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伦敦惊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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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拜托！”
塞西莉亚一路走，一边娇俏恳切地说着：“请不要责怪蒂娜和其他人，是我特意要求她们不要透露我来过。我很想见你，祖父说你被温彻斯特的事务忙得抽不开身……可是，你实在太不了解女孩的心事了！你该给我回信的。”
“嗯……”杰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她烦腻的絮语，心中却在想，这座宅子里到底养了多少肘关节反长的有心人？
真是一群高效率的情报员！他的行踪轻而易举就能传到塞西莉亚耳中了。假如当年伦敦警局慧眼识珠，决定由塞西莉亚小姐做探长，也许案情就会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他这样腹诽着，面上却依照社交礼仪模式化地接待她：“日安，塞西莉亚。好了，我们去会客室再谈吧。”
杰克生而有一副极具迷惑性的外壳，这导致他还算温和的表现在年轻女孩看来容易像焚烧的鼠尾草与香橼果一般芳香清甜。
那张脸施了魔咒，迷烟遮蔽被害者的双目，使她们看不出他的不悦。亦或者，勇敢的淑女其实早在对漂亮眼睛的心驰神往中忘记了边界，选择壮着胆子压着心跳，继续主动而冒犯地追寻。
通俗易懂地说，杰克觉得塞西莉亚这名小姐太过轻率 。
经欧利蒂丝一行，他的心境委实改变了很多。从前杰克以为追求者们的示好无伤大雅，现在因为有了真正在乎、渴望的人，他反倒开始烦忧毫无意义的闲杂爱慕。
“……所以，杰，我们可以这样说定吗？”
塞西莉亚的提问将他拉回现实，杰克思忖了一下，保险起见还是确认地问道：“说定什么？”
塞西莉亚跺了下脚，将手紧紧抱在胸前：“我们订婚的日子呀！”
杰克的步伐骤然停住。墙面上，烛火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也远远地被塞纳河挂画分隔开。
“很抱歉，塞西莉亚。我们退婚吧。”
塞西莉亚又大声跺了一下脚，她把金发拢到一侧肩头，试着以更咄咄逼人的架势质问他的良知，但是后者心口空空。
这逼得塞西莉亚只好软着嗓子，面带恳请地绕到他正前方：“为什么呀？”
“那本来就是莫须有的婚约，我们的祖父母约定的戏言而已。”杰克说，“当时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十几年过去，时过境迁，还是看淡一点更好。”
他对延续家族的荣誉、操持生意扩张规模云云一概不感兴趣，而且平心而论：“我们年纪相差太多。我不想耽误你，小姐。”
她有多少岁呢？二十一、二？反正，杰克嫌这份青春靓丽太过幼稚肤浅。
远在欧利蒂丝庄园的丽莎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说回伦敦此刻，塞西莉亚小姐还未领略过杰克说一不二的性格，她自从十几岁在舞会见过这位英俊青年一面，便深深地迷恋上他那副忧郁的气质。得知双方家族曾经的口头协议，更是欢欣了好一段日子。
现在她自然不舍得那份美好憧憬沦为泡影，仍旧倔强地试图能扭转他的决定：“杰克你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如果你担忧我们相处的关系不尽人意，那么，我们可以努力让它变得可爱甜蜜。”
这位贵族小姐自以为将姿态放低得极为谦卑，然而说话时总不可控地展露出特有的轻蔑傲慢。
杰克耐着性子想好的说辞被她扑闪的眼睫毛一扫而空，顽劣的恶意喷涌而出，他突然说：“我在温彻斯特结婚了，小姐。”
“什么？”塞西莉亚眼底透出极度的迷茫，直到她消化了杰克的话，顿时感觉被耍了一道。她激愤地追问了很多细节，婚期啦、新娘的姓名啦，俨然是不愿相信杰克的话。
在这个过程中，杰克则十分气定神闲，声称他只是尊重妻子不喜张扬品性，在教堂做见证时并未邀请任何来宾。
“不过，我肯定在和帕勒姆聊天时提过一嘴，他应当是忘了告诉你。”
这一回，塞西莉亚的表情迟疑起来。他言之凿凿不似玩笑，倘若真的如此，杰克已经成了有妇之夫……
“你的婚戒呢？你没有戴婚戒。”她当然知道刨根问底到这一步早就严重越界，但还是不甘心地挣扎着。
殊不知杰克险些被这个问题问倒，他也有点儿较真了，喉咙间含着一口气，似是非要证明些什么不可。
他背在身后的手，正用拇指焦急地摩挲着另一只手小指的银质尾戒，脑海里紧锣密鼓地思考用什么理由说服塞西莉亚才好。
就那么恰巧，伸手拍了一下西装口袋时，一枚硬硬的圆环引起了杰克的注意。之前的事闪过眼前，他福至心灵，将那枚金色顶针拿出来。
“我说过了，我的妻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存在。”
巨大的失望打击了塞西莉亚的积极性，她就连维持嘴角僵硬的笑容都很勉强，更勿论识破杰克漏洞百出的说辞。
“这是她的名字，E.W.……艾玛·伍兹。”杰克瞥见顶针内侧的凹陷铭文，就添补了一两句使谎言更加生动圆满，然后他煞有介事地将顶针戴在了无名指上，“一定是帕勒姆忘记转告你这件事了。”
塞西莉亚当即告辞，再也没有拜访过这座宅邸。
就是帕勒姆在下一次会面时反应有些过度。
