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猪婆龙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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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直直撞上了公路，旁边的铁护栏就像是纸做的一样，被数米粗的獠牙轻轻一顶就瞬间断裂成好几节，和沥青土块一道被顶上了高空，然后接踵而来的巨浪将它们拍得粉身碎骨！
路明非飞在半空，身后黑色蝠翼骨节之间的薄膜在狂乱的风中颤抖着，惊魂未定的看着下方被撞掉一大块的公路，后续的浪头拍打在公路断裂的沥青上，和黑色的砂石混合在一起。
呼哧——呼哧——
那个长着獠牙的巨大水怪又缩回了浑浊的河水中，黄橙橙的‘灯笼’在一片灰暗的天地中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那是什么？”路明非拍打着翅膀自言自语道，一边小心翼翼的在上空盘旋着。他极少会用血族的这个形态，因为这个形态下身后的黑色蝠翼和上辈子还是混血种的时候的骨翼很相似，只是骨节没有那么狰狞，双翼的薄膜覆盖的是一层细小的绒毛而不是坚硬如铁石的黑色鳞甲。
但是他悲哀的发现，虽然自己有意识的控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会使用血族的力量——真惨，连续两辈子都不是人类，看来自己天生就没有当一个普通人的命。
胸前湿透的衬衫亮了一下微光，一个白团子浮现出来：“刚刚那个怪物我认识。”
“你还没走啊？”路明非有些惊讶。鬼没有形体也没有重量，之前把鬼司机阿祥变成的白团子揣在身上只是路明非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在躲开河中不知名怪物的袭击的时候，路明非就忘记了那个白团子窝进他胸口的事情。
“你这小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好歹我也是载着你跑到这来的，别想随便丢下我跑掉！”白团子一闪一闪的似乎很生气：“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随你。”路明非决定对这个抓不住摸不着的白团子采取‘随它去’的态度：“你刚刚说你认识下面的怪物？”
“当然认识，我当年就是被它杀的。”阿祥的声音混合着风雨，传进了路明非的耳中：“那家伙是猪婆龙。”
猪婆龙，产于西江。形似龙而短，能横飞。——《聊斋志异》
在清代人的记载中，猪婆龙是生活在长江中下游的一种小水怪，因头部长得与猪相似而得名。这种小水怪没有什么很厉害的能力，体型有些像蛟龙却更短小，能在河面上短暂飞行一段距离。它们有时会弄翻不注意的渔民和游客的船只，但是也会被生活在岸边的渔民们捕捉食用，根据现代学者们的考证分析，清人记载中出现的猪婆龙实际上就是长江中下游广泛分布的扬子鳄。
但是这实际上是错误的，或者说是不完全的记载。
猪婆龙，出现于明代中期，是曾经长江中下游地区肆虐数十年的大水怪。明代不知名游方道士所著的《风物志》中记载，猪婆龙‘身形没入黑水，其大不可计量’，光是獠牙就有‘丈余长短’，出现之时会引起方圆百里所有河流湖泊水位暴涨，冲击堤坝。
猪婆龙的第一次出现是在明朝正德年间。时值宁王叛乱，猪婆龙于鄱阳湖中突然现身，造成的天象异变给朝廷军的平叛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被儒门的阳明先生联手江南的众多同道联手急退击退。其后，猪婆龙又多次现身，每一次都让长江沿岸的百姓流离失所，损失惨重。在猪婆龙肆虐数十年后的嘉靖年间，当时的湖南巡抚张治有感于百姓深受猪婆龙之苦，遂召集天下修行之士，在长江沿途设下数十个法阵，成功将猪婆龙逼入了蠡湖流域。经过数日的苦战，修道界损失不知凡几，最后才将其封印在那里。
后来清人记载中的猪婆龙，不过是看到一些成了精的扬子鳄之后的以讹传讹而已，真正的猪婆龙早已被封印在蠡湖之中。
“我就是当年参与围剿猪婆龙的一员。”白团子颇为不好意思的闪了闪：“可惜当时学艺不精，还没做什么就被拍死了……不对！猪婆龙不是被封印在蠡湖底的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呼哧——呼哧——
深重的、如野猪一般的喘息声从河水中传来，风雨似乎更大了。
“这不是重点。”路明非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两盏‘黄灯笼’：“重点是，这个家伙似乎不想走了。”
巨大的水怪似乎感觉到路明非正在观察它，黄橙橙如灯笼一般的眼睛一闪，猛地冲破巨浪再次扑出！路明非背后肌肉一绷，全力扇动着蝠翼躲开迎面重来的猪婆龙，让它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山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路明非清楚的看见了这个大水怪的真实样子。它的头确实和野猪头极其相似，两侧的犬齿向上翻成獠牙高高耸立，随意摇晃间就能将巨石击碎，吻部向前突出如圆锥形的小山丘，顶端长着拱鼻，它的头部还长着黄黑色的浓密鬃毛，从拱鼻一直延伸到眼部后方的耳批处，被水浸湿后湿漉漉的贴在皮肉上。
