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练习）》烙瞳

1、永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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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汽把被夜色铺满的道路变的更加迷幻，一片喑哑的机械运作声之中突然夹杂起飞驰的脚步声来。
　　名为“永夜”的地下城早就是死城，如果濒临断电的机械能够思考，大概也会为自己数据库突然更新感到惊奇。
　　季孟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有毒蒸汽覆盖着的死城，然而无论是氧气的剩余量还是掌机告知的路线剩余长度都让他感到绝望。
　　最后，氧气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口的量了。季孟再次确认地图，将仅剩的路线深深刻在脑海。下一秒，他便将自己所有的装备扔进了充斥着化学药品的下水管道。
　　这是，最后了。
　　少年如此想着，开启了最后的冲刺。
　　“吱——”
　　【你踩中一个废弃的螺丝钉】
　　【掉落剧毒下水道】
　　【你已死亡】
　　【任务失败】
　　“擦！”季孟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把VR头盔慢慢摘下，然后狠狠踢了桌旁的垃圾桶一脚。
　　2
　　和所有大型多人在线网游一样，永夜城发展至今，终于走到了尽头：昔日任由玩家们仰望和驰骋的天空，如今被有毒的蒸汽所淹没；曾经任由玩家们飞驰的街道，如今被各种支离破碎的机器人遗骸所占领。
　　这就是我们曾经所在的世界，这就是，我们曾经所在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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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当然的咯，现在谁还会用VR玩游戏，都是完全潜行的时代了好吗。”
　　季孟和自己发小榔头聊起永夜城即将停服一事，他如此说道。
　　“要一起回去看看吗？”季孟滑动着屏幕，指尖在【永夜城大废墟时代】【风靡一时的永夜城宣布即将关闭】【VR时代丧钟已响】字样上不自觉顿了顿。
　　“额，上个月卡卡空新发行了冷饭王22，钱不够我就把VR头盔给处理了。”
　　“哦。”
　　话题不可避免终止了，但季孟的手却没停下，最后他终于在手机时间轴几乎到底的位置找到了——【永夜城黄金时代留念】.jpg
　　照片上三个人笑容异常灿烂，而他们身后便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灯光、人群、烟火……应其中一人的要求，照片以JPG的形式保存，这种形式的照片不能发出声音，无法把当时的场景完美再现，却被上一辈的人以怀念的名义一直留存使用。
　　那时候VR游戏刚刚普及，永夜城号称是全网自由度最高的互动游戏，玩家可以通过从事各种职业进行城市的建造，一点点推进城市工业水平，从而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而季孟作为一名靠着永夜城这款游戏入坑的游戏玩家，更是为永夜城投入了不少心血：
　　竞技场与人对战要材料，野外刷boss攒材料，没事调戏NPC求材料。游戏涵盖了你能想到的所有玩法，然而大多数人的目标还是像季孟一样，为自己的永夜城添砖加瓦。
　　因为喜欢。
　　等大家好容易将永夜城工业水平勉强推入20世纪末，完全潜行游戏也正式开启了游戏市场的侵略。各大游戏运营见风头不对，纷纷投入将第一人称游戏支持完全潜行模式转化。偏偏这永夜城的运营商就像死了一般，完全没有将游戏改版的意思。
　　如今不得不停运，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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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了。”
　　“啊？啊啊！我说你这个大高手，晚上上线不？帮我到神域竞技场PVP几把刷刷胜率咯。”
　　“今晚没空。”
　　“我说你小子就是念旧，不会真的想登那什么永夜城吧？现在谁还用VR玩游戏，low爆了好吗！”
　　榔头还在季孟耳边喋喋不休，然而季孟已经决定了。一般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两语三言都是改变不了的。说来也奇怪，榔头作为他的发小，一般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多费口舌，毕竟他应该知道说了也没用。
　　或许别人不能理解，不过实际上，正是季孟对于游戏的这份执着才一步步造就了他今天游戏界神话般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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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神话也免不了在永夜城里做个笑话。季孟所在的一区此时在线人数不过寥寥百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水分。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在永夜城门口的小吃摊上看世界频道关于季孟挑战究极任务的死亡方式。
　　“丢掉剩余装备准备拼死一搏时却因为踩到一颗螺丝钉滑倒而死”，季孟敢打赌这是他能经历过最滑稽的死法。看着自己的尸体在下水道中快速融化分解，季孟到底没有去点复活按钮，他已经不想再一次推开现在的永夜城的大门了。
