家的三十万块钱起，你还配站他身边吗？你曾经那样伤害过他，你觉得自己还配得到他的爱吗？

　　答案当然是不配的，只是看在她为他生下唯一的份上，也许当初他对她的恨意能稍减几分。也许，他们再见面也能坦然面对。也许，最终不会是敌人。陈小慧，你就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的，只是现在，她没空做梦，有的只是对现实的妥协。

　　比如现在，天要下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陈俊，我要嫁给你，又岂是你妈妈能阻止的？”当初的玩笑话，还真的一语成谶。

　　她没有想到，只是刚踏上这片土地，回忆就像脱缰之马，冲刷而来，在她脑海里不断翻滚，掀起惊涛骇浪。

　　“妈，给她。”

　　“儿子，她……她这是在敲诈勒索……”

　　“妈！我说钱！给！她！”

　　……

　　回忆不断在脑海里重播，翻开的全是尘封的伤疤，陈俊，他还会原谅她吗？

　　她永远忘不了陈俊那副失落失望的面孔，她那时候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他，可是她还是选择放手，原因种种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太爱他了。

　　她怎么能够允许这样不堪的自己，一无是处的自己，阻碍他的前程？

　　她走的那天也下雨了，只是陈俊看不到在雨水下她脸上滚滚的泪水。

　　现在，有了陈唯一，她不能再傻傻的哭，她要时刻保持头脑清晰，下雨了不能只顾着哭，还要记得避雨。

　　为了儿子要记得避雨，不能哭。

　　“妈妈，你又又发呆了？”陈唯一小小的人，用小而稚嫩的手摸了摸她的脸。

　　“不发呆，妈妈只是觉得肚子饿了，一一也饿了吧，妈妈和你点东西吃好不好？”

　　小孩点头，装模作样揉揉肚子，说：“是啊，我也饿了。妈妈，我觉得我都饿得肚子咕咕响了。”

　　从北京回来H市，是有够累的，火车上的吃食儿子吃不太习惯，加上他晕车，是没怎么吃的。

　　不如就近的那家餐厅吧。

　　餐吧的工作人员热情的很，不会因为她们的穿着打扮寒酸就冷眼相待。不过今天似乎有人在店里过生日庆生，工作人员只能把她们安排在最最靠边的位置落座，可惜在这里的话，儿子就看不到演出人员在餐吧舞台上唱歌，更看不到弹琴的帅哥美女了。

　　“妈妈，你听，是《海之心》，妈妈我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是你哼这首歌给我听的，妈妈，我们去看看……”儿子在坐下的时候突然听到钢琴曲，忙拉着她就要去看。

　　她何止是听见了，她还看见了弹琴的人。

　　他身形清秀，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着皮鞋，有着和儿子一样标准的小酒窝，那是——陈俊。是陈唯一的亲生父亲。

　　这样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

　　她一定是饿的出现幻觉了，她试着揉揉眼睛，放开手，再认真看一次，钢琴台上优雅的钢琴王子，那真的是——陈俊！

　　她知道会有再见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提前的太多太多，像一场没有预告就突然而下的太阳雨，吓得晒谷晒花生的人来不及收。

　　没想到要找到他，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她的脚步停止了，没再跟着儿子往餐厅演出台去，这一刻，她很是后悔为了躲雨冲进这里了。她宁愿现在她和儿子在外边淋雨，也不要就这样毫无防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刻，她来不及做任何的表情也想不出任何的语言应对。

　　陈唯一发着小孩子的稚嫩声音，去拉着舞台上弹钢琴的男人的衣袖，说：“叔叔，你刚刚弹的那首是《海之心》对不对，我会唱，我妈妈教过我唱，我给你唱一遍。”

　　男人弹奏完毕正准备下台，谁曾想脚下的小孩子拽着他忽然哼唱：

　　“海之心，我的心，明明那么的相信。

　　天上星，你眼睛，闪闪发光的美丽。

　　……”

　　亲儿子就是亲儿子，他身上的音乐细胞完美遗传了陈俊的。

　　许是因为陈俊在听到陈唯一唱这首歌之后，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许是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总之儿子声音越唱越小，最后只能腼腆地匆匆忙忙地跑下台。

