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楚云归兮

5、Chapter 005 空

　　空气有一丝丝凝固。
　　秦舒桐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那个男人再度遇见。硬朗的面部轮廓、立体的五官，英气的眉宇之间是属于男性的朝气。一身暗红色西装，剪裁修身得体，看上去质感极佳。此时此刻，男人正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姓秦。”秦舒桐冷声道。如果没记错，自己从来没有透露过姓名给面前人。
　　黎昱挑了挑眉，长腿一迈，在秦舒桐面前伸出手，学着她的模样，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徐总您好，我是盛世传媒公关部的秦舒桐~~~”
　　秦舒桐满脸黑线。上帝啊，为什么不能来一道雷劈死面前这个男人啊！
　　“偷听别人谈话，你也挺有闲情逸致。”秦舒桐语气嘲讽。
　　黎昱一听，倒也不以为然。越过秦舒桐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势慵懒。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的揶揄：“秦小姐，我可不是偷听。你中气很足，说的每个字都是自己蹦到我耳朵里来的。我隔的又不远，想听不到都难。”说罢，故作委屈的眨了眨眼：“这可怨不得我。”
　　秦舒桐“啪”的一声重重合上了杂志，阴着脸：“先生，你真幽默。再见。”语罢，端起桌上的一盘甜点，便欲起身离去。
　　“秦小姐忘性真大。”奈何黎昱一个迈步就站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黎昱直直盯着面前的秦舒桐，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黎昱的名字，整整一个晚上……秦小姐还记不住？”
　　秦舒桐抬眸，眸底是不悦的警告：“黎先生，再见即陌路，我们说好的。”
　　“关于‘First Sex’，秦小姐倒是泰然大度。可我不一样——”黎昱双手插兜，有些恶趣味的低下头，在秦舒桐耳边轻声道：“我这人比较保守，希望秦小姐能对我负责。”
　　秦舒桐：？？？
　　这个人大概是上帝派下来挑战她做人的忍耐底线的。
　　秦舒桐看着黎昱露出的那两颗欠揍的小虎牙，又联想到今早看到的娱乐新闻，目光讽刺：“黎先生说谎话也不打打草稿。负责，也赖不到我头上来吧？”语罢，晲了黎昱一眼：“久经沙场了吧？”
　　黎昱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正欲继续追问，忽的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黎少。”
　　回过头，对上了傅铭深的那双隐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毫无情绪波澜，深不可测。
　　傅铭深缓缓上前，在秦舒桐身边站定，右手很绅士的不着痕迹的护上秦舒桐的腰。
　　“黎少和舒桐，认识么？”虽说这话问的是黎昱，但傅铭深的目光却望向秦舒桐，目光带有一丝丝探究。
　　“不认识。”秦舒桐迅速抢答。
　　“不认识？”黎昱将傅铭深的动作尽收眼底，勾了勾唇角，好整以暇：“秦小姐好无情。我们那么深入的关系，你居然说不认识？”
　　黎昱在“深入”二字加了重音，每个字都显得如此暧昧。
　　傅铭深的眸子眯了眯，瞧着黎昱，似有些敌意。
　　秦舒桐面上腾地一红，目光却冷了三分：“黎先生，有些话不能乱说。”
　　“秦小姐今天很漂亮。”黎昱轻笑：“只是，前天晚上秦小姐穿的那身红裙更漂亮……”黎昱瞧着秦舒桐的模样觉得好笑，正欲继续逗她，却被傅铭深一把拉住。
　　“黎少。”傅铭深目光暗暗：“这样就没意思了。”
　　黎昱挑了挑眉，望向傅铭深身边的秦舒桐。她低垂着头，发丝遮挡着面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隐约看到她的肩膀有些颤抖。他一怔，这女人……怎么了？
　　秦舒桐许久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再抬眸，眼神轻蔑，似有些红红的样子。声音很轻，语气尽是不屑：“黎昱，你真的很差劲。”语罢，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了大厅。
　　傅铭深也看着他，目光深沉：“黎少，先告辞了。”末了，冷冷地加上一句：“我以为，黎少是个有担当的人。”随即转身加快步伐，追着秦舒桐的身影离去。
　　黎昱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秦舒桐的一字一句，悉数砸在他心上。他想到秦舒桐的眼神，没由来的慌了神。他刚刚的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想逗逗她……
　　烦躁至极。
　　黎昱抓了抓头发，走到无人的露台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徐昊的电话。
　　“喂？”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声音。
　　“今儿徐叔叔组织的酒会，你怎么没来？”
　　“还能有什么原因啊……”徐昊睨了眼身边躺着的长腿美女：“除了妹子，还有什么能让我分心？”
　　“问你个事。”黎昱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女孩子生气了，该怎么办？”
　　“噗。”徐昊一口鸡尾酒喷出，不可置信道：“不是吧哥们儿，你？女孩子？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废话怎么那么多。”黎昱皱眉。
　　徐昊思忖片刻，漫不经心道：“女孩子嘛，不都喜欢花儿啊、化妆品啊、名牌包包啊什么的，砸点钱送几个，不就行了。”
　　“真的假的？”黎昱皱了皱眉，想到那张红唇：“那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合适。”
　　“这得分类。”徐昊清了清嗓子：“要是清纯点儿的女学生呢，你就送她烛光玫瑰花儿什么的，来个浪漫惊喜。年轻女孩儿都吃这套。要是那种成熟点儿的性感美女，你就送她包儿啊、项链啊之类的奢侈品，越贵重越好。”
　　黎昱思索片刻，似乎都不太合适。又问道：“那性格反差大的呢？”
　　“哟，小伙子。”徐昊语气暧昧：“口味儿挺独特嘛。”
　　“快点儿，别没个正型。”黎昱斥道。
　　电话那头徐昊沉吟片刻：“要不……你送口红吧？我看好多女孩儿都挺喜欢口红的。你就送她个几套全球限量版。”
　　口红？黎昱想到了那晚她唇上那抹妖艳的复古红，微微颤栗、媚态横生。
　　“我再想想吧。”
　　挂断电话，黎昱正准备搜索适合送人的奢侈品口红品牌，却被一则娱乐头条吸引了注意力，上面的照片赫然就是他和徐昊他们四个昨夜在云霄宫喝酒的照片。黎昱看着照片里自己大腿上的身边儿美女的小手，挑了挑眉。
　　原来秦舒桐说的久经沙场，就是这个意思。
　　这事儿说来都怪徐昊，喝酒就喝酒，非要找什么美女相伴！黎昱皱了皱眉，又拨通了徐昊的电话。
　　“口红你买单。”
　　“啥？！”