　　每当那副光景出现在眼前，仿佛都在刻意提醒他，现在的永夜城，不过是一个顶着永夜城名字的空壳，不再是那个永夜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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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刚刚你们又卖我！好气啊！”
　　“最后不是赢了吗。”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永夜城的复活系统做的十分细致，细致到女角复活的画面能让一些纯洁的男玩家看出鼻血。然而斯蕾雅已经被他和榔头卖了太多次了，对于复活画面什么的，他们通常投以孩子一般纯洁的目光。
　　“结果才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而这个过程就是你们卖队友！”复活的女孩一恢复行动力就直接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瞬闪。瞬闪是普通战斗职业的基础技能，然而在女孩的等级和装备压制下，这个瞬闪跟普通战斗职业的大招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两个人等级高血厚，怕是已经死亡爆装备了。
　　“过分了老铁！你这已经涉嫌谋杀了！”榔头赶忙嗑药，顺便一把搭住斯蕾雅肩膀假装小声说道：“话说老铁你真的是女生吗？哪有女玩家会大大方方让我们观摩那么多次复活全程还不带脸红的，我说大家一起玩这么久了，就算你是人妖也没关系，像我俩这样风流倜傥的高玩，就算你撒谎我们也当然会选择原谅你……”
　　“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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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时间到了哟，是时候迎接今天的朝阳了少年；约定的时间到了哟，是时候……”
　　默默习惯性伸手将床头羞耻的起床闹铃掐断，季孟从睡梦中醒来，满脑子都还是曾经在永夜城里和斯蕾雅经历的种种回忆。
　　当初两人弃坑，除开一些不可抗因素，其他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于斯蕾雅突然的不告而别。虽然游戏里的玩家大多萍水相逢，离开就离开了。但偏偏斯蕾雅消失的实在太过干净突然，以至于日后每当想起斯蕾雅的事情，连榔头都会选择避而不谈。
　　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卷走了他们三人团里百分之九十的资产，一夜之间消失了！
　　所以昨晚在究极任务榜单看到那个完成任务的唯一一人的名字是斯蕾雅时，季孟才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挑战那个被在线玩家告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结果死到只剩内裤啊。”
　　在永夜城任何地方死亡都会或多或少掉落身上的装备，再厉害的玩家也不能避免死亡，这种机制被玩家默认为互相拼人品的时机。而执着于闯关卡的季孟，只能说，他这样懂得感恩玩家当然会在最后的日子里，把自己身上的高级装备回馈给服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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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会抽空帮我去刷五场神域PVP，午饭我包。”
　　这是最近几天榔头一见着季孟的台词。
　　今天不同了。
　　“哟，听说昨天你在永夜城里闯关，结果掉的只剩内裤了？”
　　“嗯，哦哦。”
　　“嗯什么嗯！你还知道要脸啊？好说咱两从中学混到现在，也是圈子里有名的游戏玩家了，虚拟现实实名制实行快三十年了，哪个高玩没有几个人盯着？嗯？BS，全国知名的综合职业战队，当年到学校里找你，你沉迷学（xi）习（xi）硬是不肯，不肯就不肯吧，那时候永夜城确实是挺好玩的。可是现在，人家都要停服了，快停服了你跑过去怀旧不要紧，关键是你硬是在自己游戏生涯晚期刷了一波存在感，把自己名声给弄的黑不溜秋，我说你图个啥。”
　　“我见着斯蕾雅……”榔头平常不总是啰嗦，但对着人啰嗦起来不是人，季孟已经习惯了，所以等榔头说完，两人已经被电梯载着到达工作仓入口了。
　　别看现在工作学习高度智能化，但到了入口之类的什么地方人还就是少不了，饶是如此，榔头在听到斯蕾雅名字的那一刻，还是在众人面前失态了：只见他狠狠大声吐出了一个脏字，嗓门之大，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
　　除了季孟，因为他话还没来得及讲完：“的名字了，在那关的通关者名单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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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先生，您登陆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十分，身份核实成功，祝您工作愉快。”
　　“帮我核实一个身份，注册ID斯蕾雅。”
　　早上榔头的话提醒了季孟，虚拟现实实名制——虽说网游里被骗实在是太过常见，自从季孟拥有这份工作之后接触的就更多。可惜谁叫这事摊上了季孟，而对于季孟来说，永夜城从开服到宣布停运，中间有太多奇怪的地方，这足够让一个高级游戏玩家（无聊的人）死抓着不放了。
　　“了解，搜索ID Slayer，error，您的权限等级不够。”
　　“？？？”当年榔头忽悠自己考这里，可是说这里就有最高权限。
