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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曲千万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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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带他回去的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那女孩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那只兔子也一改活泼的作风,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
“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就是有点难受。”
“我也不是担心,就是,就是……”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故作镇静的四处张望。
看着她脸红羞涩的模样,他开始觉得不再那么难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女孩转过身继续带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
“我叫小羽”他不好意思的说道,生怕她因为自己没有姓氏看不起自己。
“哦,不过你到我家以后就的改另外个名字。”
“为什么?”他不解到,难道自己的名字不好听?
“因为我兄长不太会记人的名字,所以我家所有人在进我家门的时候都得改名字。”她无奈的说道,有点恨其不争的味道,“对了,到家后,你的管我哥哥叫门主,这是礼节,可不能弄混了。”
“你家有很多人吗?”
“恩,正常情况下不会少于十七个人,不包括佣人”她随意的说道。
“有这么多人,我万一认不出门主怎么办?”他紧张地问道。
“没关系,很好认的,我保证你一见到他就知道。”她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这样,很快他们就到了一扇红漆大门前,白墙黑瓦的围墙向两边延伸,竟是看不到边。他自小生在山里,哪里见过这等架势。隔着围墙一望,里面的厅殿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蓊蔚洇润,好似神仙宫殿。他一时怯了场,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向前。
那女孩在外游荡了一天,现下回了家,本该是欢欢喜喜冲进去的。谁知却是在门口徘徊,逡巡而不敢入。
“你还要在外面晃多久才进门。”忽然一个声音冷冷的想起,他抬头却只见一个白衣的男子站在门内,脸上无一点表情。
“你不在里头陪商韵,徵丽,在门口做什么?难不成还是等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诶有,那我可受不起!”那女孩突然出言激道。
“你发的是哪门子脾气。”那人皱眉不解道,虽是质问,却并不严厉。
“我哪敢发什么脾气,爷爷不在家,我孤零零一个人,哪敢对大人您不敬啊,难道就不怕被扫地出门。”她说着说着,不知是想到什么伤心事,竟是呜呜哭了起来。
那白衣人见她哭得伤心,再也站不住了,叹了口气,从门里走了出来。一把抱起那女孩,柔声劝道:“才多大的事,就哭成这样,叫门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反正你都不管我了,我,我还管什么面子!”逐月气道。
“罢了,罢了。你不喜欢我与那些女子说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只是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我多与门人亲近亲近吗?”那人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将她脸上的泪水一一拭去。
“你管我,我后悔了,不行吗!”逐月抢过手绢,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想要遮去脸上的红晕。
“行,当然行了,只要月儿高兴,哪有什么不行的。”那人宠溺的说道,“对了,你带回来的小鬼是……”
“他被人诬陷,没地方去了,我们将他留下来,好不好?”
“刚好十二律还缺一人,他就叫太簇吧。”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说道。
“不行,他有名字,羽。”
“那就叫羽太簇好了。”那人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小羽低着头跟在后头,不敢出声。
“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逐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主怀中,撒娇道。
“好”
“今晚我要吃荷叶粥,配几样清谈的小菜。外面的饭菜都好油腻。”
“好,只要你乖乖把药喝了,吃什么都随你。”
“那我要你弹广陵散给我听呢?”
“只许听前半段,后半段太悲,小心睡不安稳。”
“恩“渐渐地,那女孩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跟随那白衣门主到了一个小院后,就被看门的小童遣了出来:”公子留步,这春山居是月姑娘的居所,未经同意是不可擅闯的。”
“我…我…是跟着她来的。”他羞红了脸,幸亏天色已晚,看不出来。
“那公子今晚便在秋水长暂住一晚吧。”说罢,招手叫来另一个青衣小童吩咐道,“你领这位公子去秋水长,并顺道去爽风居禀报角先生一声,领一套换洗的衣服给这位公子。”
“是。”那小童虽然年幼却也看的出长相不俗,对照的看看自己的蓬头垢面,小羽恨不得地上裂出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公子,请随我来。”那青衣小童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引路道。小羽生怕被人看不起,忙忙跟了上去。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又觉得难受起来,是什么东西还未建起,就轰然倒塌。
也许是因为茶凉了,所以连带着连装水的茶盏也变得冷冰冰的。被手中的凉意唤回神智,羽太簇看了看对面同样在走神的白夜雪,问道:“夜雪,你还要添些水吗?”
