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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鹤 ...

  •   贺逸停了车,利落地拧掉方向盘上的钥匙,长腿迈出车门,他今天套了件清爽的白T,罕见的穿了条牛仔裤,显得整个人都活力起来,相比较之前的沉稳风格非常抢眼,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哎?贺老师,昨天没睡好啊,黑眼圈这么重。”隔壁体育组陈老师抱着篮球走过来。

      “嗯,”贺逸点头,“昨天……处理些事。”

      陈老师上下打量了他十几秒,心里顿时有了数:“是喜事吧。”

      贺逸抬眼看他,停顿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笑了,掩耳盗铃一般摇摇头:“不是。”

      “还不是呢,这都写脸上了,你看看,”陈老师撞了撞他的肩膀,八卦的侧过身子,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顿“‘乐死我了’,这么明显四个大字,你早上起床时没看到?”

      贺逸笑:“我还真没看到。”

      “前段时间就听办公室那几个传呢,说你有女朋友了,咱学校的?”

      贺逸转头,陈老师是体育组出了名的八卦,没事就爱给人牵线搭桥,贺逸平日里听听也就过去了,今天不知道为何很有耐心的听了下去,还甚是愉悦。

      “不是。”贺逸说,“我哪儿来的女朋友,别听他们乱传。”

      “嘿,还不承认,那天花都给你送到跟前了。”

      贺逸笑了,拍拍他:“上课去了。”

      “得嘞,别闪着腰啊!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喜帖,我蹭顿饭去!”

      “知道了。”

      贺逸笑笑,大步上了楼。

      今天一天贺逸上课都有点走神,粉笔压在黑板上的时候甚至断掉了好几次,和小盆栽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微笑,笑得小盆栽浑身都不对劲了,递作业都颤颤巍巍的,生怕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星期五的下午没有课,中午改完作业就闲了下来,贺逸没急着回家去,反而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拿了个素描板,涂涂画画。

      画上逐渐出现了一个短发的少年,戴着眼镜,一身清清爽爽的白衬衫——这是原先贺逸联想到的“土坡儿”的形象。

      他细细的描摹着那个用了两年时间,在脑海中被构想得渐渐清晰的人,虽然脸始终是个模糊的样子,但贺逸始终觉得,这么发光发热的一个人,应当是最不接地气、最男神、最目空一切的男生。

      但实际上现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就好像是一个未知的圣诞礼物一样。

      随着热闹欢腾的气氛,在最吵闹的街头下着最洁白的雪花,面前那个空荡荡的人形壳子,被一注从天而降的彩虹慢慢灌入,腿、身子、接下来是脸,眉眼一笔一划的勾勒出来,就连表情都是欣喜。

      他不是想象中应该出现的样子,但他的眉眼鼻唇,都成为贺逸的应该。

      因为有他的每一刻,都有惊喜在发生,包括他,也成为了惊喜本身。

      贺逸伸长了修长的双腿,窗外的日光恰到好处的落在桌上,贺逸的目光停在日光尽头的手机上。半刻,轻笑了笑,刚刚打开抽屉准备拿着饭卡下楼去买盒泡面回来,茶几上的座机就响了。

      这个座机平常没人打进来,因为只限校内,贺逸停了两秒,有些疑惑,放下画板,走过去接起来听筒。

      “喂?”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哦,贺老师,才下课吧,真不好意思打扰你,门卫处有人找。”

      是门卫大爷的声音,大爷平常就乐呵呵的,再加上他一直想把孙女介绍给贺逸的缘故,就对他特殊照顾些。

      “有人找我?”贺逸明显顿了一下。

      “啊对……”大爷停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年轻男声,紧接着是话筒被转交的声音,“诶诶大爷我来说我来说,贺老师,是我啊。”

      贺逸一秒就听出来那个声音,刚刚如释重负的笑出声,下一秒就眉头紧皱:“秋鹤?你怎么到学校来的?”

      “哎哎哎,”秋鹤巴巴的说,“先别急着训人啊贺老师,残疾人士瘸着腿,蹦着蹦着过来挨你一通骂,然后再回去,你觉着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贺逸揉揉太阳穴,纠正他:“我看是残障人士。”

      秋鹤嘿嘿一笑:“残障人士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快下来领我!”