　　可怜，游戏里被骗就算了，现实里还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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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榔头，我上午搜索了斯蕾雅这个ID，权限不够。”午饭过后，季孟拉过榔头于楼梯角落开始审问。
　　“我试着注册‘斯蕾雅’，也失败了。”
　　“嗯，然后呢？”榔头一反常态，不接话，只盯着脚尖，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照射在两人身上，他看见自己正踩着自己的影子。
　　季孟亦不再多说，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何况听他说话的人还是榔头。
　　二人沉默许久，最后榔头叹了口气，决定坦诚相告：“我喜欢斯蕾雅.我是说曾经。”
　　“嗯。”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这回榔头接话倒是挺快。
　　“我也喜欢她呀，不然我俩为啥和她组团？”如此理所当然。
　　“……”榔头出乎意料露出了罕见的痛苦的神情，先是捂住自己的脸，然后又握拳对着空气乱挥了几下才继续控制住情绪对着季孟继续说到：“说起来很自私，不过从一开始我打算考入这里，成为管理员，就都是为了她，为了查出她的身份。我们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在那种时候不告而别什么的不适合她，如果说之前那些种种都是装出来的，那她不去当演员实在是太屈才了。”
　　“那你查到什么了？”
　　迎接季孟的是榔头眼底里如同沼泽一般深邃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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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半睡眠状态的李被这短暂急促的声音惊了一下，睁开眼睛，满频的绿点之中，出现了一个红色。
　　李皱了皱眉，他面前的屏幕立即被从红点之中飞速弹出的数据布满，一条又一条数据飞快闪过，这让刚刚从打盹中惊醒的李有些头晕。不过只有一条是不会移动的，那就是违规者姓名：季孟。
　　管理员的工作相对轻松，相应的，制度就很严格。迟到早退是黄色，越权是橙色，而红——这是需要上报的颜色。
　　记得前一任上司说过他到退休都没能见过黄色和绿色以外的色彩，自己这才上任不到十年，睡个午觉，就能见到红色了。
　　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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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正在路上狂奔。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只凭双脚，穿过拥堵的城市、人群，忘我的飞奔在道路上。他听见耳边的风声，听见汽车里的人传来的嘲笑声，他想起过去在各个游戏里奔跑，空气不会像此时此刻一样撕扯他的肺，让他难受的几乎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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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查到了什么？”
　　“一开始我和你一样无法查出斯蕾雅这个ID拥有者的现实信息，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以‘工作’为名，入侵永夜城服务器，可惜查出来的真相让我更想相信是她是真的只是一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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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中，季孟几乎毫不犹豫的戴上了放在桌上的VR头盔，永夜城停服的时间是在今晚十二点，他只剩下十二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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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城一开始并不是作为游戏开发的，它真正被开发的目的，是为了创造能够让死者意识永久居住的世界。后来由于后期资金链断裂和多种不可控因素，开发者决定让永夜城以一款高度开放的建造游戏的名义上架，以此维持服务器运作并掩人耳目。而斯蕾雅这个名字，我只在最初开发的内测者名单上见过。”
　　“综合之前的情报，毫无疑问，斯蕾雅很可能已经是一名死者。”
　　难怪三人的合照总是被她近乎固执的以JPG形式保存，难怪她总能在两人上线不久后就出现；难怪她的操作时好时差，虽然她对此的借口是家中管制二人当初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笨蛋……现在真相大白，季孟却还是睁着双眼冷着声音反问：“我不相信，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为什么最后……”
　　最后她会以那样的方式不告而别。