　　台阶不多也不高，可是儿子还是摔了一跤。

　　小慧心疼去扶起，却在抬头的一刹那，视线碰上陈俊的。

　　三年后的重逢，这等场面，她觉得和电视剧《下一站，幸福》中男女主多年重逢的场面似曾相识。

　　可是，人家男主失忆了，她的“男主”不仅没有失忆，还有实实在在，憎恨的眼神。

　　不过一刹那，他移开了视线，眼神也变得冷淡，甚至是，人直直的从她们身边，擦肩，过。

　　不带犹豫，似乎他们真的是陌路人，不曾相识。

　　“妈妈，我是不是唱得不好听。妈妈，你唱，你唱的好听。”陈唯一扯扯她的衣袖，娇声道。

　　有那么一瞬间，陈小慧觉得自己似乎时空穿梭，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男人还一如既往的站在自己面前，弹着他最拿手的钢琴曲。只是那时，他是快乐的，无忧的。

　　彼时，彼时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管怎样，她们的出现，应该不会让他有多愉快的心情。

　　三年，他就不认得自己了吗？别自欺欺人，他可太记得你了，陈小慧！你现在只是没资格再得到他的注视，他的世界注定不再有你。

　　“一一，这首歌妈妈当然会唱，可是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你想让妈妈在这里出丑吗？妈妈唱歌真不好听，就不要让妈妈陪你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回去坐好，你忘了你肚子咕咕叫了。”陈小慧拉着陈唯一回座位，只是坐下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就会去扫那个人的踪影。

　　吧台，门外，餐厅，只一抬眸间，他人影就不见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如昙花一现？！就这么不在乎？陈小慧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她替儿子点好餐，眼睛还不忘去寻那个人的踪影，只是他好像真的恨极了自己，恨不得马上在她生命里消失，毫无踪迹可寻那种恨。

　　仿佛，他再跟她多说一句话，就是死罪。

　　“妈妈，你只点了一份，我全吃了你就会饿着，妈妈这一半肉肉给你，牛奶也分你一半。”

　　“不用，妈妈不饿。”她没有心思吃任何东西，思绪还留在刚刚相遇的那一刻，他无情的脸上。

　　他大概是恨的，她多想在重逢的一刹那拥抱着他，对他细细述说相思之苦，但是她们之间早已不可能。

　　“快吃，我知道你在找谁，就刚刚那个帅叔叔。你放心，他还在这个屋子里面，诺你看那不是他吗？”陈唯一指着楼上斜对面的雅座，隔着透明玻璃的门窗，果然陈俊在那和友人侃侃而谈，乐不思蜀。

　　那她刚刚千寻万找的神情，他在二楼怕是一览无余了？那他……好吧，他真的一心只顾吃喝，时而和对坐的朋友谈笑，时而举杯一口闷了，就是眼睛压根没往她们这边瞧过。

　　是她太自作多情了，他又如何会理会她呢！她失落，但是不管怎样，她不能对他抱有希望，那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他能认下唯一，这个他亲生的儿子。

　　她摸摸唯一的头，温婉一笑说：“妈妈不是要找他，妈妈是在看店里在给谁过生日，打那么多五颜六色的气球。一一，你想不想要一个漂亮的气球？！”

　　“不要。我现在只想吃饱肚子。妈妈快吃，不要饿肚子了，我知道你在火车上就饿了，肚子一直叫，叫的比我的肚子都响。”

　　……哎。

　　“妈妈不喜欢吃肉肉，牛奶喝一口还可以。”她刚想喝一口牛奶，却不想有个女人急急地冲进洗手间，把她举着的牛奶杯都撞倒了，那大半杯的牛奶就这样往她身前全部倾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她的是个漂亮女人，但是只匆匆道歉就往厕所去了。

　　“没关系。”陈小慧拿纸巾擦，发现没用，白色上衣被倒湿，贴着身容易看出她穿着的内衣颜色，还不如直接去洗手间换一件上衣。她拉起儿子，背着行李包，就往洗手间去。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个黑影也跟着进了洗手间。