白夜雪啊了一声,点点头,继续神游太虚。春山居中有一池碧水,周围种着桃花以及瑞香,现在这时候,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真是赏花的好时节。
第二天一大早,小羽就起了。这时候天还未亮,整个院落静悄悄的,其他人大概还没起。但是小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是因为习惯早起干活,一是因为知道那叫逐月的女孩今日会来找他,心里头有些紧张。
天亮的时候,昨夜带他来这休息的青衣小童端了洗脸的盆子进来,见他早早梳洗好了,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我,我衣服,没穿错吧?”小羽以为那小童看他是因为自己穿错了衣服,不由大窘。
“公子并没有穿错。“那小童马上恢复了常样,只是冷淡而疏远的答了一句。弄得他更加不敢多问。要知道,平时在家只穿短褂的他哪里穿过这样的长袍,早晨起来的时候,楞是花了半天时间才勉强穿上。昨晚对着镜子看了半宿,总觉得穿在自个身上怪得很,今天再和这青衣小童一比较更是觉得自己穿着不伦不类。
“公子既然已经梳洗好了,那就随我来吧。月姑娘说了今日要把公子介绍给几位先生们。”那青衣小童把他送到秋水长的院门口便止步。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小羽回头好奇的问。
“不,我是管理秋水长的侍者,除了有事,是不可随意离开这个院子。”青衣童子规规矩矩的解释道。
“可是,我不认识路……“小羽措的扯着自己的新袍子,小声嘀咕道,不想离开这个唯一算的上熟悉的人。
那青衣童子先是讶然,然后很快就微笑起来,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您现在要去的是宫先生的绿玄院,宫先生的侍童南吕已经在门口等候,所以您不用担心会没人帮您领路。而且宫先生是个和善的人,你不必害怕。”
“宫先生?那么,那个女孩……”小羽忽然听到去见的不是昨天带他来的女孩,不由急了,“你不是说……”
“月姑娘吗?过些日子,你自然见得到。不过之前,你的先去宫先生那学些规矩。”那青衣童子怜悯地看着,心里虽然可怜这个孩子被月姑娘拐了来,但是面上仍是冷漠有礼的说道,“而且月姑娘已经吩咐下来了,这个秋水居就算是您的居所了,您晚上要是又事可以拉床头的绳铃,守夜的下人就会过来。这几日由于人手紧张所以我会睡在您的隔壁守夜。对了,我叫黄钟。”
“黄钟”小羽重复了一遍,不太明白这里的人名字怎么都怪怪的,不像村里人的名字简单易懂。到门口一看,果然有一个绿衣的小童在等他,而且相较青衣的黄钟果然是面善多了。
“公子,我是宫先生的书童南吕,在公子熟悉门里的路之前,就有我送公子上下学。”南吕和气的说道完便在前带路,并顺道介绍园中各院的主人及忌讳。不过可惜的是,小羽早被那七弯八拐的路搞的一脑袋糨糊,根本就连他的话都没听到。
绿玄院是典型的江南林园,曲径通幽。院中参差的种着些叫不上名的树,一片欣荣的样子,在这个季节到显得生机勃勃。在花厅等了一会,便见到一个着浅青色单衣的年轻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招手叫他坐下问话。小羽战战兢兢的走到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你先前读过什么书,识过字吗?”那男子长相并不出众,却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叫小羽马上就联想到村里给过他几个烧饼的教书先生。
“我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他恭恭敬敬的回答到,心里却是害怕他看不起自己。
“果然啊,那你应该也不懂什么乐器吧?”那男子猜道。
小羽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听南吕和他说什么,但是有一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集音门是不收不会乐器的人的。所以一听那男子,就怕他们将他赶走,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跪在了地上: “先生,先生,不要赶我走。我保证会努力学的什么乐理的。”
“这事你大可放心,你是月姑娘领进来的,又冠了羽姓,自然是不会随意赶你走的。只是你的身份放在那里又什么都不会,这可难办了。今日你且先回去,待我和月姑娘商量好后再决定如何教导你,你看如何。”那男子安慰道。小羽一听暂时没他的事了,就静静的回了座。
“你还未用早餐吧,不如与我一同用了吧,要是想吃什么,只管说,我叫厨房送来。”见小羽低着头不说话,那男子开解到。小羽抬头看看一桌的碟子碗盆,不知该如何下手,最后只得恬着脸小声说了句“我只吃得惯馒头”。待人拿了一盘白面你馒头,他只是低头抓着馒头吃,怕抬头看到屋里人惊讶或是鄙夷的表情。
“你慢慢吃,小心噎着。”那男子递过来一杯蜜水,并小心的拍了拍他的背,“你既入了集音门,你我便是一家人了,更何况按长幼你也算是我弟弟,所以不必如此小心谨慎的做事说话,自然一些便好。“那男子看出小羽的不安,柔声宽慰道。
他“恩”一声算是知道了。但是一个长期受压抑的人,哪里是这么容易改的过来的,即便是小孩,也总的有段过渡期,所以对于他仍是僵硬的动作,宫赤玄并没有指出。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吃着,直到被派去找月姑娘的夷则会来。
“姑娘怎么说?”宫赤玄见小羽一副急切的样子,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出声问道。
“回先生的话,昨日月姑娘出去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坏了肚子,折腾道半夜才睡下。所以今日我去春山居时并未见到月姑娘。不过倒是遇到了门主,门主说了,羽公子底子薄,先从最简单的笛子教起便可,其他若是有什么不大懂的,需要学的,先生看着办便是。”
小羽脸上起先还是有些笑意的,但当他听到她不能来时,便是掩不住的失望。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带他来这后,转个身就把他丢在一边。他可以自己对自己说,因为她也不过是个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因为她身体不舒服,因为她已经把他托付给了可靠的人,而且在这里吃的穿的比家里不知道好了多少,又不用干活,不用挨骂。但是这些都不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虽然那个男子待人很和气,说话有很有学问的样子,但是他更想要见到那个女孩的笑脸。自己是不是太贪心,太不知好歹,太得寸进尺?他忽然害怕起来,这是他到了这以后继不安更强烈的情绪。他惴惴不安的坐着,嘴里的馒头味同嚼蜡。
很久的以后,他在看佛经时看到一句话“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欲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欲因爱生,命因欲有,众生爱命,还欲依本,爱欲为因,爱命为果。由于欲境,起诸违顺境背爱心而生憎嫉,造种种业,是故复生地狱饿鬼。”。这句话他念了很久,才明白笑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放肆,同时也是他第一次笑得那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