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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帖 蝶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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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帖蝶蛹】
荀彧倚在窗边盯着不远处那颗柑橘树出神,曹操故意走着猫步突然将手覆在他眼睑上,一边蒙眼一边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荀彧凭着方才的印象伸手指向那柑橘树,道:“那叶子上是不是挂着一个蛹? ”
“在哪里?”曹操松开手望着柑橘树,经历了严冬的考验后暗沉沉的枝叶间开始冒出了一点新绿,鲜嫩而润泽,极目之处,初春的庭院里渐渐有了生机,虫鸣乌啼之声多了起来,然而他并没有找到那个蛹,“文若不会随口唬弄我的吧。”
“我过去指给你看。”
荀彧站直了身体抖了抖弄皱的衣袖,步履悠哉地踩着青石小路来到了柑橘树边,曹操好奇地拖着鞋紧跟在后,走得太急还差点被泼了水打扫过的青石小路滑倒。荀彧回头瞧见了那为了保持平衡而做出的滑稽动作,虽然没有取笑但眼角的戏谑之意还是流露出来了。
曹操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沉声道:“如果文若找不出来,今天晚上可得由我说了算。”
荀彧向曹操招招手,曹操心思已经在晚上某些不可描述的幔帐中了,他装作肩并肩地跟荀彧挨在一起,抬头一看,果然在枝叶掩映中找到了一个褐色的蝶蛹,随风微微摆动间还能感受出蛹内跳动着的生命气息。
这是一枚越冬蛹,可以预见它将会在花开的时节里破蛹而出。
“应该会是一只漂亮的蝴蝶。”荀彧微笑着转身,小声低喃,“我们还是不要吵醒它了。提前破蛹的蝴蝶都闻不到花香。”
曹操笑道:“谁会给蝴蝶错误的信息让它不合时宜地钻出来呢?”
荀彧轻声回道:“我曾听莳花匠说过,想要勾引蝴蝶出蛹多么简单啊,用炉子小心地熏着它,让它感受到春天的暖意自然就苏醒过来了。”
“想出这种法子的人真是其心可诛。”
“有时候未必尽是恶念,或许只是用错了地方的好意。”
“哪种时候?”曹操突然止步了,他望着荀彧的背影泛出些不可言明的复杂思绪。一晃神,荀彧走出了老远,他赶紧追上去将人环住,一边往相反方向拖一边挽留:“文若别走。”
荀彧反问:“你不是输了么,所以走不走得由我说了算。”
曹操耍赖道:“我的意思是你留下来,若我赢了晚上由我说了算,若你赢了那便是你说了算,我保证老老实实躺在榻上悉听尊便。”最后半句纯属扯淡,荀彧就没在幔帐之中体验过曹操的“老老实实”。
早春的夜里还是冷得刺骨头,曹丕溜出屋子前多披了一件裘衣御寒,他虽然不是第一次独自打着灯笼走夜路,但今天晚上黑漆漆的长廊竟格外漫长而阴森,罕见人影,曹操治家治府严厉守夜的奴婢无故不敢懒怠,只能说这一条路被人刻意冷落了,而此刻的曹丕一门心思都在司马懿身上并未作任何深想。
在临近司马懿屋子时,他吹灭了手里的灯笼,因白天刚来过,室内陈设尚且有印象,顺利地潜到了司马懿榻边。司马懿警觉性很高,一直忍到看清曹丕的脸才压着声问:“三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曹丕不知司马懿醒着,听到这话暗暗吃惊,手足无措了片刻后又笑了,“来看看你,白天我答应过的。”
屋子里仅有一丁点的月光从窗格里漏里来,曹丕的笑显得那么晦涩难懂,司马懿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不太妙,他试图好言相哄道:“黑灯瞎火的,你瞧得见什么?快回去睡吧。”
这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曹丕更进一步地爬上了寝榻,司马懿躲在被子里的拳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想动又不能轻易动的纠结上了,只听见曹丕缓缓靠到耳边轻声问:“司马懿,你为何要骗我?你的病是假的,你在撒谎。”
司马懿当然不会这么直白的套话给唬到,镇定回道:“公子,是曹司空接我到许都治病的,我有没有撒谎,难道司空会不知道?”