　　“我猜测内测者并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之中已经死亡，我们在游戏中不应景的话应该会被系统默认转换，以此瞒住那些内测者……很不幸，游戏总是有bug的，斯蕾雅虽然是个笨蛋，结果还是被她发现了什么线索。”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永夜城，在今晚就要停服了。”季孟的眼睛失了神采，榔头透过他的瞳孔看到了一点烟火，那是他叼在嘴里的香烟。少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问到：“她还要再死一次吗？”
　　榔头猛吸了一口嘴上的香烟，硬生生转移话题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打本吗，我们都知道地图上哪些地方容易出隐藏boss，如果一遍本打完那些地方都没有出boss，就该退出去重新刷过。可是你不会，即便知道过了那些地方boss再出现的几率非常小，你也会执着的像个变态一样把本所有地方全部刷一遍才死心。那时候我就想，老子怎么会跟个智障组队——她已经死了！是个死人！我们只是被骗的普通玩家，还有许多游戏可以……可以……”榔头的哽咽住了，他假装被烟呛了，顺势用双手捂住脸，好让季孟无法发现他眼中滚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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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只有斯蕾雅也好，我要救我的朋友。”季孟当然能看到榔头眼中的泪水，而他想救的不只是斯蕾雅：“把斯蕾雅的数据拷出来，我知道你能做到。”
　　“没用的，你以为我在知道这些之后能不拼了命去见她吗？我一提出要把她一个人带出来，她就把自己锁在那个地方了，那个关卡，连你都没可能的关卡。”
　　“在决定放弃之前，我都会告诉自己，再试一次。”
　　榔头一看到季孟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去，我知道永夜计划的权限要求，你用我的终端，被发现后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我会在永夜城里找到她，一定。所以如果可以，等我到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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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停服了，想要干啥就抓紧啊！”
　　好容易登上游戏，一片混乱的场景差点没让季孟吓一跳，虽然服务器显示在线人数不过寥寥数千人，可实际上永夜城就像是遭到了数万人破坏似的。
　　来的人大多数是高玩，他们毫无疑问都对游戏投入了大量时间金钱，面对即将停服的永夜城，心里多少还有些念想吧。
　　于是，空气中弥漫的有毒气体在无数生命药水堆砌之下显得不值一提，城市街道上能够被破坏的东西大多数被破坏干净了，大大小小的私人建筑只要是防御力不高的基本上被毁，系统来不及刷新——火光、喊声、尖叫声、烟花、彩带和人群，一片荒芜，永夜城似乎回到了季孟最初登陆时所见过的模样。
　　除了，城市主干道尽头那栋小屋。以前那地的主人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玩家，狂刷水晶之痕的本几千次，硬是堆出一个水晶宫来了，现在居然变成了建筑商店里最便宜的普通小屋。
　　等等，普通小屋？
　　季孟瞪大双眼，突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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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赚好金币和荣誉点，就把这块地给PK下来，建造一个我们三个人的小屋，以后我们三人就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那不是完了，这地块这么抢手，等你赚好金币荣誉技术提升到能打下来——我们三要永远流浪街头了！”
　　想起这一幕的季孟第一次嫌弃自己在游戏里的移动速度，然而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装备，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接近那间屋子。空气中的有毒物质正让他的生命值一点点减少，为了能到达目的地，季孟只能选择一次又一次偷袭其他玩家，并祈祷他们身上能掉落点药水。
　　这真是比突破斯蕾雅的关卡更难的事情，对于季孟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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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塔很快就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感，整个城市不知怎么的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按下静音键似的安静下来，甚至连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狂欢的好友也突然就下线了。
　　喂喂，离停服还有两小时呢，不是说好要一起等到最后么。
　　“抱歉”
　　这是斯塔在永夜城里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或许是好久没用使用过VR头盔，或许是好久没被人在安全区弄死，斯塔第一次觉得登出时的白光是那么刺眼，炫目。
　　靠，明明当初想要做很多事的，为什么即便自己到停服了也还是一事无成？
