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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东东跟向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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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东跟向阳一起长大。
但不是朋友。
东东不觉得向阳是他的朋友。
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聪明可爱,还懂得讨长辈喜欢,叔叔阿姨张口就来,不用长辈提醒,一点都不怕生。
向阳的妈妈说她很没有成就感,孩子不用她盯着写功课,不用她催促着吃饭洗澡,早起上课不须人喊,被子还会折得整整齐齐,时间充裕到能在家吃早餐,还能帮忙喂狗。
听不出来向阳妈妈在炫耀的一定智商很低。
这时候东东就希望他妈妈智商低一点,可惜事与愿违。
「你看人家向阳BalaBala」一念就是十几分钟。
考试卷要家长签名,还有成绩单交出去的时候,念个三十分钟就结束还是因为瓦斯炉上有煮东西。
有一回,东东心情不好,又被念得烦了,拍着桌子回嘴:「向阳那么好,妳去找向阳当妳儿子啊,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叫嚣一时爽,东东还没回过劲来,就被他妈妈用没有小手的爱的小手狠狠地抽了一顿,爸爸回家看到儿子身上一堆红痕,知道事情始末,接过没有小手的爱的小手又帮老婆巩固了一次爱的教育。
被抽出来的红痕洗澡都痛,一个礼拜才彻底消下去。
这让东东更讨厌向阳了,每次看到他都没好脸色。
爸妈觉得向阳好,同学也是。
他跟向阳住得近,除了高中以外,都念同一间学校,还是同班同学。
向阳从小就长的像洋娃娃,皮肤白皙眼睛大,头发微卷,在阳光下还会闪闪发光,带点精致的铜色,应该来自他有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的外婆,所以很受女孩子欢迎。
不像他,连亲妈都说他连狗都嫌。
嗯,真的是亲生的。
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别人家的孩子比较优秀,东东心里更明白他不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受女同学欢迎就算了,他在男同学之间也很吃得开,因为他很会打球,身手又好,曾经把找上门闹事的混混一打三揍得落花流水。
虽然向阳挂彩不少,脸上淤青好几天才消,脸肿一边还是帅气得不要不要。
成绩好,长得帅,又会打架,就算东东曾有赢过他的念头,久了连梦都不敢作。
幸好高中就分开了。
向阳上了昂贵的私立学校,靠杰出的成绩免除学杂费,而他则是进了公立高中。
还没在第一学期找回优越感跟自我肯定,亲妈又在他耳边说向阳考得有多好。
他跟向阳分开了,两家妈妈并没有,倒垃圾在巷口等时,至少还能交流五分钟。
要是遇到向阳出来倒垃圾,亲妈回家后还会用好吃懒做、你看看人家向阳教训他一顿。
如果他跟向阳一起掉下水,亲妈一定先救隔壁家的孩子。
心累。
最累的是学校运动会,向阳不知原因跑过来玩,不仅跟他打招呼,还帮跑完大队接力的他递水擦汗,他就被同学盯上了。
「那个人是谁啊?」
「东东,你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他呀?」
「东东,这次班游要不要约你朋友来?就是上次运动会来找你的那个。」
他才不是我朋友。
东东一一回拒,最后听到向阳就冷漠脸。
从这回后就像中了邪,认识他的人一旦看见向阳,暗示明示就是想认识他。
从小到大连托衬向阳的功能都欠奉的东东气到都剩一口气,弱得跟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会熄。怎么找个谁都不看只看他的人那么难呢?
好吧,只要不看向阳就行。
但这很难,东东知道,因为有时候连他都忍不住看向阳,注意他在做什么。
东东很难过,然而现实之于他,就是日出东方,无法以人力更改的真理轨道。
气自己无能为力又不争气,东东最后认赔杀出,大学考到了非常偏乡,好山好水好无聊的好所在,每天吸取日月精华。
扠着腰对大海说:「我就算没向阳好,至少我输得起也躲得起!」
是个会自我安慰的鲁蛇。
不懂这生存技俩大概严重忧郁到自我了断,把几千块的身家捐出去,在佛前求下辈子不能投生像向阳这样的人,至少离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三千公里起跳。
如果一块钱能换一公里的话。
东东在偏乡大学如鱼得水地游了两年,除了过年跟清明以外都不回家。
虽然亲妈已经不太会拿向阳出来跟他比较了,难免还是会想起不好的回忆,再加上他发现自个性向不同常人,从小就让父母失望到大,现在更没脸回去面对他们。
可能老天爷为了补偿他亲妈,小他四岁的弟弟就是个聪明娃,没有向阳那么厉害,至少比他这个哥哥强了不知道几百倍。
其实东东挺叹气的,先有向阳,后有弟弟,他都被比到尘埃里了。
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向阳不会来跟他抢男朋友!
东东扠腰大笑,乐吱吱地挖着男友剖半给他吃的红肉西瓜。
可惜高兴得太早,那个殷勤地追了他三个月的男朋友在看到向阳本人,不到三分钟魂就跟人跑了,招也招不回来。
东东很喜欢这任男朋友,先不说初恋总是掏心掏肺地爱,抱持着天长地久的心思跟这人相处,他也是头一个说喜欢他的人。
却也敌不过向阳那张脸。
东东不是没想到挽回,吵呀闹的,事后都觉得自己犯践。
「他是直男,你别去招惹他。」
「谁招惹他了?东东,你别无理取闹,我就把他当你朋友。」
这都当能年度笑话了。
可惜东东笑不出来,感情越吵越淡,最后很难看地分了手。
一扯到向阳,东东就是冷静不了,还以为找了男朋友能从向阳这坨黑乎乎的心魔里钻出条活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好几天吃不下饭。
就在他疗伤,重新心理建设,最最困难的时候,向阳找上了他。
在东东看来,就这是恬不知耻,耀武扬威的行径,挑衅着他已薄化的神经。
从小到大,向阳给他罩了多大片的阴影,在他逃了、躲了,又追过来笑他不自量力,快把自个哭干的东东用了最后一份力气跳到椅子上,扠腰狂吼。
「你来干什么?把我逼到这样你还不满意吗?」
「谁都比较喜欢你,你高兴了吧?」
「把我变成孤家寡人,爹不疼娘不爱,连男朋友都意淫你觉得我无理取闹!我都躲到偏乡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我只是想找一个喜欢我的人啊!」
东东大吼大叫,把最后一份力气用完后,直接从椅子上栽下来。
醒来时,他躺在床上,向阳坐在床边。
东东不想看到他,卷着被子就转过去背对向阳。
冷静过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向阳,说老实话,这跟向阳没什么关系。
难不成只准他活得不成样,还不准向阳杰出了?
他不过就是因为自己太过失败而迁怒向阳。
就在东东陷入自厌的循环内时,就听向阳用着他变声期后就与长相严重不符的低沉嗓音,一句一句缓慢地说道:
「我来看你。我不满意。」
「我没有高兴。」
「我不能离你远一点。」
就在东东把他这些上句不接下句的话跟他对着向阳大吼的内容对应起来,一头雾水还没解开,向阳又开口了。
「我只喜欢你,只要你回头,就看得见。」