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尹毕琳

1、须臾（1）

　　题记：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总会时常期待在某个时候，或是在开满野花的山头，或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亦或是在映着落日余晖的转角，与某个人，可以有一段意料之内而又意料之外的相遇。后来的某一天，真的有了，却不如我们所想像。

　　丽江古城的夏季傍晚，暮色还没有完全降临，由于这里的地理位置的原因，白昼总比黑夜长一些。
　　“阿夏哥，你这时候浇水，就不怕把我的花浇死？”
　　客栈老板娘身体斜靠着庭中的柱子，涂着酒红泛金沙色指甲油的手指翘成兰花指状，指着院中的开得正艳的花，嗓音颇为懒散。
　　“我再不浇水，这些花就得枯死了。”
　　名叫“阿夏”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身材中等，穿着一套黑色的麻布衣服，说话间一副老实的样子。
　　“你好，我在网上订好了房间。”
　　“来客人喽，老板娘！”
　　阿夏拿着水管，笑的很是开心。
　　苏洛也笑得眉眼弯弯，穿一身枚红色及膝半袖连衣裙，有些收腰设计，凸显出她姣好的身形，长发齐整地挽了一个髻，斜插着一根银发簪，脸上化着淡妆，只有嘴唇涂了玫紫色的口红，极淡。
　　苏洛最不喜欢他们叫她老板娘，最近是淡季人少，今天她让其他人都休息了，就她一个人等在前台。网上有一个订单苏洛是知道的，一早她还打电话给客人确认时间，是否需要接机之类的事项。电话里，她听出是个说着一口台湾腔的小伙子。
　　苏洛转身出去接待，看见来人有些惊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珊珊姐，你好！”
　　苏洛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站着的会是四年前自己在火车偶遇的只有十七岁的来自台湾的高中生，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嘿，小朋友，你怎么又长高了？”
　　苏洛接过他递过来的证件，走回前台确认。苏洛这才知道男生名叫林乐，四年前只是告诉了他自己的微博，偶尔会有交流。
　　林乐有些傻乎乎的咧着嘴笑，“姐姐，你还是那么漂亮。”
　　女人总是喜欢有异性夸赞自己漂亮，哪怕是违心的也好。苏洛喜滋滋地接受了来自面前的大男孩的夸赞，一切登记好以后把证件还给了林乐。
　　“这是房卡，一楼113房。”
　　对于113号房，苏洛愣怔了一下，在火车上遇见林乐的那一次，她到丽江住的客栈房号也是113号。苏洛对于这个数字记忆很是深刻，以后也不可能忘记。
　　林乐大概有近190的身高，皮肤白白的，肤质很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带的行李并不是很多，只有肩上背着的一个大旅行包。
　　“你应该打电话给我，我让人去接你，难得你能自己找到这。”
　　苏洛说着，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快接近七点了，“如果没有约，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姐姐请你吃饭。”
　　“好！”
　　林乐也不客气，手里拿着房卡，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就往苏洛指引的地方走去。
　　“阿夏，你来照看一下，我去做饭。”
　　苏洛一边从有半人高的柜台里走出来，一边口里嘱咐着，“小雪回来就让她看着，你再把三楼的吃食补充一下，晚上客人上去才有东西吃。”
　　苏洛的客栈开在丽江古城某个半山的位置，在三楼的露台可以看到古城全景，蓝天白云，与之相接的是古城客栈的青灰色的砖瓦屋顶。开客栈之初，苏洛找了一个学室内设计的同学，研究了许久，决定把之前在三楼的一间全景房改成了一个小餐吧，其余的的位置全部留出来作为公共露台，种了很多花和多肉植物。之后又养了两只兔子，，一只灰色，一只白色，那个同学问她是不是故意的，苏洛直爽的承认了，说自己本来想的是白加黑，不过白加灰也不错。
　　苏洛的客栈也可以点餐，但是为了菜品新鲜，某些菜要提前一天预定，一直都是由一个纳西族的阿嫂做饭，也是阿夏的亲戚。苏洛很少做饭，偶尔兴趣来了，会捣鼓一些甜品分食，有时候又会做一些紫菜包饭吃。
　　今天只有订早餐的客人，苏洛看了看冰柜里的菜，决定速战速决，做几个简便一点菜。一个小时过去，阿夏来厨房帮她端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就挂在天际，明晃晃的，苏洛靠着一根圆柱，仰着头看月亮，口中喃喃，“阿夏，哪天又是十五了？”
　　“后天就是十五了。”
　　阿夏在庭中的桌子旁摆放碗筷，一会儿又把庭中的灯光又调亮了些，一转头看到苏洛还在看着月亮发呆，表情迷茫。
　　“难怪月亮看着就有点圆。”
　　苏洛低下头有低低的呢喃了一句。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世间的事情总不会一直圆满下去，“恰好”也就成了镜花水月。
　　“好香！”
　　林乐也走了过来，看到一桌丰盛的饭菜，忍不住赞叹。
　　“老板娘一般不轻易下厨的，你有口福。”
　　阿夏招呼着林乐坐下吃饭，桌子离前台大厅很近，这时候也没有客人来，苏洛让小雪也来一起吃饭。四个人坐下，苏洛取了一些母亲亲自酿的葡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尝尝看，我家妈妈自己酿的，或许不够可口，但是胜在无添加，哈哈”
　　总共五菜一汤，外加一叠咸菜。过年时候母亲腌制的腊肉，还剩的不多，苏洛放在冷冻柜里，今天为了省事拿出来切薄片，放干辣椒炒了一盘，连带肥肉都炸出一些油，吃起来不腻却很香。
