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剑》斜阳忆

4、咫尺天涯 她死了。

　　银莲轻轻挪开山洞洞口的巨石，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诡异的黑色面具。
　　她匆匆进入洞口，扶起靠在岩壁上的枭：“醒醒……你醒醒！”
　　枭费力地睁开眼，熟悉的面容让他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毒素已完全融入血液，他无法再凝练一丝灵气。
　　“走……离开这……”枭干涩的喉咙几乎已不允许他再多说一个字。
　　“你果然有同伙在附近，不枉殿下让我在此守候一夜。”一阵粗重的嗓音忽然自山洞门口传来。
　　一个身披甲胄的将领不知何时已站在山洞门口，目光冷冽。
　　银莲轻轻背起全身无力的枭，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光。
　　“我带你回家。”银莲看着枭伏在左肩的侧脸，眼神温柔如水。
　　“想走？哈哈哈哈——”那将领忽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真的觉得……你能离开这？”
　　银莲的视线离开枭的侧脸，目光逐渐转冷：“你要杀他，要先问我。”
　　“那就试试？”将领左手微抬，一缕青色的火苗自他的左手食指缓缓燃起。
　　空气忽然灼热起来，火苗周围的空间扭曲着，像是随时要破裂开来。
　　银莲眉头轻皱，一抹水纹自空气中凝结，空间忽然张开了一条裂缝。
　　裂缝中，一双冷漠的眼骤然睁开。
　　一条纯黑色的水龙从裂缝中钻出，在空中盘旋，龙躯散发着淡淡的压迫感。
　　青色的火苗忽然剧烈燃烧起来，化成一座青色的塔。
　　水龙忽然动了。
　　黑色的龙嘴大张，迎着火塔飞去。
　　那将领左手一抖，青色火塔便径直撞向水龙。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水与火的交织像是无声的默剧。
　　塔熄龙散。
　　两人却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青色的火焰忽然覆盖在将领的甲胄上，他的眼神透着灼热的战意：“七十二将，地煞将佟鸣。”
　　银莲没有说话，黑色的水幕如同佟鸣的火焰铠甲一般覆在她的身上。
　　“走！”枭费力地吼出这句话，但音量却如同蚊蚋。
　　“当初的你，没有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扔下我。”银莲的声音变得温和无比。
　　“这一次……我也同样不会扔下你。”
　　枭并未听到这句话，他的意识已陷入虚无。
　　银莲冷艳的面容出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次，让我来救你。”
　　笑容竟有些凄美。
　　银莲的右手一握，一把黑色的长剑凝成，剑身上水波荡漾，像是湖面的一抹涟漪。
　　佟鸣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一把火焰长刀从他的左臂延伸而出。
　　山洞内的温度一热一冷，岩壁已经开始龟裂，发出类似磨牙般的咯咯声。
　　有些刺耳。
　　刀剑相击，一股强大的扭曲力场以刀剑为中心点，向着四周扩散着。
　　本就龟裂的岩壁再也不堪重负，裂纹自山洞开始向外蔓延，整座山轰然倒塌。
　　银莲牙关紧咬，左手双指向地下一刺，地面的缝隙中忽然渗出水渍。
　　“你要拦我……我必杀你！”
　　呐喊似乎已被天际吞噬。
　　枭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周围的景物已完全改变。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距离他布阵的位置已很近。
　　银莲眼见枭醒来，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的面上粗细交织的伤口狰狞着，像是深渊的恶鬼。
　　枭眯着眼，看不出情绪。
　　“你……醒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感。
　　“你不该带着我走，你忘了我教过你什么吗？”
　　枭的声音很冷，他的喉咙似乎已穿了孔。
　　“马上就安全了，离家里只差三百里了。”银莲咬咬下唇，扯开了话题。
　　她双手在身上连点，一道道灵气封住伤口。
　　但血仍从伤口渗出，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枭没有再说话，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微痒的感觉自面上的神经透入脑中。
　　枭闭上了眼，他的心乱了。
　　是泪么？
　　枭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在他的身体中蔓延开来。
　　他害怕那种叫做“爱”的东西。
　　但他今天却真切的感受到了“爱”。
　　这是十四年来他第二次感受到心境的波动。
　　就连当年他杀掉那些魔族孩童时都未曾有过心境的波动。
　　银莲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闭上了嘴。
　　她抓起枭的手臂，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一杆长枪刺入他们刚刚休息的地里。
　　一个身着白袍的英俊身影傲立在枪尾之上。
　　“七十二将，地杰将。路秀。”
　　树林内忽然杀气四溢。
　　“美丽的小姐，其实我很不想杀你，但你……选错了路。”路秀的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冷淡。
　　“如果你能杀了你身后的那个人，并立誓自此赎罪，为我人族效力。或许我可以上报人皇陛下，让他网开一面，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多说无益，出手吧。”银莲的面色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已经快凝成冰点。
　　树林中的植物根茎忽然动了，如同一条条自冬眠中复苏的蛇。
　　银莲高高跃起，下方的土地骤然塌陷。
　　一根树藤浮现在枭的后心处，即将扎下。
　　黑色水盾倏忽间凝成，挡住了树藤。
　　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透过枭的身体，银莲身上本已结痂的细碎伤口瞬间崩开，她成了一个血人。
　　枭只感觉脑海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身体上的痛感让他无比清醒。
　　银莲清冷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决然。
　　她轻轻侧首，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人一起生活，好好地……活下去！”
　　银莲的眼中忽然流出苦涩的眼泪。
　　她的身体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一根虚幻如同树根脉络的东西忽然凝实。
　　枭的瞳孔骤然一缩。
　　“燃烧灵引？你竟然为了这个逆贼，不惜性命？”路秀英俊的面容闪过一缕惊慌，他转身欲走，一滴黑色的水滴却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水滴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是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滋味。
　　水滴自他的眉心射入，击碎了他的大脑，破开了他的头盖骨。
　　但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切。
　　枭目呲欲裂。
　　银莲圣洁的脸上带着笑意，泪水从她的眼瞳中汹涌而出。
　　“你……爱我吗？”
　　枭想说话，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说。
　　银莲凄然一笑：“若有一天，你遇到你的心上人，你们成亲的那天，一定要忘了我。”
　　枭面上的面具骤然碎裂，苍白的面上已覆满水渍。
　　是汗，还是泪？
　　也许我们都不清楚。
　　但银莲却轻轻擦拭他面上的水渍，强作微笑道：“你不该哭的。”
　　“啊——”
　　枭忽然怒吼出声。
　　风吹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哭泣，像是在怒号。
　　“因为我爱你啊，所以，我不悔。”

作者有话说

　　人若要成长，就必须面对并承受他心底柔软的地方。
　　枭是这样，我们也同样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