　　斯塔茫然的环顾了一眼自己的小房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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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装备赶时间还要顺便暗杀那些不算新手的玩家——三件事同时进行对于季孟来说并不轻松，偏偏这里还是城市中心，季孟瞟了一眼头顶，果不其然，他已经是红名了。
　　在安全区杀人都会获得一个红名，杀的越多，颜色就越鲜艳，想要悄无声息再杀人就难上加难。
　　要是这时候突然来个正义使者什么的来讨伐我……
　　“你做了什么！”
　　他刚刚说啥来着……就糟糕了。
　　季孟不得不停下脚步，虽然他血条因为杀、人、越、货啥的现在是满的，但这并不表示他不赶时间。
　　所以他只能一言不发，冲上去就干。
　　对方显然被季孟的直接吓了一跳，可等他定睛一看却又发现季孟的装备评分甚至连新手都不如——居然TM是负的！
　　这是什么鬼？搞笑的？停服福利？免费赠送移动荣耀点？
　　可仅是一个过面，双方就双双收起了轻视之意——
　　“很强。”
　　季孟深知自己这套连招有多快，虽然他身上并没有装备加成，但光是在游戏中等级提升带来的属性加成也让他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这里，如今这套连招甚至没能削掉对方三分之一的血，看着眼前的敌人，再看看不远处那栋不起眼的小屋，季孟第一次在游戏里感受到了不耐烦的情绪。
　　这一分心不要紧，要紧的是对方正好以此为突破口，发起进攻。
　　“呦呵，到我了”
　　对方的攻击瞬间让季孟双眼所见的景色飞速倒退，脚下碎裂的地砖像海浪一样翻滚起来，巨大的爆炸声持续不断的传来——季孟首次觉得游戏里特效什么的做的太真实也是很讨人厌的。
　　“呦呵，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谢谢你让我最后在这里留下惩奸除恶的美好回忆。”
　　感受到即将降临的攻击，季孟第一次觉得在游戏中死去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离关服只有两小时不到，如果重新开始……肯定来不及！
　　“别别别！英雄刀下留人额不！英雄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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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现在已经没多少人在线了，可这一声响彻天际的求饶声还是让对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是你，现在打不过就高声求饶的也是你，节操呢？就问你节操呢？
　　这种话当然不可能从季孟嘴里挤出来，是榔头。
　　“来了？”
　　“来了。”
　　之后无需多言，季孟心安理得的将角色的控制权交给了榔头，至于接下来榔头要怎么败坏他的名声什么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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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榔头挂”之后，一路再无意外，季孟和榔头终于在停服的最后一刻钟到达那间小屋前。正当季孟推门之时，榔头却突然掉线了，接下来无论季孟怎么呼喊，榔头都没有应答，二人的链接似乎被人从外部切断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但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季孟还是按原计划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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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二零三九年七月一日零时零点零分，永夜城正式启动自毁项目，还未下线的玩家将被系统自动切断链接，感谢您的支持。”
　　被系统的声音唤醒的季孟感觉到了一阵无助，他的记忆在推开屋子大门的那一刻就断片了，等他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甚至没见到斯蕾雅，一切就结束了。
　　“斯蕾雅。”季孟低声咆哮道。
　　“在呢。”
　　“！”
　　“你都哭着来找我了，我当然要出来告别。现在你见到我了，可以回去咯。”斯蕾雅像哄小孩子一样对季孟说到。
　　“不能一起吗？榔头说他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到别的游戏里一起组队，这次我和榔头都不会再……”

　　【系统损坏】
　　【强制退出】

　　“卖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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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好吗？季孟知道真相会不会把你杀了。”眼看季孟已经下线，斯蕾雅沉默了许久，才忍不住低声问到。
　　“这样最好，笨蛋就一直当个笨蛋就好了。如果你我都不说的话，他估计都不会发现斯蕾雅早就试着告别许多回了。”榔头从暗处走出，一脸狡猾的说到。
　　“那么你呢？你知道我并不是斯蕾雅小姐，我不过是根据斯蕾雅小姐的记忆创造出来的伪物，斯蕾雅小姐选择了离开，我留下来就真的是好的吗？”斯蕾雅，或者说是斯蕾雅AI双眼含着泪水追问到。