只是猪婆龙巨大的头部之后的样子依然隐藏在巨浪与河水之中。眼见一击不中，它整个身子再次潜入了奔腾翻涌的河水之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黄橙橙的巨眼依然昭示着它并未离开。
破碎的山崖随着猪婆龙再次潜入水中而垮塌大半，泥水混杂着乱石掉入了河中，一个浪头拍过，迅速不见了踪迹。
“你别看它像是猪的样子就以为它和猪的习性差不多了。”白团子阿祥说道：“猪婆龙的习性更接近蛇和鳄鱼这样的爬行类，擅长隐藏，耐性极好，而且非常的记仇。”
曾经有道士在其肆虐的期间为了阻挡其兴风作浪与它交手，打伤过猪婆龙。这个狡猾的水怪并没有选择立刻报复，而是沿着那个道士离开的痕迹一路追踪，潜伏在他所居住的道观旁边的小湖中整整三年，最后等道士渡元婴劫之时突然从湖中暴起，将整个道观连同道士一同吞入腹中——它等着这个道士修炼到最紧要的关头才出手报复，并不是斗不过这个道士，而是为了让他在最喜悦的那一瞬间丢失包括性命在内的所有东西！
“所以它应该已经看上你了。”白团子打了个哆嗦：“鳄鱼为了捕捉猎物能潜伏半个月，猪婆龙的耐性只会更好。”
路明非的冷汗和雨混合在一起，慢慢的浸透全身。作为血族，他的感觉比身为鬼魂的白团子阿祥要敏锐的多——那个猪婆龙不止是没走，而且就在死死地盯着他！如临深渊般的巨大压力笼罩着少年，他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小白兔一样。
路明非不敢走。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表露出想要飞离这里的动作，河中的猪婆龙会以比之前两次袭击快得多的速度冲出河面，毫不犹豫的将他吞入腹中——血族是可以雾化，但是在这种风雨大作的天气中路明非还不成熟的雾化很容易被狂风扯碎身体。而且，谁知道雾化到底能不能够避开这个肆虐百年的大水怪的攻击呢？
身后翅膀与后背交接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刺痛——应该是被乱石划伤了。他虽然躲过了猪婆龙正面的攻击，但刚刚撞塌整个山崖的一记冲撞崩裂出来的漫天碎石路明非没有能够全部闪避开。他努力的运动着肌肉，但是身后的蝠翼还是越来越不听使唤。
“喂！你别掉下去啊！”
阿祥惊慌的喊道。下面的道路已经全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浊的水潭，从上游流下的水流部分涌入这个水潭中旋转激荡着，形成一个裹挟着泥土和砂石的漩涡。
路明非咬牙，但是他的身子还是缓慢的往下沉。黄橙橙的灯笼开始朝着这个水潭中移动，带起来的巨大水流搅散了水潭中的漩涡，形成一大片混沌，泥土砂石被不断的卷上来，又缓慢的沉到看不见的河床底部——路明非知道，猪婆龙已经在下面张开它的大嘴了，但是他的蝠翼已经无力承载他继续停留在高空了。
路明非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迅速的下跌，先前努力抑制的疼痛迅速蔓延到整个后背，耳边环绕着鬼司机惊恐的尖叫声——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中，烟味盖过了弥漫的水腥味，争先恐后的钻入他的鼻子中，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师兄，我不喜欢你抽烟……”路明非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撒娇一般的喃喃说道，随后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总叫我师兄？”楚子航全身一僵，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但看着自己怀里双翼沾满血迹、已经昏过去的少年，他不禁狠狠的啧了一声：
“张继纯那个家伙，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找他算账——但是，目前要解决的是下面的家伙。”
森然的黄金瞳和猪婆龙黄橙橙的巨眼骤然对视在一起！时间似乎凝固了一瞬间，伴随着遥远之地传达过来的无声波动，猪婆龙率先打破了僵局——
这个成名数百年的水怪选择了退让，自动潜入了更深层的河流中。楚子航并没有选择阻拦它，而是看着它巨大的黑色身躯顺着浪涛时隐时现，迅速消失在了远方。
在雨中沉默了一会，楚子航抱紧怀中的少年，身边泛起腾腾的白色云气，这些云气很快裹住两人，随后冲上了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猪婆龙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