　　刚刚冲撞她跑进洗手间的那个女人，在厕所里呕吐不止，脸都吐得憋红，看样子八成是怀孕了。和她怀上唯一的那时的孕吐有的一拼。

　　厕所间——

　　“儿子，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妈妈，我换件衣服就出来。你不能乱跑知道没？”陈小慧蹲下来对陈唯一说。

　　“好。”陈唯一点头答应。

　　看着儿子乖乖的模样，她索性把背包放在儿子边上，说：“看好了，知道吗？”

　　“嗯。”陈唯一小朋友一直知道背包里面装的是钱，妈妈说过里面有七万块钱，钱对妈妈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应该是丢了他也不能丢了钱。所以他必须看好背包。

　　陈小慧进厕所刚麻溜关上门，洗手区的女人就大喊，叫到，“抢劫，抢劫！”

　　陈小慧一听，那里还敢换衣服，直接开门找儿子。只看见儿子倒在地上，那个女的帮忙扶着，说：“有人抢你儿子拿着的包包，你儿子不给那人就生拉硬拽，把你儿子都拖倒了。”

　　“妈妈，七万块钱被坏人拿走了，对不起。怪我没有力气，抢不过他。”陈唯一哇哇大哭。

　　三岁小孩对一个大人，那能有力气应对，他不把儿子摔惨了就谢天谢地了。

　　陈小慧看着儿子没什么大碍，就冲出去就要抓住那个小偷，但是还没出洗手间的门，手臂就被人狠狠拽着，她抬眼，是他。

　　“陈俊？”他跟着她们？

　　他眼睛透着一股忧伤，看着她，说：“报警吧，人已经走远了。更何况，你不看看你儿子摔成什么样了？人重要还是钱重要？”

　　“陈俊，帮帮我，求你了。”她心急，抓着他的手，苦苦哀求。

　　她叫他陈俊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又暗了下来。他轻轻拨开她拽着的手臂，说：“现在是天眼时代，又有警察在附近巡逻，你放心，他逃不掉的。”

　　“不过，对你来说，还是钱重要过人，一点没变。”他冷冷地嘲讽着。

　　陈小慧知道，他不会想和自己有任何瓜葛的。她转身，跪下抱着儿子，问：“儿子，你怎么样？摔到哪里，快让妈妈看看。”

　　“妈妈，我不疼，我不疼。就是我们的钱，被，被坏人抢走了。”陈唯一说完，哇一声又大哭起来。

　　“先披件披肩再说吧。”陈俊注意到她白色上衣被泼湿，看起来不会太好，所以拿了朋友的披肩递给了陈小慧。

　　陈小慧接过，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指尖，瞬间似乎有股电流传来，她忙收回手，不敢抬眼看他，只低头说：“谢谢。”

　　餐吧的人围了一堆，早已经有人替这可怜的母子报警过了，没一会儿警察就过来了。

　　警察A君问，“是谁报的警，发生了什么？”

　　“是我，我的……我的钱被人抢了。”陈小慧起身，举手。

　　警察A君看她身上还脏兮兮的，不像能来这餐厅吃饭的上流社会人物，只是觉得她有够可怜的，不紧不慢地问：“抢了多少钱？”

　　“七万。”陈唯一说，“我妈妈说的。”

　　“嗯。是很多人很长一段时间的积蓄了。不怪他人抢，你有钱也不能露财，毕竟这年头赚钱养家难。”警察A君转身又问，“谁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是我。”陈俊双手查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陈先生，这么巧，你上个星期才光顾了我们警察局一趟，这下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我们需要调查店里的监控。”警察A君和陈俊握手言谈。

　　“是挺麻烦。我远程过去行不？”陈俊握手，但是不太想配合。

　　“警察局离这里不远，你开车三分钟就到了，能耽误你多少时间？！”厕所那个女的出来，拍了一下陈俊的脑门，说，“快去吧，我帮你看着店里。”

　　“是啊，不耽误你多少时间。”警察A君附和。

　　“可是……”他还有所顾虑，但还是答应下来，说，“走嘛。”