      “行吧,”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刚准备挂电话又想起来,立刻叮嘱道,“你就坐门卫那,别乱跑。”

      秋鹤立刻端起来:“好嘞!听老师的话!”

      一顿周折把这个瘸着腿的家伙扶到四楼可真是个技术活,要不是来来往往都是同事和学生,贺逸估计直接就把人抱上楼,再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劈头盖脸的训一通。

      可是公主抱实现不了。

      扔沙发又舍不得。

      训一通更别提了,贺逸现在看到秋鹤那张脸就肝颤,更何况办公室还有监控,别再给人整出个诱拐不良少年并打骂的罪名出来,那就不好了。

      说不得,骂不得,也不可能动手,贺逸看着这个说都不说一声就横冲直撞进来的人,气得牙直痒痒。

      “哎呦喂,可累死我,”秋鹤一进办公室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把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在桌上,“我一猜就知道你还没吃中午饭,快来快来,菜场今儿才送来的石斑鱼,可新鲜了。”

      “你还去了趟菜市场?”贺逸眉头皱得更深了。

      “啊,”秋鹤拆着盖子,一股香气顿时涌出来,“要不然这鱼哪儿来的 ,我搁马桶里钓的咋的。”

      秋鹤突然回头:“哎?对了,没耽搁你上课吧?”

      “没有,今天的课结束了。”贺逸叹了口气,但还是把办公椅拉过去,推在他身后正好直接坐下的位置。

      秋鹤顺势坐下,仰着脖子看着他,笑道:“那你待办公室干嘛呢?”

      贺逸看了眼沙发上的画,挪了两步,靠在桌上,正好挡住他的视线:“没干嘛。”

      “嗯?”

      秋鹤被他挡得起了疑心,伸着脖子看过去,贺逸没来得及再挡,就被人看见了,秋鹤一手抓着扶手,探出去的身子顿了一下,随意道:“画素描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贺逸:“没有。”

      他蹲下去,从柜子里取出两副碗筷饭盒来,把一副直接放到秋鹤面前。

      秋鹤抬头:“哎,我吃过了……”

      饭盒刚刚推出去,就看到斜上方贺逸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秋鹤吸了口气,缓缓把它重新拉回自己面前,还乖巧的打开,装模作样的用卫生纸擦了擦。

      秋鹤夹了一块鱼肉:“我寻思从家里过来的路怎么突然就这么远呢,中午没吃一样,居然给我蹦饿了。”

      贺逸:“……”

      没一会儿满满一饭盒的鱼肉就见了底,贺逸收拾收拾东西,刚准备去刷个碗,办公室的门就叩叩叩的响了。

      “请进。”贺逸转过身。

      门被推开了,是许行川,他垂着头,有些气力不足:“贺老师,校长叫您过去一下。”

      贺逸看着他,有些疑惑:“什么事?”

      “您,您来一下吧……”他声音有点小。

      许行川看了秋鹤一眼,秋鹤心领神会的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的摆弄手机。

      贺逸余光看了眼秋鹤,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拿起外套,边走边穿,顺便带上了门:“走吧。”

      两人走后,秋鹤才抬起头来,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办公室,莫名有些失落。

      贺逸的办公室一点都没有人味儿,除了学校办公室标配的两盆老气横秋的滴水观音之外,一丁点儿绿色都没有,秋鹤坐了半天就有点无聊,他左看看右看看,就只有清一色的教材教辅。

      真不知道贺逸是怎么一个人在这样枯燥无味的工作环境待了这么多年的,不过也难怪,他那么闷的一个人,闷到无聊了就只会发挥自己的本职技能去画画。

      对,素描。

      秋鹤突然从办公椅上起身,他单脚立着,摇摇晃晃的朝沙发上看过去,半晌,“嘶”得倒吸一口凉气。

      得亏他今早给不上班的水三日打了求救电话,要不然让他自己一个人就这么给学校蹦,怕是贺逸都下班到家了,他还没出小区门口。

      秋鹤坐在带滚轮的办公椅上,用手挪啊挪的,半天才挪到沙发那端去,他搓搓手,哈了一口气,有些好奇的看向画板。

      画板被倒扣在沙发上,除非把它翻个个儿,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见画的内容的 。

      刚才秋鹤只依稀瞄到了个人形,本来也没什么好奇,可被贺逸这么三遮两挡的,好奇心就蹭蹭蹭得涨。

      “一张素描而已,也不算什么隐私吧,我可是,我可是正人君子……”秋鹤伸出手去,一边碎碎念,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画板翻过来。