“你说我忘记告诉塞西莉亚什么事了？杰克？”他声音忽高忽低，连问了好几遍，“你和谁秘密结婚了？杰克，这还真像你的作风。”
杰克不愿意再提，让他当着别人再解释一遍“自己有一名妻子”的谎言，还是有些难为情了。
只是，唇齿之间愈是沉默，脑海深处就愈是有一个名字逐渐清晰。
艾玛……
他像阴雨天一样糟糕的幽默感竟然从中品味出一些好笑之处：艾玛与他结婚——当然这是假的，不过这假话简直要成真一半了——他这一半是成了，只差她也乐意。
“你查到线索了吗？”看出帕勒姆还有很多话想说，杰克生硬地掐断了他的求知欲，那双玻璃珠一般的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帕勒姆。
帕勒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是的，这些资料不难调取。”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余光看到杰克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的模样，又觉得他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忍不住想笑。
不过，帕勒姆还是抿了抿唇，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在面无表情的伪装下：“恕我多嘴问一句，这是出于对朋友的一片关心……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杰克敏锐地觉察出他话里有话：“怎么，她的档案有什么状况吗？”
见朋友这副反应，帕勒姆心中已有了评判。
“我查过了，那一年白沙街的电疗仪器有很严重的操作错误，引发了惨痛的医疗事故。总之，在活下来的所有孩子里，有一个名叫丽莎的女孩，丽莎·贝克。患有……”
帕勒姆抬头瞟了杰克一眼，还是继续说道，“医疗评估文件称她患有暴力倾向的精神分裂症。”
沉默。
面前的男人缄口不言，眼眸掩藏在刘海遮挡出的阴影之下。
帕勒姆一向擅长从他人的只言片语里汲取信息，然后拼凑成一个跌宕起伏的完整故事。
从前两天早上塞西莉亚气鼓鼓地找到他质问，“为什么杰克结婚的消息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开始，帕勒姆的想象力就倾巢而出，谱写起一段血与爱的悲歌。
杰克，这名曾几何时无情的刽子手不知怎么坠入爱河，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姑娘。虽说轻易就把他们的关联界定为爱情有些武断，但帕勒姆明白，杰克不是一个风流的人，能被他格外在意的姑娘多少会有点儿特别的情愫。
杰克是理性与浪漫的结合体，天生具有艺术家的因子，否则他也不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创造出不可挽回的暴力美学。
帕勒姆禁不住想，杰克是如何遇见艾玛，被她的神秘，被她的俏皮所吸引，忍不住探寻她的过去……也许他发现他们过去居然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交集，也会有些惊喜。
然而真相追究到底却一片惨淡。
“杰克，白沙街第一次医疗实验的自助者是伦勃朗。”
“我知道。”
帕勒姆简单的申明便让杰克呼吸发沉。
伦勃朗是他那个没什么亲情可言的祖父。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使杰克受益的姓氏所代表的家族，也正是迫使艾玛·伍兹落入人间地狱的帮凶。
“你需要我帮忙销毁这些文档吗？”帕勒姆小心地询问。
杰克无力苍白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精神疾病报告一定影响了她成年以后的就业前程……”帕勒姆忽而有些悔恨，自己是否真的应该事无巨细地告诉杰克？他摸了摸下巴，又说：“嫂夫人现在过得如何？”
杰克有少许失神，他一语不发地僵坐在软椅上，似乎正权衡思考着什么，眉梢看不出喜怒。
过了很久，久到帕勒姆打算在友谊破裂的边缘试探性开口补充一下个人立场，杰克突然自言自语道：“丽莎·贝克，是吧？”
帕勒姆没想到他的反应，被问得一愣，才说：“嗯……是‘贝克’，BECK. ”
杰克说：“我明白了。”
虽然帕勒姆不清楚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杰克留下一句谢谢，和他告辞。
欧利蒂丝的信件也在几个小时之后送到了，杰克和庄园管理者申请了两个礼拜的假期，刚好够从温彻斯特到伦敦，呆上一周时间再回去。
启程时，他请裘克每三天写一封信送到伦敦，一共三次，这样从他抵达家中到离开，恰好都能收到关于丽莎和欧利蒂丝的讯息。杰克对时间的安排精密周准。
不过计划总是会被变化打乱。他用小刀刮开火漆封，信纸上却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见了鬼，艾玛·伍兹的病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伦敦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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