　　“阿俊，我在店里等你。”那个刚刚在厕所吐的不行的女人突然走到陈俊面前，“只是一个生日派对，几点开始几点结束无所谓。”
　　陈小慧确实没有想到，这间餐厅是他开的，而他又是为了这么一个模特身材脸蛋美似明星的女人庆生，看来，他们关系不浅，也许这个女的还是他女朋友。
　　“你还好吧？！”他关心着问。

　　女人点点头，推着他的后背，说：“快去快回就是。”

　　直到她无缘无故被他推上车，直到车子开到了警察局，她的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女的和陈俊，也许是男女朋友关系？

　　那个女的怀上了，他的孩子？

　　“妈妈，妈妈。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我也吓到了，妈妈，我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抓住那个坏人，妈妈，你也要相信。”儿子拉着她的手，一副进了警察局就正义凛然的模样，属实可爱了点。

　　“好，相信警察叔叔。”她嘴里说着，眼睛却看着陈俊的背影，他还是那副俊郎的模样，可是他再也不是当初的陈俊。

　　“那，警察这里显示抢劫犯完全就是有预谋抢劫的，从进店就一直跟着你们母子了，你看他就坐在你们吃餐的座椅后边，你看你在东张西望，愣是没注意有人一直在偷偷观察你们，你看……”警察A君一直在讲解监控的人出现的动作。

　　仿佛在提醒陈小慧，她的那些多余的动作，究竟有多出挑。

　　“你们之前认识？！”看完监控，警察A君懵懵的问她和陈俊。

　　“不认识。”陈俊说。

　　“认识。”陈小慧同时说。

　　陈小慧有些气恼，既然他说不认识，她干脆也说不认识好了。反正，在他心里，她或许早已经是陌路人。

　　“这……”警察A君感觉自己被两个人耍了一样，懒得再问。只说，“你看，她起身上厕所，你也起身，你还鬼鬼祟祟跟到了厕所，还在厕所门口边偷偷的等着。凭我多年办案的经历，说你不认识她，不是在追踪她，我还不信。”

　　“别误会，我只是在等我朋友。她肚子不舒服，我跟她去厕所只是在等她出来。”陈俊主动倒放监控，指着监控里，进厕所呕吐的很厉害的那个女的说。

　　“我也不认识他，只是刚刚认识，因为他是这家牛排店的老板。”陈小慧赌气说。

　　但是陈俊说得就是事实吧，他真的只是在等那个女人，守在厕所门口边整理领口，就是为了让那个女的看到最完美的他而已。

　　陈小慧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忽而一痛，痛到她想掏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没有陈俊。她怎么能说不认识他的话，她们明明曾经那么的相爱。她怎么能说得出口，难道仅仅是因为过了三年，她就忘记他恨她的事实？

　　“监控调查完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俊不耐烦看了看手表，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

　　“还不行，你上周说的丢失了钱包，里面有很多钱。你那是报假案，你自己看看，钱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发黄的图片，图片上的女人我看着还怪眼熟，哎这不就是你吗？你们……”警察A君有些无语，这两人还说不认识？玩呢。

　　“真的是，真的是我妈妈！叔叔，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陈唯一拉着陈俊，高兴地问。

　　“……嗯。留下一张照片，不是因为纪念，而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可以不记仇，但不能忘事。”他的回答仿佛说给自己的听，也仿佛说给她听。

　　看着他从警察手中抢回照片和钱包，以极快的速度塞进裤袋里，陈小慧只觉得他做那些动作有些滑稽。

　　“你信不信你报假案我可以罚你？”警察A君突然严肃。

　　“随便。”他不在乎的模样一如几年前的模样。

　　“报假案会怎样？”陈小慧却有些慌张，因为自己的确也是报了假案。

　　“拘留和罚款，严重的构成犯罪要承担刑事责任。看你慌张的神情，该不会真的报假案了吧。哥，姐，你们兜着我玩呢？！”

　　“不是，我，我总归是丢了东西，不算报假案的。”陈小慧心虚地低头说。

　　“那不是丢了七万块钱是不是？”警察A君反问。

　　陈小慧摇摇头，带着歉意说：“不是。”