曹丕冷冷道:“父亲说你没病。”
司马懿无声地笑了,同样地在曹丕耳边说道:“公子,说出来的话算不得数,还是得看做出来的事。”
耳边吹来的那阵温热而湿润的气息犹如一团火顷刻便把曹丕的胸膛烧成了炽热的红铁,烧到心窝里就成了一股邪念,他一边把手缓缓伸入司马懿的衣襟內摸索一边低头用嘴轻啄着司马懿的额头,“是呢,说出来的不算数,还得做一做才知道。你的肌肉绷得那么紧,实在不像是没有知觉。
“曹丕,你不要太过分。”司马懿不得不咬牙警告道。
“嘘——叫我子桓,” 曹还得意极了,干脆掀开了被子直接往司马懿□□一摁,“你要是现在不跑,我可就做到底了。”
真是挖了一个好大的坑。
刹那间,司马懿额头的青筋突起,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曹丕,而曹丕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露出少年特有的介于纤细而矫健之间的体魄。这是一具极其年轻且蕴藏着无尽爆发力的身体,司马懿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通常是不太愿意好好控制欲望的,他曾经也是这么轻狂过,当然也不敢说一定比曹丕控制得有多好 。他难堪移开视线,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房里那个伺候的呢?”
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曹丕不耐烦地回道:“那奴婢躺着睡觉呢,谁会理睬你这个装病的人。”司马懿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曹丕见司马懿突然淡定了心里有些发虚,停下了抚摸的动作,捏着司马懿的下巴问:“你觉得有人会来救你?与其指望别人救你,你还不如打倒我。”
司马懿见曹丕动作生涩且语气有点儿虚,于是将视线慢慢从曹丕脸上移到曹丕下身某处,特意停顿打量了一圈,轻蔑地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把戏。”
曹丕脸一红,这种事情上确实还没有人教过他,因为谁都当他还是个小孩子,当初他跟荀恽切磋完武艺一起冲凉,见到荀恽又白又嫩的背便动了心思想摸一摸,被一旁吴质偷偷取笑过毛还没长齐呢就想着怎么调戏人家了,曹丕当然不服气,于是走上前说要给荀恽搓背,大大方方地把便宜占了,噎得吴质说了句小孩子家家的把戏。
曹丕把司马懿翻了身,背部也很白,大概是长年不受太阳照晒的缘故,沿着脊柱就路往下摸,是一种全新的触感体验。他将脸贴在司马懿背上又迟迟没有什么动作,似是对这个宁可装死装到底也不愿妥协的人无可奈何。
曹丕掰过司马懿的脸,恨恨道:“你就那么讨厌我父亲吗?”
司马懿一怔,垂着眼睑不敢看曹丕,过了一会才说了句场面话:“没有的事,司空英明神武,是我这残废之躯没福气罢了。”
曹丕点点头,仿佛是听懂了司马懿的意思,又仿佛根本不在意司马懿说什么,只道:“我不会放弃的。”然后他从司马懿身上爬下来重新穿好衣服,不知道是突然想明白了还是另有什么打算,离开前留了一句话:“司马懿,下一次征召我保证让你心甘情愿。”
司马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最后终于僵硬地翻了个身把扯乱的亵衣亵裤整理好,发现自己的背部和额头都是汗,一夜无眠挨到了天亮。
清晨。
那个昨晚上被曹丕说呼呼大睡的粗使小厮跪在了曹操的书房中,曹操召这小厮时还没有穿戴整齐,仅仅在松松垮垮的中衣外披了件棉衣,像是刚从寝榻上过来,尚未完全脱离惺忪的睡意。他随意盘腿坐在锦垫上,胳膊支着凭几听取汇报。
“子桓只待了半炷香时间,这么快?”他有点不相信,不知道有没有歪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去。
小厮木着脸肯定,并且说司马懿的身体并无任何异常,除了不能活动之外。
那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曹操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摔个杯盏破口骂一句孽子,憋到最后他选择挥手让小厮下去继续该干嘛干嘛。不过是几个月时间没把曹丕带在身边就突然叛逆了,曹操不愿用长大这个词,因为在他眼里曹丕依旧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屏风后有人影晃动,曹操望着越走越近的荀彧,叹息道:“你说得没错,子桓他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根本不知轻重!”
“你如何肯定他不知轻重?”荀彧亦是盘腿地坐在曹操面前,“若是不知轻重,他又怎么会却步?”
“他却步了?我看他贼心不死呢。”曹操的视线越过荀彧仿佛见到了昨日柑橘树上挂着的那枚蝶蛹,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熏熏炉子给一个错误的信息,这傻蝴蝶就钻出来了,“这次举兵追击袁绍,我会带着子桓一起去,至于那个司马懿,该回哪里回哪里吧。”
荀彧理解曹操的担忧,每一个父亲都不希望儿子在不知爱情为何物时错误地把欲望当□□情来对待,或许侥幸圆满又怎样,更多的是伤人伤己罢了。只是欲望和爱情同根而生,谁又能笃定自己一定分得清呢?
幸好,还有时间能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