　　在炎炎夏日，一盘凉拌米线很受欢迎，是苏洛老家昆明的特色做法。胡萝卜和黄瓜切丝，花生米炒香捣碎，再放焯过水的韭菜豆芽，最后加香菜和各种调料，酸辣甜，很是开胃。其他几个菜也是昆明的特色菜，口味也不错，阿夏和小雪之前就吃过，林乐第一次吃直呼“好辣”，也直夸美味，夸得苏洛言笑晏晏。
　　饭后，小雪值班，林乐跟着苏洛上了三楼，露台上安安静静的，看着灯火阑珊的古城，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来丽江的人可能除了老人和小孩子不想去酒吧感受夜生活，其他人都会好奇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苏洛坐了下来，看着林乐兴奋的脸，笑了一下，这就是游人和久居之人的区别。
　　“姐姐，谢谢你请我吃饭，这是我最近吃的最饱的一顿！”
　　林乐已经在吃饭时谢了好几次了，苏洛发现这个大男孩和四年前一样，仍旧那么腼腆而有礼貌，聊天侃侃而谈又不失幽默，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某些时刻有些许像某个人的样子。
　　“和我已经那么熟了，就不要再客气了，显得生分。”
　　露台的一端靠墙角放了一个大大的黑色藤萝大吊篮，靠近围墙的地方装了一个透明玻璃吊椅，很有文艺气息的布置。
　　由于客栈是健在半山腰上，三楼的背面就有一个后门，出去是一条青石路，直接通往主路，往上走是万古楼，往下走就是四方街。
　　苏洛指着后门对林乐说，“那时后门，出去就是主路，一会儿早点休息，明早天亮就出去逛，丽江最美的时候就是清晨，还没有游客，很安静”
　　苏洛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安安静静的街道，似乎可以看到最初的样子。”
　　林乐循着她的指引，走到门口看了看，又折了回来坐到苏洛对面，“我记得以前你在火车上面说过，城市建筑，你最喜欢山城——重庆，就在去年，我去了一次，真的很特别，要不是真的去到那里，完全不能相信。我看这个房子都有一点山城的感觉了，来到屋顶直接出去又是路。”
　　“我说过什么其实都不记得了，你居然还能记得。”
　　苏洛扶额，不禁有些惊讶。
　　“那当然了啊，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跟随老师和一群同学一起观光，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旅游，而且我是个不太喜欢外出旅游的人。在火车上你和我讲的那些所有故事，你独自旅游的经理，让我有了想要独自去旅游的想法。”
　　苏洛轻轻地点了点头，有时候就是这样，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还说，生活嘛，不要固步自封，你走的距离就是你的世界，我一直觉得太有道理了。”
　　林乐说话台湾腔，女生这样说话就很嗲，男生这样总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苏洛听着这样的腔调，皱着眉就笑了，“那是谁说的我不记得了，我从书上看来的，我当时就是瞎嘚瑟的。”
　　林乐有些惊讶，表情却很认真，“那也是你告诉我的。”
　　月光下，苏洛用手杵着下巴，她的皮肤没有白天那么白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微微的笑着，听到林乐小声的说：“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苏洛感觉的心轻轻一怔，抬眸望着眼前的大男孩，五官端正，额前的碎发服贴的覆盖在光洁额头，脸上似乎有微微的红晕。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苏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影子，那个人正对着她浅浅地笑，用吻过她的双唇告诉她，“你知不知道，你打开了我的心。”那个声音似乎就贴在耳边，好像还带着呼吸的温度，似重又轻。
　　“迷？说的那么玄乎，似乎我就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啥？”
　　苏洛垂下手来，调整了一个坐姿，开玩笑的调侃。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林乐意识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颜色变得更红了。
　　“你不就是说我故事多吗？小弟弟，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苏洛眼波流转，林乐觉得她和四年前见到的样子似乎有所不同，突然间脑海里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力的苏洛该是什么样子，只有眼前明眸皓齿得耀眼的女子。
　　“没听过以酒贩卖故事？”
　　苏洛以手轻轻地拍击桌面，让林乐回神。
　　“哈哈，第一次听说。”
　　“哎呦喂明天晚上带你去个酒吧，姐姐带你艳遇去！”
　　“艳遇？”林乐腼腆的笑了笑，“你上次不是说这个都是说出来骗我们这种外地人的吗？”
　　苏洛先是笑了笑，然后若有所思。
　　“有些事情吧，看缘分，”苏洛语气一顿，“只要你信，就有。”
　　“洛洛姐，找你的电话？”
　　小雪在楼下喊，声音不大。苏洛旋即起身要下楼，安静的星空下面，纤瘦的身体在光影里一停一顿，走至楼口，忽然回过头来，眼眸中像是带着光晕一样，熠熠生辉。
　　“我有事下去，你自己玩了。”
　　林乐开始有些愣怔，然后腼腆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