　　“嘘~”，榔头轻轻把手放在斯蕾雅的头顶，看着周围分崩离析的永夜城说到；“我只见到了你，所以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斯蕾雅。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我都只认准你一个。从今往后，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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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服十五分钟前】
　　“所以你还不肯出来见见我俩吗？”好容易将季孟挤下线，榔头借季孟的角色，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轻问到。
　　“斯蕾雅小姐已经不在了，很久之前。”空气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但就和那件事之后一样，无论他怎么寻找，都只有声音。
　　“我知道啊！那个笨蛋就算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怎么能这样，明明……明明和斯蕾雅小姐说好了的。”
　　“笨蛋二号让你帮她打游戏，可没有让你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你真的决定要带着斯蕾雅这个名字，被毁灭的连零与一都不剩吗？你可是那家伙唯一的遗物了。”
　　“我，不知道。小狼先生，我觉得混乱，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行？”
　　“这种事还要问我吗？”
　　榔头向她伸出手：
　　“当然是听从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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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滴滴滴！”催命的铃声好死不死再次响起，衣橱之中默默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只见那手在半空中挥动了一下，铃声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然而这种天气，她居然他喵的一大早就要出法律援助！
　　琳琳真的不知道她哪里得罪局长了，所以等她慢慢吞吞穿好制服，她要审讯额不对，要帮助的人怕是已经等她将近半个小时了。
　　琳琳这才想起来要稍稍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于是翻开了终端。这一看不要紧，再看吓一跳。
　　哟呵，20岁的国家网络工程师？天才啊。长得……马马虎虎，姓名李狼，霸气侧漏，被起诉罪名——琳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不禁腹诽，既然这样还要什么法律援助，直接拖进牢房牢底坐穿不就好了。但等她看到下一页的时候，之前的想法就统统被抛之脑后了，名为不情愿的情绪一下子占领了内心：她接下来见的这个叫李狼的家伙，搞不好是个疯子，居然将游戏AI数据逆写入自己的大脑，虽然她也玩游戏，但这个人……是天才沉迷游戏的新表现方式吗？
　　连日的牢房生涯让榔头显得有些憔悴，他敢打赌，要是现在的他和自己的好友在人群中擦肩而过，那个笨蛋一定认不出他来，毕竟昔日他一头乌黑亮丽的发，如今半数变白了。当时情况紧急，找不到合适的存储空间，他只能出此下策，然而即便是斯蕾雅的短短数厘秒的停留，都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负担。
　　正当榔头盯着头顶投射过来的阳光神游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李狼先生？”
　　这里的人总是把他的名字叫的好正式啊，榔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初次见面的女士，然后一脸猥琐的打招呼道：“嘿，你好呀，漂亮的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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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冰冷的雪花一片片掉落下来，虽然圣诞节什么的就要有节日的气氛，但是——这上上个世纪的圣诞主题歌曲，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的大街上循环放那么多遍！
　　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金箍棒”的季孟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集合的时间，可眼看永夜城AR圣诞本即将开启，他又只能硬着头皮在人群中等下去——这该死的榔头，最好能拉够人来打本，不然……
　　“呦呵！这不是当年永夜城停服时候被我打的满地求饶的猥琐小哥吗？居然在现实也能见着你。”
　　“……”什么鬼，就是这家伙害我……
　　“啊，你们已经到了，抱歉啊，我的小小姐说什么都舍不得出来，最后好容易答应当我们的幕后向导，就耽误了。”
　　“他也是你叫过来的？”季孟粗略扫了眼被榔头拉着的姑娘，把那孩子扭捏的模样当作了害羞。于是便没太在意而是转头指着之前和他搭话的家伙低声问到。
　　“对啊，这是我琳琳姐……哎哟，哥哥哥，这是我林哥！”
　　“林哥？”什么鬼，玩个AR还指望能改性别吗。
　　“哎呀哎呀，副本开了，赶紧进击！Gogogo！”

　　“欢迎来到永夜城复刻，我是这次出任大家向导的，斯斯……斯蕾雅。”

　　！！！
　　“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