　　陈俊转身，头也不回说：“警官，我劝你不要相信这个女人的一句话，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说完人就往警厅大门走去。

　　“那你那背包里装的是什么？”警察A君问。

　　“是……是……”陈小慧支支吾吾，总归是说不出口。

　　“抢劫犯抓住了，快看丢失的钱还在不在？！”警察B君忽然从警察大厅门口进来，顺便把陈小慧的背包放到她面前。

　　警察C君已经用枷锁制住了犯人，但是那个犯人心有不甘，骂到：“一路上听她娘的说什么七万块，七万块的，结果包里毛都没有。里面只是个装骨灰的盒子。贱人，你害死我了？！警察大哥，我真的是第一次干这个，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绝不会有下次。”

　　“少啰嗦，进去录口供。”警察C君逮着小偷说。

　　陈俊其实已经到了门口，却在听到“骨灰盒”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停住的脚步。

　　陈小慧解释说：“如果我说那是我家人的骨灰，你们警察应该不会那么上心，也许根本不会帮我去抓犯人。可是如果我说那是七万块钱，你们一定会帮我抓住他的对不对！”

　　“那又不是，我们警察办案不会因为金额多少就卖力多少，他抢劫了就是抢劫了，不会因为抢三块就不抓，抢三万就抓定了。你还是太不相信我们人民警察了。”警察A君说。

　　“先把他带进去吧。”警察B君同C君说。

　　“东西已经找到了，你可以回去了，外面还下着大雨，诺，让那个男人送你一程不碍事的。”警察A君看着可怜惜惜的两母子说。

　　警察A君口中的那个男的就是陈俊，他还站在门口那里等着。

　　陈小慧索性把话说大声点，“我等雨停了才回去。他还要替他女朋友过生日，就不麻烦他了。”

　　“随便你，那边有座椅，不过我告诉你这雨指不定什么时候停，天也那么黑了，别到时候打不着车回去。”警察A君说完，回警厅忙活去了。

　　“应该可以打的到吧。”陈小慧刚拉着儿子就去坐下，刚说完话，手臂却突然被陈俊拉住。

　　她抬眸，视线对上的那一刹，她眼眶里的泪珠突然一滴滴滴下。

　　“回去那里？我车你。”他的眼神突然明亮了些，带着怜悯。

　　“不用麻烦您，我们等雨停了随便找家酒店住一晚就走的。”她的身形削瘦，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她也的确一直低血糖，可能坐久一点，缓一缓就好。

　　“明明已经流泪了，你还要一个人自己扛吗？你就不能让我……”他的话语说一半，自觉有些失了分寸，他干脆松开她，说：“随便吧。”

　　“披肩还给你，陈俊，你那位朋友应该还等着你呢，快回去吧。”

　　“好。”他轻声应答，知道自己勉强不了她，随即接过披肩，转身，叹了口气，人直接往门外走了。

　　是真的走了，开他那台小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真的离开了警局。

　　陈小慧看着他车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才失声痛哭。

　　她怎么能眼睁睁他离开，陈小慧快点去追上他啊！
　　“妈妈，什么是骨灰盒？”儿子稚嫩的声音问着。

　　她之前压抑的心情，因为听到儿子的这一句话，瞬间释放出来，她紧紧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妈妈，刚刚那个叔叔就是你要带我找的爸爸对不对？”陈唯一年纪虽然小，可是他有一双慧眼，他早已经看出了妈妈对那个叔叔不一样的眼神，他知道那位叔叔一定就是妈妈要找的人，而且他还有妈妈的相片。

　　“不是。”他已经有女朋友，女朋友又怀上孩子了，陈小慧深以为唯一再也找不到他的爸爸了。她面容憔悴，但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她擦干眼泪，轻轻摸摸儿子的头，小声：“一一，妈妈决定不帮你找回爸爸了，因为妈妈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你，以后妈妈和你在一起过日子，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妈妈，我知道了，没有爸爸，我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他还是个孩子，他那里舍得让妈妈伤心，妈妈要求什么，他都会去答应的。

　　“嗯，走吧，雨停了。”陈小慧牵着陈唯一，出门，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