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翅金蚕6 ...
-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久到原本正在中天之上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覆盖着繁茂雨林的山的背后，连一点光都看不见了。他旺和南珠裹着黑袍站在神庙的门口，他们不敢离开、也不能离开。
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终于从昏暗的神庙中传了出来，他旺和南珠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在下一秒又换上郁郁的表情，对上了从神庙中走出来的三人。
“灵虚子道友，请问我师兄……”
男人无奈的摇摇头，他身边的少年和少女默默地低下头去。
“那可真是……”他旺缓慢的说道，后半句话在他的舌尖绕了一圈又吞了回去。他的声音很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些哀痛。
南珠急匆匆的走了进去，因为太着急，在进去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肩膀。被迎面来的冲击撞了个趔趄，少年张了张嘴巴，但是黑袍女人却并没有注意到被她撞到的少年，而是如一阵风一般刮进了神庙之中。
几个人安静的等待在神庙之外的石阶上。少年低着头，抓着灵虚子的衣服低声抽泣着，男人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头顶，少女则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只有眼圈还带着些嫣红；另一边的他旺裹着黑袍，表情凝重的看着神庙，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啪嗒啪嗒——和着轻快节奏的脚步声，黑袍的南珠走了出来，她看了看边上的三人，似乎是想笑，但是又压了下去，嘴角克制不住的露出一个古怪的扭曲表情，随后转过头对着他旺说道：
“师兄已经……”
黑袍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摇铃吧。”
悠扬的铃声慢慢的扩散到整个寨子。原本已经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寨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伴随着铃声，下方山寨的火光们飘荡着排列整齐，慢慢的走向了神庙。
叮铃——叮铃——
神庙前的空地慢慢被到来的寨民们填满，跳跃不定的火光映红了一张张脸。火炬的橘色与黑色的阴影似乎在众人的脸上展开一场拉锯战，伴随着光来影去的曲折，每个人的表情似乎都显得格外狰狞而诡异。
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他旺向台阶下走了一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招魂铃响，侍神者终。我的师兄，祭司大人已经回归祖灵与山神大人的怀抱之中了。”
——这是在提醒寨民们自己的身份吗？听到师兄一词，少女和男人同时皱了皱眉。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居然……”
“明明前些日子才主持过祭典的啊……”
寨民们的议论顿时如潮水般爆发出来，脸上都是惊恐与不安。祭司先前病重的消息一直被他旺和南珠严密封锁着，在今天之前，寨民们对于祭司即将死去根本毫不知情。
站在石阶上的几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寨民们在惊慌失措的大声讨论中发泄情绪。当他们手中的燃脂火把燃去了一小半，这场恐慌的讨论才慢慢平静下来。
寨民们让开一个口子，一个中年大汉走了出来。这个大汉身上穿着的是和一般寨民们相同的传统扎染布服饰，但是袖口和腰封上都装饰着一点银饰，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石寨主。”他旺欠了欠身子。
“祭司……突然回归祖灵，”大汉虽然面上还算镇定，但是嗓音还是透露出了不安：“可是因为什么？莫不是……劫难？”
苗寨的祭司除了主持仪式和守卫苗寨，还承担着“先知者”的角色。祭司突然之间毫无预兆的死亡，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旺的语气沉重了起来：“但是师兄在回归祖灵之前，什么都没有说。所以为了应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劫难，我们必须要尽快振作起来。”
“您的意思是？”
“立刻选出新的祭司。”南珠开口说道。虽然话语中很沉稳，但是女子飞扬的眉角和跳动的火光融合在一起形成如刀一般的黑影，就如川剧中奸人的脸谱一般。
“新的祭司？”石寨主面露难色，底下的寨民们也议论起来，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少年和少女。感受到这些目光，少女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而少年则不由自主的瑟缩着藏入了男人宽厚的脊背投射下的黑暗中。
