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相思劫》碧苔梨落

5、第一个惨死的女孩 S市中心城

　　S市中心城区深夜，某个安静的巷子里，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边往前走边频繁的回头，似乎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跟着她。不过，当她发现自己再走过一个巷子口就能到家的时候，表情似乎放松了很多。此时，她的脚即将踏入巷子的转角，突然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那双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手帕，而那方手帕正死死的捂住了她的鼻子和嘴。

　　女孩子剧烈的挣扎着，但是眼前熟悉的家门口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遥远，这是她这辈子最后看到的景象！因为一天之后，她的尸体就被打扫大街的清洁工在一堆恶心的垃圾里发现了，彼时的她脸色惨白，胸口处有一块大大的空洞，而那里面本该属于她的心脏早已不知所踪，只是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杀人狂！”当我头脑发胀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妈妈正在一边划着手机，一边跟爸爸说话，言语间满是惊诧和担忧。

　　看到妈妈紧紧皱着的眉头，爸爸柔声安抚道：“静云，你别太担心，我们的小区很安全。”

　　“我们小区安全，我是知道的。唉，我是就担心舒悦，她要定期去诊所，还有那个宠物店。你知道吗？发现尸体的垃圾站离这两个地方都不远。”妈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眼睛快要贴到手机屏幕上，似乎想从那里面看出更多的信息。

　　爸爸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在思考妈妈说的话。听到这样的对话，我有些说不出滋味来，虽然童年那段不堪的回忆里，妈妈总是扮演着“恶人”的角色。但是这一刻，再回想起那个片段，我仿佛也能看到摁着我的妈妈眼角那抹伤心的眼泪，或许她并不是不相信我，只是一下子失了方寸吧！

　　“舒悦，你起床了！快下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失神了许久，妈妈那熟悉的嗓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我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已经走到了台阶下，此时正一脸温柔的看着我。

　　“嗯！”我轻轻的回应了一声，然后顺从的走下台阶，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到了餐桌前。在我的前面摆放着我最爱吃的咸豆花和椒盐饼，对面爸爸妈妈两个人都笑眯眯的看着我，好像刚刚那段对话从来不曾发生过。

　　“你...你们吃吧！”我有些不好意思，指着他们的早餐有些结巴的说道。

　　“翰天，你听，女儿让我们好好吃早餐，你看看你一大早盯着女儿看什么看！”妈妈似乎是在责怪爸爸，但是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静云，你可别冤枉我，一直盯着女儿看的人是你！”爸爸也不甘示弱的说。

　　妈妈忍不住拍了爸爸几下，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哎哎哎，我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的心情好了不少，就连发胀的大脑似乎也舒缓了很多，最近几天噩梦连连，想来李莉的那番话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舒悦，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进出的时候千万小心，平常不要去什么偏僻的地方，有什么事情要立刻给我们打电话！”爸爸十分认真的跟我说道。

　　我点点头，心里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那个变态杀人狂的新闻其实一大早我就看到了，甚至还在论坛里看到了某个没素质的网友发布的现场□□照：死去的女孩子除了脸色苍白点之外，竟然看不出半点痛苦的神色，唇角似乎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但是胸口那个狰狞、可怕的伤口却让人胆寒，现场的血迹并不多，所以很多网友在下面跟帖猜测那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今天是去诊所的日子，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妈妈还是很担心，但是她还是忍住没提要跟我一起去，但是对上门接我的江叔叔讲了很多话，搞的最后江叔叔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辞。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我会小心的！”妈妈这才不情不愿的跟我们告辞，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妈妈又跑过来敲窗户，满脸惆怅的跟我说：“舒悦，你记住一定不要乱跑，有事立刻给妈妈打电话！”

　　“我会的，你放心！”我耐着性子连连点头，妈妈这才挥着手跟我们告别。

　　车子终于开动了，透过车子的后视镜，看到妈妈和爸爸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知怎么的，我的心突然有些发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要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小姐，你跟先生、太太的关系终于变好了，江叔叔真为你们高兴！”平常沉默寡言的江叔叔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多话了起来。

　　我回过神来，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开口，因为我感觉，江叔叔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小姐，你不知道，太太最近这几年一直很愧疚，每次坐我的车都在怪自己当年为什么不相信你！她觉得，如果当年不是她那么狠心，或许小姐就能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上学、谈恋爱。好几次我们经过市里的大学门口，看到那些打扮时尚的女孩子满脸笑容的在校门口进进出出，太太就忍不住一直哭。我听先生说，太太这几年晚上一直睡不好，总是会从梦里惊醒，醒来之后就开始哭。但是为了不让小姐你发现，她每天都会很用心的化妆，而且在你面前从来不敢表现出半分伤心，就怕影响了你的心情！”江叔叔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其实他说的这些，我哪会半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呢？

