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重知折竹》严心悦

11、君问归期未有期

　　君问归期未有期
　　赤玄跟在婉之身后，进了屋。只见一个华衣贵妇带着正冬皮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春光满面，端端正正坐在南窗下的炕上。

　　那贵妇一见婉之进来，便笑着坐起身，迎了上来。

　　“梅姐姐，你可真是稀客。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婉之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像是有求于人。

　　赤玄在一边着急的拉了拉婉之的袖子，可惜婉之连理都没理他。

　　那贵妇见两人的互动，不由“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梅姐姐，几年没见，您还是这个脾气呀？真是一点都没变。”

　　屋内随侍的丫鬟也都掩嘴笑了起来。

　　那贵妇正了正色，许诺道：“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若是降朱力所能及绝不推诿。”

　　“我要你送这个孩子进天牢见他的家人。”婉之说着说着一把将赤玄推到北静王妃面前。

　　“哦？这个孩子是……”降朱看了看赤玄，好奇地问到，“难道是姐姐的儿子？”

　　赤玄一听北静王妃这不正经的话，不由羞的满脸通红。婉之却只是白了那异想天开的北静王妃一眼，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他是李氏的小公子，也是门主新收的弟子。”

　　“啊？门主什么时候兴起收的弟子？该不会这会子你来也是门主的命令吧？”降朱大感兴趣的问到。

　　“你若是勉强便直说，不用这样问东问西的。”婉之不耐道。

　　“姐姐的耐心还是这么差，人家只是好奇问问嘛，又没有说不帮。”降朱努着嘴，委屈的说道，“算了算了，谁叫人家是妹妹呢。—红儿，你去王爷那讨到手令来，就说我心血来潮，想瞧瞧天牢长什么样子。”

　　“奴婢知道了。”那着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俊俏丫鬟笑着打起帘子，走了出去。

　　只是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一个人笑着走了进来。

　　“降朱，你又有什么事了，要劳驾红儿来找本王啊？”那人说着说着，便打帘走了进来。见婉之坐在屋内，先是惊了一惊，后又欢喜的招呼道：“梅姑娘怎么来了？要知道姑娘来本王必定是不去上早朝了。”

　　婉之无甚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是赤玄有些好奇，偷偷打量起这个素有贤明的北静王来。

　　只见他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身穿五爪坐龙白蟒袍，急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只有眼下的微青，无声的透露着他的身体状况。

　　“你要是不去上朝，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北静王妃嗤笑道，“今个梅姐姐来可是有事的，你要是真的心诚，就给我爽快答应了，那我就啊弥陀佛了，可不敢奢望你不去管你的那些国家大事。”

　　听降朱这么一说，北静王也转头奇道：“是什么大事，竟然能叫梅姑娘挂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于是降朱将刚刚的是细说了一遍。原以为丈夫听了就会答应，谁知——

　　“不行！”北静王将脸一板，对着婉之肃然说道：“梅姑娘对我们夫妇的恩情，水溶自然不敢忘，只是这事涉及国法体制，恕水溶万万不能答应。”

　　他这话说的决绝，不留一丝余地。所以连刚才一直谈笑自若的降朱的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

　　婉之见此便知道多说无意，所以也不再说什么。起了身，便向北静王夫妇告辞了。

　　赤玄在原地犹豫了半响,眼见婉之已走到了门口,才不甘愿的离开。恹恹地上了马车，只对着车外的风景发呆，心里不愿去瞧哦那个人。

　　小婉（注：指婉如）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把他交给了这么个面冷心冷的坏人照顾。连帮他爹爹多说一句好话都没有，真是的要是小婉姐姐在，哪会这样对自己。

　　看着赤玄一个人在那里恨的咬牙切齿，婉之也不多话，只是冷冷的笑了笑。人类总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自私。从来只是看到自己想要的方面，从来只知道满足自己的意愿，哪怕是他们那自诩纯真的幼年还不是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赤玄气呼呼的跳下车，却发现并不是他们原先住的民居，而是一处规模可观的庄园。

　　“这是哪里？我们来这做什么？”赤玄不解的向车夫大叔询问到。

　　“哦，这是……”车夫准备了一肚子的故事正打算说，却在见到随后从车上下来的婉之后决定长话短说，“这是小姐在京中的一处别院。”

　　“小月家这么有钱吗？那为什么先生还要到我家来当先生？”对于白先生家的富贵在这些日子里，赤玄可以说是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既然先生家有房有车的，那为什么还要到李府当西席？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今天见有顺道便提了出来。

　　可怜那个车夫哪里知道小姐的想法，一时“这个”了半天，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正当他想说“有钱人家的，特别是我家小姐的想法向来奇怪”时，一个懒散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因为我听说赤玄你家的园子最漂亮啊，所以想去瞧一瞧啊。”

　　“小月，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先生禁了你的足呢。”赤玄见到月清辉一身飘逸的白衣直直站在门口墙上，一时还以为是见了女鬼。

　　“我说要走这世上哪有人拦的住？”月清辉一边大言不惭的说道，一边从墙上轻轻地飘了下来，“再说我可是听说赤玄你遇到了麻烦，才日夜兼程从山上赶了下来。要是换了别人，感激都来不及，哪有像你这样一见面就骂我的。”

　　赤玄知道她素来习性自由任性惯了，所以也不反驳。只是心里难免抱怨：若不是当初你阴差阳错将我带了出来，如今我说不定还跟家人在一块呢。

　　月清辉见他不再说话，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大手一辉，决定了今晚的安排。

　　“赤玄，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先回房休息吧。婉之，你把剩下的事处理一下，我先回房了。”说罢，一个转身便不见了人影。

　　赤玄叹了口气，无奈的跟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青衣小仆走了。

　　婉之曲身送走了两人后，丢下了一句话给车夫后，也不停留，消失在了夜色中。

　　可怜最后留在原地的车夫一个人孤零零的和冷风做伴，想起婉之走前扔下的那句“好好珍惜你五百年的修为”，原形为水族的车夫突然发现那风是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