　　秦舒桐靠在副驾驶的玻璃上，面无表情的望向窗外，眸光恹恹。
　　傅铭深双手把在方向盘上，侧目瞧了她几眼。良久，轻声问道：“还好么？”
　　秦舒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傅铭深沉默良久，试探性的低声道：“那天晚上的朋友——是他？”
　　秦舒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回头看了傅铭深一眼，静静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过了许久，她轻轻道：“他和沈司南，有几分像。”
　　傅铭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舒桐，已经五年了。”
　　“我不知道。”秦舒桐摇了摇头，紧闭双眸，鼻尖有些发酸。
　　有些事，她不愿提起，也不想提起。
　　傅铭深年长秦舒桐四岁。当年的他事业刚起步，刚毕业的秦舒桐加入了他的团队。活泼爱笑、办事认真，是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当时都知道她当时有个男朋友叫沈司南，是个律师。可突然有一天，她一连请了一个月假。具体发生了什么，傅铭深不清楚，只听说她家里发生巨变，而那个沈司南凭空消失，毫无音信。一月后，当他再见到秦舒桐时，她精神颓废萎靡、眼底黯淡无光，完全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明媚的女孩儿。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越来越八面玲珑，做事手段越来越雷厉风行，那抹红唇无时无刻都是笑意盈盈。他知道，她有伤口。
　　秦舒桐望向窗外，有些自嘲：“我还挺随便的。”
　　她说不在乎是假的。她保留了她的美好，因为她还在等那个人。她捧着一腔孤勇，静静等他回来，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可五年，太久了，她太累了。那个人渺无音讯，她等不下去了。
　　“那是意外。你很好。”他望着她，眸底有些心疼：“你这样，我很担心。”
　　她转过头，看着傅铭深，眼神清澈明亮似如当年：“我很感谢你当年把我从自暴自弃的堕落地狱里拉出来。你在工作和生活上给了我太多帮助，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秦舒桐看向远方：“在我心里，你是很真挚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
　　傅铭深眸底的情绪藏在镜片下，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