　　现在的我对妈妈的感情很复杂，我知道她是爱我的，这份爱甚至带着小心和卑微，她那张每天都化着妆的精致的面容，美丽中藏着很多东西。但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因为过去，无论是她对我，还是我对她，那些伤害是客观存在的，除了在我们各自的心里留下了伤痕之外，它甚至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就像最近有几次，我对妈妈稍微“好”了点，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喜悦，但是同样的，我也看到了担忧，甚至隐隐的恐惧。我不知道那种恐惧来自哪里，但是当我恢复往日的冷漠时，妈妈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想到这儿，我对着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江叔叔，说：“江叔叔，我有点累！”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叔叔立刻打住了，然后开始专心开车，车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直到我下车，江叔叔一直没再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奇怪，眼神里仿佛藏了点什么。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或许只是我看错了吧。

　　坐到叶凡的诊疗室里，我今天突然想说点什么，于是当叶凡从门外进来刚坐下，我先开口说：“我今天不想看书！”

　　对于我的“主动”，叶凡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而是十分自然的跟我说：“那小悦今天想跟我谈谈吗？”

　　“嗯！”看到叶凡鼓励的眼神，我下定了决心，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道：“今天江叔叔跟我谈了很多关于妈妈的事情，那些事情其实我多少也知道一点，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凡略微思索了一下问：“小悦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事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你妈妈？”

　　我咬了咬自己左手的食指，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都有吧，这些事情，站在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都会说妈妈很爱我，当然，我自己也觉得妈妈很爱我。但是，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回忆起过去那件事情！”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毕竟那件事情，叶凡并不知道，我有点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没等我开口，叶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嗯，我们先不讨论那件事情，总之因为那件事情的存在，让你对妈妈的感情产生了疑惑是吗？”

　　我松了口气，然后点点头接着告诉叶凡最近妈妈对我态度变化的奇怪反应，她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叶凡听了我的话之后，认真的思考了许久才不紧不慢的说：“小悦，我们先不要那么着急的去下结论，也不要去站在别人角度考虑你妈妈的这些行为，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你和你妈妈之间的关系。其实，听你讲了这么多，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对于那件事情，其实你已经在尝试着原谅你的妈妈对吗？”

　　听到叶凡这么说，我终于意识到这些纠结的根源，是的，其实我已经慢慢的在原谅妈妈！那件事情除了我和琪琪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得知真相，虽然妈妈后来的行为对我造成了伤害。但是现在想想，关于那件事情，给我最大伤害的并不是妈妈，而是琪琪，还有那些不明原因的人，比如琪琪的妈妈对我的指责。妈妈当时做了什么呢？除了摁住我的头给琪琪道歉之外，一开始，她也为我做过辩驳，甚至当琪琪的妈妈试图伤害我的时候，她也站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其他人都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只有妈妈还在，所以我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不过潜意识里，我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一旦我承认了，那么妈妈这些年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就会压垮我，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懦弱！

　　仿佛看出了我的自责，叶凡走到我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然后说：“小悦，过去的事情，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的对或错，因为就算你想明白了，他们都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如果你想和你妈妈好好的相处，相信我，你最应该做的就是把握现在和未来，因为那是经过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最近这段时间盘旋在我心中的雾霾终于慢慢的散开，虽然妈妈现在或许无法适应我的变化，或许还有其他的事情影响了她，但是如果我愿意做出改变，终有一天，我们会变回原来那对关系亲和的母女。

　　“叶医生，谢谢你！”对于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衣，一脸温柔的看着我的男人，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复苏。

　　“叫我叶凡吧！天天被人叫叶医生，我听着都烦！”突然间，叶凡的嘴角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用略带戏谑的口吻跟我说，还顺手敲了敲我的额头。

　　我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发烫，挣扎了许久，还是略带羞赧叫了声：“叶凡！”

　　“小悦，你真好！”叶凡的声音里带着满足，仿佛一只偷腥的猫咪刚刚意外收获了一条无比美味的大鱼。

　　直到从心理诊所出来，我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想到叶凡说话时温柔而认真的模样，我能感觉到他的用心，还有那句“小悦，你真好！”仿佛是一种暗示！不过同样的，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跟他还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该去逾越！

　　上车后，江叔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到我只是礼貌性的打招呼，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之前的他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回到家，爸爸妈妈都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显得有些冷清，其实这多年来，我早就习惯了爸爸妈妈一直关注着我的“喧闹生活”。躺在晒的软绵绵的被子上，我感觉很累，意识慢慢的模糊起来......

