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笙天下》抱琴客

23、澄清

　　封均和买完药回来时已是傍晚，客栈里来了很多吃饭的客人，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白色抹布走桌窜椅地帮客人斟茶倒酒，一有人招呼，就必须随叫随到，到晚了还会遭骂，活活把他累成了狗。
　　“小二结账！”封均和正往楼上走，被刚巧路过的一位客人的大嗓门惊了一惊，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眼，只见桌面上碟碗交错、一片狼藉，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客人点了一大桌菜，竟然一点剩余都没有，还真是，呵，勤俭持家、节约粮食。封均和暗道：一顿吃这么多，这人一定是个肥肉横生、一身呆膘的死胖子。
　　须臾，小二拿着算盘跑了过来，一手托着算盘底部，另一手啪嗒啪嗒地拨动着算珠：“公子，一共五十两七钱。”精明地瞅了眼桌面星罗棋布的碗碟，心中算计一番，见此人出手阔绰，必是个有钱的主：“小的帮您去个尾，就收您五十两吧，您下次可要再来啊！”
　　哪个阔绰公子点一大桌饭菜酒食会一个人通通吃光还不带撑的？封均和察觉到其中猫腻，一手捏住那人的肩膀，瞥向他正欲开跑的双脚：“小二，叫你们老板出来吧，这位公子怕是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小二尚沉浸在以为做了一笔大生意的欣喜若狂中，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封均和话里的意思，傻傻的愣在原地。
　　听这说话声有点耳熟，那公子抬头随意扫了一眼，当下就火冒三丈，甩动臂膀拂开封均和按住自己的手：“你妹！怎么到哪都有你坏我好事？”
　　封均和登时反应过来，视线上移，果真对上了一张稍有印象的脸：“原来是你。”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摸了摸他头上束发的金冠：“点这么多菜，我还以为是头肥猪呢，没想到竟然是个翩翩俏公子。你这顶金冠可不止五十两吧。”
　　他抽出腰封上的折扇，挑开金冠上的手。刷的一声潇洒地展开扇风。这把扇子名为龙骨扇，扇骨是千年寒玉所制，玉身经过繁杂的加工，看起来就像龙骨一般傲挺刚健。
　　他一展开折扇，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扑面而来，即便封均和离他不是很近，也清楚地感觉到了凉意。
　　封均和费解地看向他，调侃道：“我说公孙公子，就算银两你拿不出，就凭你身上随便一件饰物，抵消这一顿饭钱还不是绰绰有余，何苦要吃霸王餐呢？”
　　一听他在小二面前提公孙二字，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像被针戳了般火急火燎地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附在耳边极力压着嗓子道：“你想害死我啊？给我闭嘴！”
　　幽云的公孙氏在中原是数一数二的富贵大家，美名红遍九州八极。公孙家主曾有一妻，因难产玉殒，此后，便没再续弦，公孙家主便将对亡妻的爱全部转移到他们的孩子身上，这个孩子便是公孙叙。可惜，公孙叙从小就不学无术、顽劣跳脱，公孙家主没办法，只好严加管教，棍棒教育。
　　小二将算盘扔到桌子上，啐了一口撸起袖子，招呼来两名护院，脸上神情完全不似先前的阿谀逢迎：“看你锦衣华服的，我还当你是个有钱的公子哥，没想到是虚有其表。今天要么通知你家人拿钱来赎你，要么就把你卖了抵债！”
　　公孙叙哈着腰好声好气地扶气冲冲的小二坐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大哥你别急，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钱凑齐了给你。你千万别……别通知我家人，我爹很凶，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小二朝他脸上啐了一口：“你当我傻啊？你要是跑了，我上哪要钱去？你姓公孙是吧？”
　　公孙叙刚准备点头承认，心念电转，果断地摇了摇头：“大哥，你误会了，我不姓公孙，我姓孙。”
　　“姓孙？”小二沉思片刻便不再怀疑：“家住何方？”
　　公孙叙道：“家住……额，家住……”
　　小二一拍桌子骂道：“快说，别给我打马虎眼耍花招！”
　　公孙叙：“是是是，家住子虚城。父亲叫孙乌有。”
　　小二朝他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抓紧时间筹钱，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我就登门讨债了。”用力戳着他的胸|膛，威胁道：“你小子注意了，把时间算算准，晚一秒我都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