“苗翌小师傅还太小吧……”
“苗榜妮小师傅倒是可能不错……”
“但两个人都还太小了啊……苗翌小师傅才刚到‘提弓’（即可以独自打猎）的年纪啊，苗榜妮小师傅也没比他大两岁！……”
忧虑的讨论声响了起来。听着这些讨论声虽然忧心忡忡，但是没有一个提到自己和他旺，南珠嫣红中带着些紫色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诸位！”黑袍女子这次没有等下面的寨民讨论完毕，而是直接大声说道：“现在是非常之时，理当行非常之事！”
“你这话的意思是……”
“师兄猝然离去，只留下两位师侄……”南珠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少年和少女，继续对着寨民大声道：“师兄的能力各位有目共睹，但是两位师侄到底还是年轻，怕是还未来得及得到师兄的真传！”
“南珠说的不错。”他旺沉沉出声：“如今寨子有可能面临劫难，不可以在挑选新的祭司这项事情上面马虎大意。”
“……你是说？”石寨主慢慢回过味来，用疑问的目光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黑袍女人。
“必须要由一个经验丰富的蛊师才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南珠的黑袍猎猎作响：“所以我认为，新祭司的最佳人选应该是——他旺！”
哗啦——下面顿时沸腾起来！
“祖先们有说过祭司师兄弟之间传递没问题吗？”
“从来没有记载过有这样的事啊！……”
“但是，不管是苗翌还是苗榜妮，都太小了啊……”
“是啊，你看他旺大人也说了，未来可能发生劫难，小孩子当祭司，能够带领寨子走向正确的路吗？……”
“你说的没错……”
讨论从一开始的疑问慢慢被扭转为接受，质疑声慢慢的小了下去。感受到目光的改变，他旺不禁站直了身子，看向站在下面的石寨主——
祭司是精神上的领袖，地位崇高，而寨主是现实中的政治首领，实权很大。想要坐稳祭司的位置，没有寨主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大汉听着寨民的讨论，脸色不断变化。等到讨论声慢慢小了下去，他方才开口：“看来，大家是已经有决定了？”
底下纷纷应是。石寨主点点头，转过身对他旺和南珠说道：“我并不了解祭司的迎送礼仪，这点就要麻烦两位了。”
“寨主客气了。”石寨主的这关已经过去，没有人能阻挡他成为祭司了——他旺志得意满的点点头，虽然脸上依然不露笑容，但是话语的尾音却诡异的翘了起来：“那么，事急从权，新祭司的升任就放在……”
“等一下！”
少女苗榜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旺的说话。南珠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小师侄，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完全不在乎南珠语气中的威胁，少女高声说道：“对于新祭司的人选，我和师弟都有异议！”
“对、对的，”少年也鼓起勇气，从男人的身后走了出来，与自己的师姐并肩站在一起：“我也有异议！”
“你们有异议也没用！”南珠嗤笑一声：“没听到刚刚的讨论吗？寨民们已经确认了……”
“祭司的传承，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所谓的‘民众确认’，而是在于能力。”苗榜妮牙尖嘴利的反击，让南珠气的七窍生烟。
“你这个小丫头……”
“我要求——”少女没管表情狰狞的黑袍女人，一只手直接指着他旺：“我和师弟，与他旺师叔比一场！只有这样才能决出谁更适合当祭司！”
“师侄——”黑袍男人沉沉开口：“你何苦……”
“当然是为了师傅！”苗榜妮冷笑着说道：“他旺师叔，你应该是知道规矩的——这场斗蛊，你不能拒绝！”
“哼！”他旺阴沉的甩了一下大袍子。
“斗蛊的见证者，就由我来担任吧。”男人这时出声说道，同时看向了下面的石寨主和寨民：“在下忝居神霄道第一行走的位置，想必一场斗蛊的见证者还是担得起的——至于另外一位见证者，石寨主，不如就由你来做如何？”
“神霄道？那是什么？”
“似乎是和祭司一样的一个寨子吧……我在打猎的时候听说过！”
“是很厉害的地方吧？”
“这，”感受着他旺和南珠明显不善起来的目光，石寨主苦笑起来。但是，他作为寨主是知道‘斗蛊’的，也晓得这场斗蛊在所难免——上任祭司的死因看来有问题，他旺南珠和苗翌苗榜妮的矛盾是绝对不可调和的。与其强行压下去，让这个伤口继续腐烂，倒不如用斗蛊一次挑出来，为日后寨子的继续发展扫除一个障碍！
“那好吧！”
看着石寨主最后还是答应了斗蛊，他旺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既然两位师侄执意要如此，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
“不过，斗蛊的规则，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两位师侄，到时候就莫怪师叔我下狠手了！”
丢下一句狠话，他旺和南珠黑袍滚滚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六翅金蚕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