　　在一片朦胧之中，我似乎走在一条空荡荡的巷子里，周围昏暗而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随着我向前走动的步伐，空荡荡的巷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接近我。猛地，我转向了身后，但是什么也没有！于是我继续向前走着，突然背后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我吓的再次转了过去，但是除了似有若无的白雾，还是什么都没有。

　　当我心惊肉跳的转过身来，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惨白的人脸，还有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但是诡异的是，那张脸的主人竟然在笑，嘴角的弧度明明白白的告诉着我，她在笑！我一个激灵吓的跌倒在地上，然后我就看到她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还在汨汨的往外冒着鲜血！

　　“帮帮我，帮帮我！”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子突然朝我伸出了双手，仿佛是在像我求救，随着她越靠越近，我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里面夹杂着另外一种不知名的香味，当尖叫声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从家里的床上跳了起来，原来又是一场梦！

　　屋子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头大汗，突然门被推开了，刺眼的灯光一下子充斥了我的双眼，我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眼睛。

　　“舒悦，你没事吧？”耳朵里是妈妈熟悉的声音，当我适应了灯光的亮度，我看到了站在房门口一脸紧张的妈妈，即便如此，她也没敢踏进来，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我的房间就成了禁区，当我在里面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可以进来！

　　我把手放下，对妈妈摇了摇头，然后回答：“做了个噩梦！”

　　妈妈：“是不是早上那件事情吓到你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

　　听到妈妈这么说，我突然回忆起，梦里那张笑着的脸和论坛里看到的那个被杀的女孩子分明是同一个人！只是梦里的她瞪着大大的眼睛，至于胸口都破了一个大洞，但是梦里我太害怕了，根本没有看清楚，那里面还有没有心脏？

　　或许是我发呆的样子吓到了妈妈，她提高了声音对我说：“舒悦，舒悦，你没事吧？”

　　我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对着一脸担忧的妈妈说：“现在没事了，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妈妈的脸上满是担忧，但是看到我一副疲倦的模样，还是点点头，然后帮我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打开卫生间的灯，我慢慢的走进去，然后用冷水冲洗着满是汗水的脸，心里的恐惧和不适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当时看到论坛上照片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刚刚那个梦实在太逼真了，我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那个女孩子瞪着眼睛诡异的笑着，胸口还不断的往外冒着血的样子，仿佛我真的去过那个现场，还有她为什么说“帮帮我”，我能帮到她什么呢？

　　不对，这只是一个梦！我使劲的摇了摇头，用的把这些奇怪的画面还是念头从我的脑海中驱逐出去，然后又梳洗一番，换好衣服才下楼。爸爸妈妈一脸担忧的坐在客厅里，尤其是妈妈，似乎还在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我关于变态杀人狂的事情。看到我梳洗好下来，两个人稍微舒了口气！

　　我不想继续讨论杀人狂的事情，于是开口说：“我想去上个培训班！”

　　爸爸妈妈两个人都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拒绝跟别人交流，每天都喜欢宅在家里，平常也就是去去心理诊所和那个宠物店，如今竟然提出要出去上课，也难怪他们反应不过来。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爸爸，他乐呵呵的点头答应：“好好好！”

　　“好什么好，最近外面那么不安全！”妈妈还在担忧杀人狂的事情，对我的这个要求有些抗拒。

　　我走到他们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纠结万分的妈妈说：“不会有事的，我会让叶医生跟我一起去，他说这对我的治疗很有帮助。”虽然叶凡说过让我多出去走走，但是这些话完全属于我胡诌，心里只能默默的跟他说声对不起！

　　听到我抬出叶医生的名号，妈妈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看来，“专业人士”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既然叶医生都这么说了，那也行，对了，老秦，你打电话让叶医生明天来一趟，我们跟他一起谈谈舒悦上课的事情！”妈妈对着一脸乐呵呵的爸爸说。

　　我暗叫糟糕，正打算阻止，但是爸爸实在太听妈妈的话，电话在我起身的瞬间已经拨了过去。我有些心虚的听爸爸跟叶凡讲电话，一开始爸爸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还看了我好几眼，但是很快两个人似乎就“相谈甚欢”，到最后挂电话的时候，爸爸对叶凡的称呼已经从“叶医生”变成了“小叶”！

　　挂上电话，爸爸的心情似乎更好了：“小叶真是会说话，对了，明天他上午会过来，舒悦，你先想想自己想学点什么，明天让他参谋一下！”

　　我硬着头皮答应了，本来我只是想借着叶凡的名号出去学点东西，这下子难道真要跟他一起去学吗？当我开始吃晚饭的时候，我还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想想，多了这么一位“同学”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