      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不过眉眼与打扮着实不搭,明明穿得像个高冷的校园剧男主,表情却又痞又贱,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关键是还有点眼熟,要不是自己绝对不会穿这么正儿八经的衣服,他差点就以为贺逸画的就是自己了。

      秋鹤的目光下移,没多留意在画中人的脸上,反而观察起他的穿着起来,贺逸身边好像没有什么这种风格的男生吧,秋鹤沉思,微张着嘴巴,开始脑内地毯式搜索起来。

      他思考起来,习惯性的用手支着下巴,可右手刚刚挪开,他原本拇指捏着的地方,有东西瞬间暴露了出来。

      秋鹤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的去看,因为认真的缘故,眉头皱起来,带着细边眼镜的样子与平常大相径庭,从背后看,充满着艺术气息的小揪揪扎在脑后,俨然就是一个浪漫有情调的艺术家。

      “艺术家”下一秒就打破了自己的“人设”,秋鹤嘴角微微抽搐,他不可置信,尾音上扬:“卧槽可是?”

      画的右下角用炭笔非常郑重其事的画了个圆圆的小爱心,还在空心的心里涂了几笔,不像是不小心画上去的。

      咦?

      一向正经八百的贺逸居然也会干这种小女生的事,倒不像是他的风格。

      秋鹤见过他的画,他从不掩饰自己画的作品,就大刺刺的摆在画室,画室的门也大敞着,一眼就能看到——大部分都是些大格局的东西,什么山啊海啊,且不说他的作画偏向,光是这个冒着粉色泡泡的风格,就让秋鹤眯着眼睛啧啧了两声。

      太稀奇了,在什么表情心情都不外露的贺逸身上发现不一样的东西,跟寻宝似的。

      想到这儿,他的脑内似乎有一架大鼓,被咚咚咚的猛敲了三下,震耳欲聋。

      秋鹤眉头紧锁,目光又挪回到画里的人身上,刚准备拿出手机拍下来,手机就不要命的响起来,吓得他瞬间摁了静音,待捂着手机回过神儿之后,这才看到来电显示。

      是贺逸。

      秋鹤做贼心虚一样飞快的把画板原模原样的扣回去,想也没想就接起来电话。

      “喂……”

      话还没说完,那边不远处就响起来一个轻轻的男声。

      “我见过贺老师的男朋友好吧,你真是够有意思的。”是许行川。

      秋鹤垂着的眼皮呈一个线条流畅的弧度,尾部还微微上翘,在这一瞬突然睁开,原本略微有些细长的眼睛显得圆圆的,倒有些无辜可爱。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沙发上,重新把画板扳起来。

      少年气,白衬衣,以及零碎的清爽短发,这个形象渐渐与记忆中许行川的长相靠拢、重叠,严丝缝合,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卧槽?

      他又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都没顾着手机里在说什么。

      “喂?小鹤,”贺逸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喂?”

      “哦哦,刚才信号不好,这屁大点路怎么还打电话?”秋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拿起手机。

      等等……

      贺逸刚才叫什么?

      “等一下,”贺逸干咳了一声,对着手机那边不知道什么人说到,“你说的事,根本不存在。接电话的是我男朋友,现在就在我办公室,他脚受伤了不方便,不信的话你可以过去,或者现在直接用手机问他。”

      秋鹤不可置信的看了手机一眼,确定刚才没有看错备注,突然心里漾着一阵波浪,就像是静了许久的湖面被柳条拨动一样,力道不重,但又足以让人心生痒痒。

      尤其是背景里许行川的声音,分外突出起来。

      他极其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情况?”

      “小鹤,咳。”

      贺逸突然沉下声音来,带着一种别样的感觉,末尾那一哼,瞬间就让秋鹤失了神。

      他有一瞬的恍然,然后嗯了一声,配合道:“啊,男,朋,友,怎么了?哪个找我?嗯?来来来,我男人嘴皮子不灵光,我来和你好好唠唠。”

      他故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一字一顿的说,字音的尾端还颇有些上扬的意味,似乎带着勾子一样,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调戏,霎时就听到听筒那端的人紧张的倒吸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小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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